離得太遠, 喬薇看不分明raymond的神情, 可是他那樣靜靜站立的姿態看上去有種深深的落寞;身後容昶悄無聲息,喬薇能清楚地感受到他銳利的目光正落在她的背上。
空氣似乎是膠着的,喬薇咬牙低頭頭繼續她原定的步伐。
四周似乎格外靜謐, 踢踏踢踏,一級一級上臺階的腳步聲, 卻似格外響亮。
等到她走近到離raymond還有兩三級臺階時,身後終於傳來了容昶關上車門啓動車子的聲音。
喬薇頓時緩了些勁兒。
白熾燈燈光映射下, 喬薇的臉色有些蒼白, 她這剎那之間的鬆懈並沒有逃過raymond的眼睛。
raymond終於開口,聲音低緩溫柔,帶着深深的擔憂 :“喬薇,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嘛?”
喬薇臉上發燙, 結結巴巴地說道:“沒沒什麼,我有點暈車。”
raymond仔細看了看喬薇, 潤澤的黑眸中絲絲苦澀, 語氣平緩地回道:“上樓喝點熱飲吧,別誤了直播。”
上臺階,進大廳,等電梯,喬薇走在raymond的身後, 兩人之間是冷清的沉默。
到了樓上,喬薇低頭匆匆進了辦公室,坐在了辦公桌邊上, 雙手捂住臉頰,靜了好一會兒,才深深地出了口氣。
“喬薇。”飛姐忽然從身後拍了下她的肩。
喬薇正出神,不由猛喫了一驚。
“喔呦,這樣不經嚇,喬薇,你可有些陽氣不足啊,怪不得一早上就暈車呢?”飛姐喜滋滋地開着玩笑,從桌上拿起喬薇的杯子:“得了,喬薇,我給你泡杯八寶茶,提提氣。”
喬薇連忙推辭道:“飛姐,不用了,我自己來好了。”
“我是受人之託,忠人之事。你就坐着吧。”飛姐一把按住喬薇的肩頭,轉身就走了。
飛姐行動如風,一會兒便端着杯子送到了喬薇的面前。
喬薇急忙站起來,伸手去接:“謝謝飛姐。”
“燙着呢,先放桌上吧。”飛姐壓着臉上的笑意,湊近喬薇小聲道:“raymond真是會體貼啊。”
喬薇鬧了個大紅臉,討饒道:“飛姐,你別亂開我玩笑了。”
飛姐笑着擺手:“好了,我不說了,你忙你的吧。”
飛姐走了,喬薇才揭開杯蓋。
一粒桂圓、幾顆苦蓮心、數點紅色枸杞、晶瑩的冰糖綿綿消融着糖絲,兩朵潔白的杭菊在水中緩緩舒展了花瓣,沖淡中飄溢着清芬。
熱氣騰騰而起,燻着喬薇的臉頰和雙眸。
喬薇眼中一熱,水汽更重。
有一種幸福雋永恬淡,卻要等到在指間流逝時,纔會體會到那種平靜下的深刻。
直播結束時,慣例是每天的總結會,raymond卻不見了人影,只有他的攝影助手帶爲通知,總結會取消了。
小小的意外也會帶來驚喜,大家歡呼了幾聲,自動聚在一起以八卦座談代替了總結會。
最新的無害的可供大家討論的八卦是許冉正式辭職了。
喬薇最靠近消息發源地,自然會被大家盤問。
喬薇無心招架,連連道“我也不是很清楚”就落荒而逃。
國際金融大廈,容昶的辦公室。
容昶因爲喬薇早起,到辦公室也就格外得早,時間還不到早上九點鐘,大多數員工還未上班,辦公室的門忽然被砰得一聲猛得推開。
容昶將手中的筆扔到桌上,仰靠在椅背上,神色自若地看着來勢洶洶地raymond。
raymond大步走到容昶辦公桌前站定,居高臨下地俯視着容昶,剋制着怒氣,冷靜地問道:“容昶,你欠我一個解釋。”
容昶雙眸炯炯地看着raymond,冷冷一哂:“解釋什麼?”
“容昶,我從沒試過看不起你。”raymond怒不可遏地一拳搗在了辦公桌上:“可是你對喬薇做了什麼?”
容昶安然靠在椅背上,面容冷肅,目光犀利地看着raymond,raymond也寸步不讓,雙目噴火深看着容昶。
兩人僵持良久,容昶欠身摁了下案上電話的免提鍵,熟練地撥出一串電話,靜候了會兒,語氣和緩地開口道:“喂,喬薇,你好嘛?”
喬薇回到宿舍,剛衝了個澡換上睡衣,正在衛生間裏吹乾頭髮,準備上牀休息,忽然聽到了手機的鈴聲。
喬薇走到牀邊,拿起牀頭櫃上的手機一看,是容昶。
“喂,喬薇,你好嘛?”容昶醇厚的聲音似乎就在耳邊,又彷彿在很遙遠的地方。
喬薇遲疑了下,輕聲道:“還好。”
“還有不舒服嘛?”
容昶的聲音溫和淡然,喬薇卻紅了臉,吭哧了半天,才低低道:“沒有。”
“唔,你現在不想跟我說話,對嘛?”容昶的耐心頗好,也似格外善解人意。
“不是。”喬薇下意識地否認,又沒來由地有些煩惱:“可是我下節目很困,想休息了。”
“呃,我忘記了。”容昶聲音溫柔,滿是歉意:“那你好好休息吧,晚點再聯繫,bye。”
“byebye。”
喬薇的聲音懶懶的,很輕柔,卻鋒利地劈開了稀薄的空氣。
容昶不動聲色地掛了電話,目光銳利地直視着raymond:“raymond,我對喬薇做了什麼,並沒有義務跟你解釋。我打這個電話,是不介意你知道,不管發生了什麼,目前我和她之間,很好。而你,從此可以不必操這份閒心。”
raymond雙手緊握成拳抵在辦公桌上,憤怒地打斷他道:“好到你不動聲色就可以將她玩弄於股掌之間?容昶,喬薇不是夏語冰,不管你爲了什麼去招惹她,你要知道你的遊戲她根本玩不起!”
“玩不起的是你,raymond。”容昶削薄的脣冷酷地抿起,目光幽深地逼視着raymond:“我早提醒過你,喬薇是我的人,你何至於到今天才這麼失態?”
“呵。”raymond自嘲地輕笑出聲,猛然直起身將雙手插*進褲兜,低頭平復了下情緒,才抬頭審慎地看着容昶:“ok,容昶,我希望你是真得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如果你和喬薇真得是很好,你完全不必介意我是否繼續操這份閒心。”
容昶不答,只目光深邃地望着他。
raymond長出了口氣,微彎了桃花眼,俯視着容昶有些佻達的微笑:“容昶,容家從來沒有恃強凌弱的人,希望你不會是第一個。”
容昶薄脣輕挑,冷冷一哂。
raymond沒所謂地聳了聳肩,也不再多說,掉頭就走出了辦公室,驅車徑直去了東盛的宿舍樓。
車子在樓下停下,raymond忽然不知道自己爲何而來,雙手撐在方向盤上悶頭想了會兒,才掏出手機撥給了許冉:“喂,許冉,你現在在哪兒?江湖救急。”
許冉接到電話,駭笑道:“又是江湖救急?我在宿舍呢。你在哪兒?哦,那你上來吧。”
raymond長嘆了口氣,上樓,敲了敲許冉的房門,隔壁喬薇的門卻應聲而開,許冉一臉瞭然地衝他直笑:“raymond啊,我在喬薇這兒聊天呢,過來吧。”
raymond有些尷尬地笑,隨許冉進了屋。
許冉小聲跟他咬着耳朵道:“你跟喬薇吵架了?“
raymond苦笑不已。
喬薇從衛生間裏出來,已換上了家居的運動服,看着raymond小心翼翼地招呼道:“raymond,你來啦。”
喬薇的長髮清爽蓬鬆,皮膚白皙光潔,有着沐浴後的清新自然,剪剪雙瞳顧盼間卻有絲帶着怯意的生疏。
“嗨,喬薇。”raymond微笑,一顆心卻頓時猶如浸進了醋缸裏,泡得軟軟的,那酸意卻更醃漬得心疼不已。
許冉見他倆有些怪怪的,連忙道:“raymond,你又有什麼劫難了,這麼急找我?”
raymond顧左右而言它:“許冉,你辭職的手續還有多久能辦下來?”
許冉俏皮道:“臺裏在盡力地挽留我,我在盡力表明去意已決,估計三五天過場走完就能批了。”
raymond釋然:“那就好,許冉,你走前我請你喫大餐啊。”
許冉懷疑道:“你這麼好,急忙找我,就是替我送行?”
raymond也已經放鬆,一臉玩笑的樣子,誇張地說道:“我是一舉兩得,這兩天我家太後要來巡視,我既可以給你送行,又能找到人證力表我工作努力生活積極,當然要早點給你敲定。”
許冉忍不住一把拉過喬薇推到raymond,笑着拆穿他道:“raymond,我可是已經辭職了,能力表你工作努力生活積極的更得力的人證是喬薇吧。”
喬薇困窘地紅了臉,不敢去看raymond:“許冉,我哪行,你是權威啦。”
本來就是她,只是她,raymond看着滿臉紅暈的喬薇,咬牙道:“你們倆都去。”
raymond的聲音很是嚴肅,喬薇一驚,和許冉齊齊轉頭去看他。
raymond繼續嚴肅地說道:“本人難得做次製作人,旗下的兩名美女主播當然都要帶去,左擁右抱,那才比較拉風。你們倆個是撐臺,還是拆臺,自己說。”
許冉立刻舉手:“江湖救急,我撐臺。”
許冉的覺悟很好,喬薇在她的感召下,也弱弱地舉起了手:“我也江湖救急,撐臺。”
raymond摸着下巴,滿意地笑了起來:“總算你們還有點義氣。”
只是計劃從來趕不上變化,女人的義氣更是不十分的靠譜。
raymond和許冉告辭後,喬薇撲到牀上正翻來覆去地睡不着,易玲一個電話就把她召到了臺裏。
所幸的是,易玲這次給喬薇帶來的是意外的驚喜。
“喬薇,最近臺裏在梳理調整人員配置,北美那邊打算多增加一名特派的現場記者,你願意去嘛?”
喬薇只覺得喜從天降:“當然願意去,什麼時候可以走?”
易玲淡定道:“明早。”
“這麼快?”喬薇愕然:“那我手上的節目怎麼辦?”
易玲道:“早新聞的主播會另外派人,詹叔的節目暫時還要辛苦你,這意味着你每個星期需要在北美和本地間往返一次,確實會很辛苦,喬薇你能行嘛?”
喬薇連忙保證:“沒問題,我可以的。”
“ok。”易玲暗鬆了口氣,開始交待細節:“現在我們在北美已經有三名特派的現場記者,盧宜譚飛賈靜……”
能暫時地擺脫現在的環境,對喬薇來說其實是意外之喜。
喬薇接到行政助理送來的機票,想了半天,誰也沒有通知,就自己悄悄打點了行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