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微揚起執白子的手,似是帶着衆人的呼吸,連帶着空氣裏都瀰漫出一股古怪的氣息,伊心染老神在在的靠在椅子裏,彷彿天地之間任何事情都與她無關,挑不起她一絲半點的情緒。
是的,今日不知怎的,伊心染特別特別的想念夜絕塵。
她有種感覺似的,就感覺夜絕塵離她不遠,就在她身邊一樣。
她,彷彿能夠感應到他的呼吸。
撫琴唱歌的時候,她甚至覺得他就站在這攀雲峯之巔,溫柔寵溺的看着她。
可當她抬眸去尋找的時候,這裏,哪有那個讓她刻進自己骨血裏,風華無雙,清絕出塵的身影。
作畫題詩之時,她腦海裏想的真的很簡單,卻是很幸福。
在夜國的日子是快樂無憂的,戰王府重建之後,夜絕塵更是花了很多心思,將一年四季不同的風景都呈現在王府之中。
他雖未曾在不同的季節,帶她去不同的地方遊覽風景,卻用心良苦的將夜國四季最美的風景,如詩如畫般的擺放在她的眼前。
讓她即便足不出戶,亦能日日觀賞四季不同時節的風景。
一念思之,如狂。
提筆作畫之時,便有如神助。
那一筆一畫,繽紛的色彩之間,伊心染的腦海裏只有一個人,那便是她的夜絕塵,她最最心愛的人。
想着他,念着他,幸福溢滿她的整顆心房。
哪怕夜絕塵並沒有在她的身邊,亦讓伊心染覺得,他在的,一直都在。
只是時候未到,他還不能現身罷了。
嘶——
伊心染愣神之際,隨風已然果斷決絕的落子,面色沉靜如水,沒有絲毫的猶豫膽怯。當場中央巨大的棋盤之上被小太監快速擺上兩顆棋子之後,全場衆人猛的倒抽一口涼氣。
這子,如何能這般下。
該不是二王子腦子抽了吧!
急糊塗了?
怎能如此落子?
該不是自爆自棄了吧!
也對,都到這種地步了,勝負已分,何苦還要苦苦掙扎。
圍坐在棋盤前,風華各異的三個男人,皆乃人中龍鳳,耳力自是不同凡響,底下的種種議論莫不清晰的傳進他們的耳中。
只是,三人都面上平靜無波,心湖卻是掀起了驚天駭浪。
龍祺然本是信心滿滿的,專注的看着他與隨風的棋盤,勝利已近在眼前。
與他抱着同樣心思的,自然還有南逸清,他亦是反覆捉磨着自己與隨風的這盤棋,再三確定沒有任何的疏落,不出意外勝利必然屬於他。
而後,西悅出局,便是他跟龍祺然的戰場。
然,常言道,世事難料。
伊心染那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可謂是同時敲響在他們三個人的心坎之上。
區別只在於,隨風聽了,好似悟了什麼;而他們兩人聽了,則是心中警鈴大作,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在心底升騰起來。
觀棋者不語,人家坐得老遠,話也不是對着隨風說的,想拿把柄也沒有呀。
更何況,堂堂龍恆帝國跟南旭帝國,還真丟不起那個臉。
甭管別人心裏是怎麼想的,龍祺然跟南逸清都是自幼便被當成是下一任儲君來培養的,他們本就天賦異稟,博覽羣書,知識淵博,眼光自然是長遠的,絕無短淺一說。
西悅拉雅皇室的存在,讓得他們自幼就不小看女人,面對每一個可能成爲對手的人,從來就不會報以輕視之心。
因而,他們很優秀,優秀到令人嫉妒恨的地步。
不管伊心染那句話裏究竟有何玄機,兩人既不能猜測伊心染的用意,那便只能完善自已。
幾乎是在伊心染話落的瞬間,隨風似是明悟微笑的瞬間,龍祺然跟南逸清的腦子就飛速的轉動了起來,從前到後,仔仔細細的回想自己的每一步,每一個防守,每一個進攻,甚至是自己設下的每一個陷阱與佈局,一一都反覆回想了幾遍,確認沒有任何遺落與漏洞可鑽才平靜下來。
起子落子,不過瞬間。
隨風的腦海裏有着兩個迥然不同的棋盤,他清楚的記得每一個棋盤之上,他落下的每一子。
執棋,落子,沒有半點猶豫,反而顯得大氣隨意,頗有王者之風。
是的,在伊心染說話之前,他在兩個棋盤之上所走的四步棋,真真是令他悔之晚矣。
勝負雖已顯露出來,但他若沒有走那幾步,他還能支撐幾個回合。
偏偏那各自走的兩步,竟是親手直接掐斷了自己的後路,讓敵軍將自己給包圍了。
正當他意欲認輸之際,伊心染的話頓時將他點醒,不由得讓他憶起,那日北城城樓之上,他與伊心染之間的那場對弈。
雖然當日那盤棋,是他們兄妹兩人取樂而爲,盤上沒有如此血腥的廝殺,也沒有國與國之間的爭鬥,但道理是可以舉一反三的。
陽光驅散黑暗時,隨風慶幸自己沒有過早放棄,而是一直在堅持着,哪怕是咬牙也堅持着,情況總算不是太糟糕。
小心謹慎一些,翻盤並非沒有可能。
龍祺然深吸一口氣,看了看棋盤,又看了看隨風,想在他的臉上瞧出些什麼,只可惜對方眸如清泉,什麼也瞧不出來。
難道伊心染給他的提示,就是這樣?
這一子壓根毫無用處可言,甚至於將僅剩的兵力都搭了進去。
莫不是,真放棄抵抗了?
想想,龍祺然又覺不可能,真要放棄的話,隨風早就應該放棄了,何苦咬牙堅持到現在才放棄。
其實,經過這盤棋,龍祺然很欣賞隨風。
以前,西悅皇室除了瑞安女皇之外,他真沒把誰放在眼裏過,但現在,隨風絕對算是一個,不得不讓他警惕與關注的人。
這個男人,是個人物。
與此同時,想法跟龍祺然不謀而合的人,還有南逸清。
幽深的黑眸緊盯着面前的棋盤,左思右想,仍是捉磨不出隨風落下這一子的用意。
自斷雙臂不說,僅餘的力量都全部陷入重重包圍之中,焉能還有活路?(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