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二七、故事
“我是不是很沒用……”許久之後,才傳來凌雲的輕輕嘆息。
蕭容一怔,怎麼會?凌雲不過是元嬰初期,難道他要將元嬰後期的玄冥老祖滅於掌下報得雪老宮主的大仇纔算是有用?難道他非要憑自己的能力打敗所有的敵人纔算是有用?
怔愣之後,蕭容沒有說話,凌雲不過是在感慨,其實他心中比誰都明白,只是需要發泄一下。
果然,凌雲雖然在嘆息,氣息卻沒有紊亂,傳過來的感應也很平靜,只是想要傾述吧,“我師父,其實是我的父親,白前輩是我的孃親……”
雖然在知道白飄凝是凌雲孃親之後,蕭容心中就隱隱有所感,白飄凝和雪凌關係看起來十分親密默契,白飄凝既然是凌雲的母親,那雪凌十有八九的就是凌雲的父親。但是在得知這個猜想竟然是真實的時候,蕭容還是忍不住的喫驚。一對元嬰後期大修士的父母親啊,天吶,真是有夠驚悚的,蕭容忽然覺得身上的壓力有點大。
“其實我以前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我自小就覺得師父對我和對其他師兄們不一樣,可是我認爲這只不過因爲我是小弟子……”凌雲神情有些恍惚,已經沉浸在了回憶之中。
白飄凝和雪凌的故事並沒有什麼新意,不過是萬千偶然邂逅進而相戀的男女中的其中一對,只不過主角是兩個元嬰期的男女修士而已。開始是鬥法切磋的對手,接着是歡喜冤家,再然後就惺惺相惜,繼而沉浸愛河。
但是修士,尤其是元嬰期的修士,生命漫長,在比俗世男女多出無數相戀的時間、多出更多的花前月下的浪漫之餘,也更爲實際和敏感,多出了更多的計較。兩個修爲相近的元嬰修士,大道纔是彼此最迫切的終生追求,又都是撐起一個大宗門派的人物,根本就不可能完全投入的享受情感。
兩人相戀數百年,一次白飄凝來訪,恰逢玉祥宮遭遇外敵,偏偏白飄凝和雪凌談道論法竟然偶有心得。當時白飄凝和雪凌都已經是元嬰中期的修爲,修爲數百年未曾精進,此次機會難得,白飄凝立刻遠遁閉關領悟。當白飄凝出關之後再度趕來,卻得知當初引領雪凌走上修仙大道的一位亦師亦兄的師兄在那一戰中隕落了。
經此以後,兩人漸行漸遠,之後雪凌的另一位師兄不知道是出於爲玉祥宮着想,還是因爲自己的私心,竟然夥同其他數名元嬰修士伏擊白飄凝……白飄凝殺掉了那位師兄,抱着襁褓中的幼兒殺上玉祥宮,和雪凌大打出手,然後雖然坐下來將事情談開,卻再也回不到最初了……
說到這裏,凌雲的視線轉到了蕭容的身上,有些恍然的笑着,輕嘆了一口氣,道:“小容,我今後若能重回玉祥宮,也必然不會做那一宮之主。我很慶幸你不是我娘,除了認定一人之後就不再改變之外,我也做不來我師……我爹,我只想在我能夠自主的時候,和你一起修煉,日後一起飛昇。”
蕭容看着凌雲,心中忽然釋然了,以往一切的隱約擔心都煙消雲散,是的,緣分天定,可緣分的長短卻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修煉之路原本就是逆天而行,自己一個堂堂元嬰修士,難道還害怕那些子虛烏有的可能之一嗎?“好,那就在我們能夠自主的時間裏,在一起修煉,共同謀求大道吧。”
兩人相視一笑,凌雲父仇未報,又一直掛心白飄凝的下落,原本是一直皺眉憂愁的,此刻他的笑容也多少少了一些苦澀。凌雲心情平復之後,又進入了枯燥的經脈的修復疏通之中。
蕭容探得他真正進入物我兩忘境界,也暗自將神識探出法陣之外。
外面阿俊正懸浮在島上法陣的上空,警惕的觀察着空曠蒼茫的海面。小金憂鬱的趴伏着,怔怔的看着自己和凌雲所在的法陣光罩發待。鮫十七很罕見放小黑在一邊打盹兒而沒有去鬧它,蹲在小金身邊,一會兒看看光罩,一會兒看看島外的大海和天空,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這樣就很好,也許是不喜歡分別,蕭容發現現在的自己好像有了個怪癖,所有的人,凌雲也好,阿俊他們也好,只要都在自己視線所及的位置,讓自己一眼就能看見,就覺得心滿意足。
蕭容忍不住的暗自告誡自己一番,讓自己平常心,千萬不要得失心太過,免得造成心魔難驅。然後將神識發散出去,向着四面八方延伸出去。
小島上面靈氣淡薄到幾乎沒有,四周靜悄悄的,數年來如一日的平靜,因爲是偏遠深海區域,天空中也沒有什麼海上妖物飛行,海中極深之處到有一些高階海獸的氣息,只是它們都活動在數千丈的水下,等閒不會上來,倒免了很多的麻煩。用纖細的神識掃視附近千裏,都沒有發現什麼異常之處,蕭容收回了神識,沉思起來。
這樣的平靜極適合思考,此前因爲忙碌和憂心而忽略的一些問題就掠上了蕭容的心頭。
以蕭容當時的築基期修爲,當初根本就沒有看出五環州是個與世隔絕的獨立空間,只是後來隨着修爲的精進,得知五環州的真實情況之後,才慢慢覺察出五環州的特異之處來,所以之前剛剛傳送過來時,蕭容幾乎比鮫十七這個本地原住民更快的察覺出這裏是五環州來。
從真武大陸傳送離開,到達的地方是冰莽雪原,因爲小金在那裏。從深埋地底的龍翔大陸離奇傳送,來到了這個奇怪的五環州,從冰莽雪原逃難一般的傳送,又是來到了這個奇怪的五環州。
雖然五環州是被任家修士控制的地方,它的傳說和歷史也無法相信,那位口口相傳的海神,不知道是任家胡亂編造出來的,還是真有其人。但蕭容可以肯定的是,一則是當初蕭容第一次來到五環州的地方必然是在這萬里之內,二則這萬里之內的區域裏,必然有和小金血脈相近的聖獸所停留過的地方。
但是現在閒暇下來,蕭容不免想起一個問題。根據白玉陣盤的操作之法,陣盤的驅動需要特定的法訣、精深的法力、聖獸的精血,而陣盤發動之後到達的目的地,卻只會有一個,那就是在到達地點的萬里之內,必定有曾經留下聖獸之血的地方、或者是存在着一頭類似於小金的聖獸。當初在玉祥宮禁地的冰室裏,蕭容暗自將一滴小金的精血彈入地下深處,就是做一個引向的標記,日後自己等人若是回去也不會被傳偏了地方。
而蕭容現在落腳的這個小島,靈氣雖然幾近沒有,無論天上的妖禽還是海底的海獸,都離得小島遠遠的,就有些不是特別對勁兒。所以蕭容一來到這裏就立刻佈陣設防隔絕氣息,以免招來什麼厲害的對手。只是現在,蕭容看了看額頭冒出薄汗正在全力調息的凌雲,不管此地到底如何,數年來四周也沒有什麼異常,這樣就極好,反正自己等人只是路過稍作停留,只要凌雲能夠將經脈貫通,自己隨時都可以離開這裏,然後返回冰莽雪原。
又過了大半年之後,某日法陣光罩忽然嗡嗡作響,阿俊憂心張望,從兩日前便有絲絲縷縷的靈氣從光罩之內逸出,開始時只認爲是蕭容施法所爲。可後來靈氣越發強烈,竟然好似鬥法的強烈波動一般。鮫十七個唯恐天下不亂的,抓着小黑,和小金在吵嘴,開始辯論若是蕭容和凌雲鬥法,到底最後誰輸誰贏。
誰輸誰贏?還用猜麼,肯定是自己的主人蕭容了。可是這麼多的靈氣,這麼強烈的法力波動,若是這圍住小島的護罩壓制不住着法力波動,萬一外泄之後引來什麼主人口中所說的高階修士或者是厲害妖物,那就麻煩了。
阿俊憂心忡忡的看着法陣光罩,恨不得蕭容馬上笑盈盈的出現在光罩外,宣佈長達數年的療傷已經結束。可是時間慢慢過去,太陽從東邊跑到西邊,護島護罩開始嘎吱嘎吱的亂響,小島附近的深海之內漸漸傳來海獸試試探探的細碎神識,阿俊已經緊張到了不行。
終於嘭的一下,法陣光罩轟然消散,主人面上笑盈盈眼睛亮晶晶的顯出身形來,而那個讓主人耗費了這幾年功夫的男修正目不轉睛的看着主人,那眼神好像帶着鉤子粘附在主人身上,讓阿俊看着嘴裏有些發酸。
“主人,你終於出來了剛纔法力波動的太過厲害,阿俊很擔心會引來什麼修士海獸之類的,幸好主人及時收功出來,否則這護島護罩可就不一定能撐得住了……”阿俊也不知道爲什麼,一改以前的沉穩木訥,飛掠身形迎上蕭容,嘴裏拉拉雜雜的說了起來。
只是他還沒有跑到蕭容身邊,蕭容的懷裏已經撲進了一個金燦燦的小東西,還有另一個更小些的黑色的落在了後面,
“主人。”
“主人。”
“容姐姐”鮫十七也不敢示弱,緊跟着小黑也撲了上來,就要和以前一樣抱向蕭容的腿,可半途卻身上一緊,被一團柔和的法力給纏繞住了,讓他無法撲到只剩咫尺的蕭容的腿上。
“你幹嘛?”鮫十七惡狠狠的回頭望向那個拉住自己的男修,哦,修爲好像和容姐姐差不多,不過不怕,再惹我就用幻境困住你。“放開我”
可是這個男修纔不怕鮫十七特意露出來的佈滿細碎鱗片的小臉和他嘴裏雪白尖利的牙齒,而是摸了摸鼻子,道:“你已經化形了,不可以隨便亂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