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顧道:“本王有空,以後遇到合適的告訴你。”
姜南雪不太相信他這麼熱心腸:“真的?”
聞顧話語一頓,有些說不出的冰冷:“真的,本王幫你留意。”
如果齊王有時間,幫忙給自己留意,那也不錯。
畢竟齊王的人脈比伍夫人的人脈更廣,說不定能找個條件更好的。
姜南雪:“謝謝,謝謝,殿下,您真是個大好人,感激不盡。”
“不過,女孩子不要總想着嫁人。”聞顧不冷不熱的道,“別高興得太早。”
姜南雪點點頭:“好的,我知道,您說什麼就是什麼。”
片刻之後,小翠挎着一個籃子和李興昌過來了。
姜南雪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想念她的小翠。
一看小翠過來,姜南雪就客客氣氣十分禮貌的提出告退。
從王府出來之後,姜南雪掂了掂小翠手裏的大籃子。
沉甸甸的,起碼有七八斤重。
進去的時候空着手,出來的時候滿載而歸。
姜南雪覺得自己真像是去有錢人家打秋風的窮親戚。
小翠這回見過世面了,終於開了一回眼,興致勃勃的和姜南雪描述着她在去廚房的看到的一切。
“園子比二老爺家的園子大幾十倍,一眼看不到頭,池塘邊緣都是漢白玉砌的,裏面的魚特別漂亮,那個公公說好幾百兩銀子一條。”
小翠繪聲繪色的講着,“那個廚房比咱們院子還大,有專門做菜的師傅,還有專門做點心的師傅,這些點心比京城任何一家鋪子裏的都好看。”
姜南雪託着下巴聽小翠細細講述。
她覺得齊王對自己態度居高臨下冷冰冰的,應該不單單因爲頭一次見面自己和他撒謊。
嗯……或許和伍夫人一樣,有點瞧不起自己家,覺得姜家太過貧寒,要佔他們便宜,需要他們各種幫扶。
姜南雪給自己拿了一塊玫瑰酥,再給小翠拿一塊。
唉,如果自己生在公府侯府當小姐就好了,說不定這樣就能理直氣壯的站在齊王面前,抬起頭和他說話。
可是,姜南雪轉念一想,要是生在別人家,父母和姐姐就不是現在的這樣,趕緊打消了這個念頭。
她還是覺得自己親爹親孃親姐姐更好,想和自家人過日子。
小翠說得沒錯,王府的點心和外面鋪子裏賣的完全不同。
玫瑰酥的表皮層層疊疊,如疊紙一般輕盈酥脆,帶着淡淡的金黃色澤,裏面的流心玫瑰餡兒格外芬芳,入口就能嚐到濃郁的玫瑰甜香。
餡料應該不是用白糖醃的,而是什麼蜂蜜醃製的,味道十分特別。
小翠幸福的眯起了眼睛:“小姐,真好喫呀。”
姜南雪道:“別喫太多點心,家裏還煲了雞湯,這些喫飽之後,回家就喫不了東西了。”
小翠看看姜南雪:“小姐,你有沒有發現齊王長得很好看,沒見過比他更好看的男的。”
姜南雪“嗯”了一聲。
小翠道:“要是你能嫁給齊??”
話未說完,她的嘴巴被一塊羊奶糕給堵住了。
姜南雪道:“齊王府幫助我爹很多,對咱們姜家有恩,我們應該報答恩人,我要是算計着嫁給他,那不就成了恩將仇報?”
王府什麼情況,自傢什麼情況,門不當戶不對,姜南雪還是很清楚的。
齊王這樣的男人一定會奪嫡,現在說不定已經在奪嫡的路上,他需要的是與他並肩前進披荊斬棘家世相當的幫手,可不是自己這樣喜歡喫喫喝喝睡懶覺的拖累。
姜南雪更喜歡現在平靜且安逸的生活,對於更上幾個層次的家族有過好奇和幻想,揣測過有錢有勢的那些人是不是活得更自在,卻清楚的知道,她最適合的還是當下的日子。
小翠費力的嚥下了香甜可口的羊奶糕。
真的好好喫,非常好喫。
小翠雖然想去王府混個好日子,但她更想的還是每天跟着姜南雪,王府好像規矩挺嚴的,跟在小姐身後沒規矩。
回到家裏之後,丁嬤嬤已經準備好了飯菜。
外面冷得不行,雖然太陽當頭照着,依舊讓人通體寒冷。
姜南雪被風一刮不住的咳嗽,趕緊鑽進了屋裏。
厚實的夾棉蓋簾擋住了外面所有寒風,裏面炭盆燒着,將一室燒得猶如春天,小翠脫了自己的夾棉披風,又去脫了姜南雪的羽緞披風。
濃郁醇厚的香氣撲面而來,姜南雪離開這段時間,丁嬤嬤燉的雞湯已經好了。
姜大人離開之後,丁嬤嬤總覺得姜南雪瘦了很多。
按理說冬天應該是長肉的季節,突然變瘦對身體不好。
所以丁嬤嬤的三天兩頭做一些補身體的食物給姜南雪。
老爺不在家裏,小姐更該用心照顧。
好在姜南雪在穿衣打扮上面不挑剔,銀子大都用在了喫飯上。
丁嬤嬤精挑細選的老母雞,在砂鍋裏慢火燉了幾個時辰,加入黃芪、紅棗、枸杞、黨蔘等食材,燉得湯鮮肉滑,補氣養血。
姜南雪捧着白瓷湯碗,喝了一口熱氣騰騰的雞湯。
她略有些蒼白的嘴脣很快變得緋紅,雪白的臉面也被熱氣氤氳得多了血色。
丁嬤嬤都是等姜南雪喫好之後,她們收拾去廚房再喫,她在旁邊擦拭着一塵不染的桌子:“三姐,齊王府願不願意幫你的忙?”
姜南雪夾了一片清炒白菜,點點頭:“願意的,李公公說,王爺派了人跟着我爹,不用擔心路上缺少東西。”
丁嬤嬤聽到這個就放心了:“齊王殿下真心善,對了,今兒上午,尚書府去二老爺家送聘禮了,那排場真夠大的,我也去看了看熱鬧,伍夫人的臉都笑出花了。”
姜南雪和姜詩芸倆堂姐妹不太親,兩人性格不一樣,平時就沒什麼話講。
不過,姜詩芸不像伍夫人這般刻薄挑剔,她平時文文靜靜,愛讀書愛畫畫,小的時候還給姜南雪喫過糖,長大後就不怎麼說話,確實是知書達理文雅端莊的大家閨秀,適合嫁到高門大戶當夫人。
小翠道:“他們沒說請咱們小姐過去喫杯酒?”
“你胡說什麼。”丁嬤嬤道,“咱們小姐一個姑孃家,過去喫什麼酒。”
小翠道:“那總得說一聲吧,都是堂親,也不告知一聲,咱們小姐像個外人挺尷尬的。”
姜南雪慢慢喝着湯:“沒事,我聽嬤嬤說也挺好的。”
從丁嬤嬤口中知道,總比從伍夫人口中知道要好多了。
要是等伍夫人提起,她準得把聘禮是什麼一五一十的講一講。
再把未來姑爺好好的誇一誇,從祖上八輩誇到七大姑八大姨。
到了最後,再暗示二姐命好福氣大,姜南雪可沒這麼好的福氣。
一想到這樣的場景,姜南雪就覺得頭疼。
等到晚上的時候,姜南雪擦洗乾淨換了衣服要去睡覺。
伍夫人終於喜滋滋的來了,她帶了一盒糟魚說給姜南雪嚐嚐鮮。
和姜南雪想的一樣,伍夫人高高興興的拉着她的手,繪聲繪色的將未來姑爺家送了什麼聘禮好好的講了講,從聘禮中的純銀碗筷是什麼花樣講到了姑爺他祖父和外祖父當過什麼官兒。
姜南雪聽得直犯困。
她今天去齊王府做客,因而起牀起得有點早。
姜南雪睡覺比較多,一旦白天起得早了,她晚上就得睡得早。
一開始姜南雪還強撐着不讓自己的眼皮子閉上來。
可伍夫人喋喋不休,說話又碎又快實在太催眠了,姜南雪從坐着支下巴聽講的姿勢變成了趴在桌上聽講。
等伍夫人講完了未來姑爺的舅媽是什麼什麼縣主之後,姜南雪高興了起來,以爲她要告辭。
結果,伍夫人話語一轉,又開始講她帶小時候的姜詩芸去算命,算命先生說姜詩芸命格有多好多好,將來能生幾個孩子,幾個孩子都能中進士。
這回姜南雪終於撐不住了,眼皮子閉上之後就沒再抬起來。
伍夫人心滿意足的喝了口水:“我們二姐這命格福祿雙全,她爹爭氣,我也爭氣,爹孃給足了她體面,讓她這輩子抬着腦袋做人,可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她潤完嗓子想看姜南雪對自家姑娘羨慕嫉妒,最好再自怨自艾傷心難過一番。
結果仔細一看,這傻姑娘居然睡着了,也不知道什麼時候睡着的,呼吸還很均勻,看來時候不短。
伍夫人一想起自己講得喉嚨冒煙沒人聽,臉瞬間青了。
等伍夫人離開之後,丁嬤嬤把姜南雪抱到了牀上,脫了姜南雪的小棉襖和繡鞋。
這姑娘和沒骨頭似的,重倒是不重,睡熟後完全沒有防備心,睡顏十分安然。
姜南雪墨髮尤爲濃密,如雲似霧,緞子般帶着柔和的光,全部散落在了柔弱的肩頭,襯得一張臉格外的小,如畫的眉眼間有幾分嬌憨之意,看着很是惹人愛憐。
方纔姜南雪困得厲害,伍夫人最後那番話像天書似的沒入她的耳朵裏。
丁嬤嬤在旁邊納鞋底,她聽得十分清楚。
不管怎麼說,伍夫人是長輩,故意和一個母親早逝父親被流放的孩子炫耀自家孩子過得多幸福和美有點太壞了。
或許本意不是那麼惡毒,可一旦做出來,讓人像喫了蒼蠅似的噁心。
丁嬤嬤把被姜南雪肩膀壓到的頭髮小心抽出來放在身前,給她蓋好了被子,將牀簾拉好纔去外間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