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話還沒完,這虎鯨揮手打出一片葵水雷光,漫空晶瑩雷球鋪天蓋地砸向李靖。同時把腳一跺,地面悄然化作流質,好似沼澤一般,那虎鯨一溜煙兒鑽了進去。
直到此時,雷光纔到李靖面門三尺之外,空氣波動一下,雷光好似衝進了異度空間,全然消失不見。
李靖抬眼一看,精美的珊瑚座架之上,慘綠色長劍靜靜躺在那裏。
叮噹!一聲輕響,地上一塊烏黑的令牌正歡快的跳躍,李靖揮手一招,裏競拍落入手中,漆黑一團,卻是看不出什麼特別。手中轟然騰起一陣血炎,滋滋作響之中,令牌浮現一團扭曲的烏光,好似一張人臉,那雙慘白的眼珠子,怨毒的盯着李靖,在血炎中嚎叫着消散開去。
令牌正面,一座海島浮現出來,白雲綠樹、水天一色,有淡淡白霧飄搖,一看就令人心曠神怡,直似仙家妙地一般。
反面以符咒凝聚成一個篆打字:“魔”,這字體倒是筆力深厚,只是過於厚重,少了幾分魔道虛幻縹緲之意,卻是比不上李靜在曉彤家中見到的那幅字畫。
順手揣進懷中,這個東西不定會有利用價值。
左右四顧,入眼處盡是品質駁雜的法寶、飛劍,再就是黃金碧玉。
李靖大袖一揮,好似撐開了一條深不見底的口袋,金磚、碧玉、珍珠、法寶、飛劍,紛紛活了過來,自動飛入袖口之中。
待得將寶庫席捲一空,李靖化作一道血虹,捲起長劍,沖天而起,轉眼,消失在天際。
獨自走在街頭,看過往行人匆匆、車水馬龍、彩燈霓虹,李靖突生一股“我還活着”的感覺。
踏上修道路前,儘管投入的去做每一件事,但絲毫感受不到一人間溫情的李靖,實在不知道活着的感覺。
認真學習、努力鑽營,都不過是爲了能喫飽飯,能不仰人鼻息,能不接受任何的施捨和憐憫。但功成名就之後呢?一切彷佛都是虛無,你不會爲了銀行賬戶上的數字有絲毫的高興,也不會爲一桌子喫不完的精美食物而感到富足。
有的時候,李靖覺得自己像是行屍走肉一般。
混沌理論認爲,世界的存在基於巨量的變數的運動過程,單獨每一個變數的運行,必然遵守兩個測不準定律:1.預測到變數到達每一的時間,則無法預測其運動軌跡;2.預測到變數到達某一的運動軌跡,則無法預測它何時到達。
簡單的講,整個世界都是在無數個變數互相作用之下,產生的偶然。
換句話,地球不屬於人類,宇宙更不屬於人類。如果天地是盤古所開,他是爲萬物而開;如果世界是上帝創造,也絕不是爲人類而造。
既然統統都是偶然,那麼辛苦百年是死,快樂百年也是死,辛苦做甚?
因爲,這個世界95%的資源掌握在5%的人手中,而人類無法磨滅對物質的需求,所以,一個個螻蟻一般的普通人就要按照千百年來,那些高高在上的統治者制訂的遊戲規則而辛苦求存。
更可怕的是,傳人類還有來世,想一想吧,這樣渾渾噩噩、懵懵懂懂的百年又百年的重複下去,這難道就是未來?
直到十年前的魔幻般的一晚,李靖發現這個世界真的存在超自然力量,按照此推想下去,如果所掌握的超自然力量大道一定程度,是不是可以脫離輪迴的苦痛?那麼再大呢?是不是可以超脫物理規則的束縛,直到追尋到那至高無上的“道”。
李靖在無限浩瀚的規則至理面前,深深感受到了自己的卑微,他找到了人生的意義,那就是努力去看一看,到底,什麼是“道”。
當曉彤死在李靖懷裏的時候,李靖又發覺自己錯了,那至高無上的“道”似乎與力量無關,這個純淨到一塵不染的女孩已經找到了自己的“道”,那就是博愛一切的善良。
聖人所言的“人道”第一次在李靖面前露出了神祕面紗之後的美麗嘴角。
而梓彤倒在李靖的面前,讓他從不知道溫柔的心,感受到了什麼叫做“愛”,普通人類的七情六慾又回到了他的身上。
此時的心態再來觀察這個世界,那一片飄落的樹葉、一個天真的笑容、一次意外的撞肩、一句憤怒的唾罵……一切一切突然變得鮮活起來,就像黑白電視換成彩色電視一樣。
李靖被人世界每一個不可捉摸的細節所打動,好像人羣中一個喪失聽覺的可憐蟲,突然聽見了這個世界的喧囂,這一刻,他徹底融入了世間百態、紅塵萬象。
“噢!真是神奇,不過幾天不見,下位者,你似乎更加強壯了。”
那個充滿了一切正面情緒的嗓音在心底響起,李靖這才從世間萬物中收回視線,面前這座哥特式建築,正是伊斯靈頓區教堂。
邁步走進神的領地,一張張或是擔憂、或是虔誠、或是貪婪、或是驕傲……的面孔在李靖眼前飄過,他們心中繁雜的情緒都在李靖神念中呈現出來,他不禁有幾分感慨:“神,還真是累。”
穿過十字架旁邊的窄門,再走過一段安靜的走廊,一間好似圖書館的大廳映入眼簾,一排排整齊的書架的背後,有幾張沙發擺在火爐不遠處,牆上是一幅油畫,畫中的聖母充滿了自愛的注視着雲端之下的衆生。
一位金色短髮、身材筆挺的年輕人站在油畫之下。是的,雖然只看到背影,但李靖可以肯定他是個年輕人,至少,他那顆蓬勃跳動的心臟是年輕的。
眼中悄然閃過一絲血光,眼前的景象突然一變,那位年輕人肩膀上猛然深處兩隻潔白的翅膀,朝外一個伸展,又猛然合攏過來。
“你好,拉斐爾先生。”金髮帥哥轉過身來,臉上滿是和藹的笑容。他看着李靖的樣子,似乎是一位長輩注視着子女的眼神,事實上,他看待所有人都是這個樣子。
“你好,拉斐爾,先生?”李靖笑道。
大天使長並有介意他並不算善意的玩笑,“事實上,我們並沒有性別。”
“所以不管教你先生,還是姐,都是一個錯誤?”李靖徑直在一張沙發上坐下。
拉斐爾依然和藹的笑着,“神創造了世界,創造了伊甸園,他本是期待被他賦予無限創造力的人類,可以茁壯成長,直到足以替他打理這個世界的一天。可是,偷食禁果的亞當、夏娃,從這個只有美好的世界之中,發現了另一樣東西,叫做‘愛’,它是感情中的一種,而且絕不可能獨立存在,於是,這個世界又產生了‘恨’。”
拉斐爾做到李靖的對面,接着道:“純粹理性的美好天堂出現了感性,噢!是的,感性沒有錯,感性某種程度也是美好的,但是,感性是不可捉摸,不可預知的,這就有可能造成失控,而一旦失控,則是這個世界毀滅的開始。”
“於是神將亞當和夏娃趕出了伊甸園,讓他們到人間磨練,直到理性將感性湮滅的那一天。”
李靖頭,“有道理,不過,未免太過偏頗了。”
天使長揚揚眉毛,“願聞高見。”
“天道無情,人道有情,天人合一是爲大道,大道博愛萬物,卻又不偏私一人。乃是真正的陰陽合一,混元一始,又豈是簡單的理性天道可以包容。”
“神祕的仙道傳承,抱歉,天生就沒有感情的我,是在無法理解。”
李靖卻是好奇,“你也知道仙道?”
“當然。”拉斐爾笑道:“或許,你還不知道這個世界是怎麼來的?”
“當然是盤古開天闢地而來。”
“不不不,我是指我們這個世界,而不是指整個宇宙。”
李靖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人間,或者地球,是一個殘破的世界。”拉斐爾道,“是神,在殘破的世界上,建立了地球的文明。”
李靖皺眉道:“爲什麼是殘破的世界?有什麼證據?”
拉斐爾搖搖頭,“我不知道,神是這麼的。在他建立起文明之後,撒旦也來到這片殘破的世界,於是,理性與感性的戰爭開始,生化與墮落的掙扎在人類心中根植下去。”
“爭奪什麼?爲什麼要爭奪?地球的控制權?”李靖十分不解,神於魔的戰爭總有個理由吧?
拉斐爾搖搖頭,“權利?你認爲他們哪個層次的存在,還會有貪婪這樣低級**嗎?他們只是想知道誰錯了,或者自己錯了嗎?”
李靖雙眼猛然一亮,心中豁然開朗,“我明白了!怪不得要打封神大戰,難道聖人那樣的存在還在乎權勢?還在乎所謂的臉面?不!是因爲他們對大道的領悟不同,卻又都只看到了‘道’的一角,在人間傳播教義,演化教義,爲的就是個求真!難怪天道宏大、人道精微。天道已經圓滿,自然要在人道中求知!”
“你想到了什麼?”拉斐爾皺眉問道。
李靖笑着搖搖頭,“我現在只想知道那個該死的梅菲斯託爲什麼他要降臨到這個世界?你又爲什麼要和我合作?怎麼可以救回我的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