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高掛在半空,朝陽染紅了半邊天空,空氣潮溼的快要擰出水來,慕容怡望着眼前奇異的景象,大聲呼喊着自己的同伴,但是擺在她眼前的卻是荒無人煙的戈壁灘。
據雪巖說,這些都是慕容怡後來講給她聽的,當時她們看到的是慕容怡在觸摸石臺上散發着紅光的銅鏡以後,消失了一分多鐘,再次出現的時候整個人風塵僕僕的,好像經歷了一場大難……
慕容怡雖然奇怪自己爲什麼會突然轉移到這裏來,但還是馬上冷靜了下來,她在心裏推測那個石臺以及周圍的石陣,再加上穹頂的紅月就可能會造成空間的扭曲摺疊,所以自己一下子就跑到這個地方來了。
“有人嗎!”慕容怡大叫了一聲,回應她的只有陣陣悶熱的風呼嘯着,夾雜着亂石吹來而已。天際邊的烏雲緩緩的向這邊移動,一場暴風雨就要來了。慕容怡在戈壁灘上快速奔跑着,希望能找到回去的那道紅光。
我在哪裏?慕容怡跑了一陣後終於站住,氣喘吁吁的看着手錶,手機,打開定位功能卻總是失敗,甚至連手錶的時針都不再跳動,好像是靜止了一般。慕容怡拿起脖子上戴着的佛像,雙手合十虔誠的祈禱着讓自己化解困境,這尊佛像項鍊是夕言在她生日的時候送給她的,此刻把它握在手中,心裏獲得一些安慰,彷彿爲自己注入了一股新的力量。
慕容怡漫無目的的向前走着,要去哪裏,她不知道,人一旦離開羣體,所有的**和目的就只剩下兩個字,活着,由此可見人是報復性動物,人性就像一面鏡子,你對它怎樣,它就對你怎樣。
“嗷……”慕容怡突然聽到了一聲狼叫,反射性的伸手去拿腰中佩帶的手槍,卻只摸到了一把軍刀。慕容怡想自己的手槍到哪裏去了?自己怎麼一點都沒印象了,但是她還是馬上把軍刀橫握在了手中,如今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片刻之後,狼叫聲再次響起,慕容怡注意到自己右邊的地方走來了一匹狼,它的身後好像還跟着一個人,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慕容怡轉過身對着他們,握緊了手中的刀。
“你是誰?”那個人跟着一匹狼走到眼前的時候,竟然是一個面容俊美的少年,慕容怡先是以爲自己看花了眼,隨後就喃喃說了一句,夕言!
“我不是你的夕言。”少年不緊不慢的說道,笑的異常好看,“請回答我的問題,你是誰?來這裏幹什麼?”慕容怡疑惑不解的看着眼前的少年,和夕言的容貌一模一樣,就連眼鏡都是那樣相似,如果他真的不是夕言,那麼又會是誰呢?
“這裏是什麼地方?”慕容怡開口問道。
“這裏……呵呵……”少年望着天空中的紅月和初生的朝陽呵呵笑着,“這裏是終結的地方,也是開始的地方,是終結還是開始,就看你自己了。”
“什麼意思?”慕容怡望着眼前奇怪的少年,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這裏好像是幻境,那麼眼前的人可能也是幻象。
“你在想什麼?”少年充滿磁性的聲音讓慕容怡一下子回過神來,“這裏是起源之地,從沒有人進來過,你是怎麼來的?”
“紅光。”慕容怡說,“紅色的月光……”
“什麼意思?”少年問道。
“奇怪的石陣,還有那面銅鏡,不知怎麼的我就到這裏來了……”慕容怡詳細的把溶洞內的事情講述了一遍。
“哦?”少年似乎明白了什麼,“我知道了。”
“知道什麼?”慕容怡問道。
“告訴我你在這裏看到了什麼?”少年並未回答她的問題,反問道。
“荒蕪……”慕容怡說。
“那代表死亡。”少年說,“你就要死了。”
“什麼?”慕容怡被他說的莫名其妙。
“你看到的我並不是我得本相,你看到的只是你心中所愛之人的模樣,同樣的,這個地方非實境,但卻直達你的內心,也是實境,將你與他們生生隔開。”少年笑的很溫柔,“人在出現幻覺不受控制的時候,看到的是愛而不是仇恨,證明人的心性還是好的,只是被太多**所侵蝕了。”
少年吹着口哨繼續跟着那匹老狼向前走了,慕容怡似懂非懂的站在原地,隨後也跟着少年走了,默默的跟在他的身後,因爲她覺得,他不會騙她。
“你的**是什麼?”少年聲音輕柔的說,“你最想要的東西是什麼?”
“我……”慕容怡在心裏也問着自己最想要什麼,但是卻一直回答不上來,因爲自己想要的東西太多,想得到的東西也太多。
“你最想得到他對嗎?”少年指了指自己,“你叫做夕言的人。”
“是……”慕容怡瞳孔收縮,低聲回道,這麼多年自己從未敢露出自己的絲毫心念,怕的就是有些事一開口就會失去,倒不如永遠的糊塗下去,這樣就不曾擁有,也不曾失去。
“他也是喜歡你的呢。”少年笑呵呵的說道,“能喜歡一個人真好。”
“好了。”少年停下了腳步,望着眼前的景象說道,“真美啊……”
“什麼……”慕容怡低聲說道,但是下一刻她的瞳孔中就映照出了讓她不可思議的一幕,眼前竟然出現了一片碧綠色的湖泊,湖泊周圍長滿了鮮花野草,蜂蝶在其中歡快的飛舞,與身後這灰色的世界形成鮮明的對比。
“你看到那些魚兒了嗎?”少年指着湖水中來回遊動的小魚說。
“嗯……”慕容怡點了點頭。
“那些都是因爲傷心而死去的人,人死後就會變成魚兒,每個一段時間就會忘記自己一次,對它們來說,又是一個新的開始。”少年喃喃的說道,“我也想做一次魚兒,但是我不想再傷心了,因爲我得心碎過一次,它快要死了……”少年低下頭,悲傷的語氣讓慕容怡有些可憐,當她看向少年胸口的時候,只見心所處的位置正在流散着光芒……
“你覺得人生的意義是什麼?”少年重新抬起了頭,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慕容怡搖了搖頭,望着眼前奇怪的少年,她不知該說什麼。
“是煩惱。”少年說,“每個人都會有煩惱,人就是在爲了煩惱而活着。如果失去了煩惱,那麼人生也將失去意義。”
“你有什麼煩惱嗎?”少年望向了慕容怡。
“你想出去是不是?”少年見慕容怡久久不回答,只好開口問道。慕容怡則點了點頭。
“用你手中的刀刺入我的胸口,你就可以走了。”少年依舊溫柔的笑着。
“不……”慕容怡馬上把刀背到了身後,“我下不了手。”
“你一定要下的去手,不然你不會得到你想要的。”少年說,“你在愛上一個人之前就應該學會拿得起放得下,不然你就會像我一樣把心交給別人,然後被雜碎。”
不!慕容怡使勁搖了搖頭,我不會下手的。少年繼續說道:“我只是假的,真正的他還在外面等你,你不想出去了嗎?舉起你手中的刀,然後對準這裏,狠狠地刺下去。”少年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真的要這樣嗎?”慕容怡顫抖着舉起拿刀的右手,她知道,自己這一刀無論如何也是刺不下去的。
“不要想太多。”少年溫柔的笑着說,“就當我是你的仇人,你最恨的那個人。”
“我……”慕容怡一想到自己就要殺了眼前的夕言,情緒一下子湧了上來,她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意去傷害他,哪怕他是假的,可他明明和他一模一樣啊,她怎麼能下得去手?
“我做不到……”慕容怡的眼淚一下子流了出來,“對不起,我做不到……我願意留在這裏……”
“真的嗎?”少年指了指湖泊說,“你願意去做水中的魚兒嗎?”
“什麼意思?”慕容怡擦乾了眼淚問。
“那水中的魚兒因爲會忘記以前,所以就沒有煩惱,但是它卻不曾記得自己來過這個世界,你覺得它是幸運的還是可悲的?”少年說,“你應該爲自己而活,因爲現在你下不了手,以後未必不可以,因爲你還未得到過他,所以將他想的太過完美,如果以後他背叛了你,或者是拋棄了你呢?你還會像當初這樣愛他嗎?”
“我不知道……”慕容怡的心在顫抖,因爲她自己的心,她也不知道答案是什麼。
“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少年再次指了指自己的胸膛說,“放下你最在乎的,做最真的你,人終究活的太累,難道不是嗎?”
慕容怡望着眼前俊美的少年,熟悉的臉龐,溫柔的笑容,一切都那麼溫馨讓人留戀,可她終究要做出抉擇。慕容怡閉上了眼鏡,在心裏一遍遍的告訴自己,假的,假的,都是假的……然後狠下了心,一刀刺了下去……
下一刻,慕容怡緩緩睜開了雙眼,望着眼前依然在溫柔笑着的少年,丟掉了手中的刀,然後緊緊的抱住了他……她並沒有刺下去,並不是因爲沒有勇氣,而是她覺得自己不該爲了自己就去傷害這份感情,她知道這是一個考驗,但是即使是假的她也做不到。如果真有那麼一天,她也一定會選擇讓自己來承受痛苦,因爲愛情無可替代。
“閉上你的眼睛。”少年的聲音充滿磁性。慕容怡聽從的閉上了雙眼,然後就聽到了好像有人在呼喊着她。
“慕容怡!慕容怡!”夕言大聲的在她旁邊叫着,輕輕的推搡着她。
慕容怡睜開了雙眼,自己依然在石臺前站着,石臺上的華陽鏡正靜靜的在那裏放着,紅光已經消失不見,面前的夕言正一臉關切的望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