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完早餐走出了食堂之後,任敖之就直接死氣沉沉地一路向着存放有飛行器的那個車間莽了過去,走的時候任敖之完全沒有多想什麼,只是十分盼望着去到那個飛行器的身邊,可等到任敖之真的走到車間裏之後,看着那高大而複雜的吊車腳手架他纔想起來自己現在似乎並沒有足夠的權限去接近那架飛行器。
現在任敖之他自己的辦公室應該是車間旁邊的那一間小房間。
想起來之後,他就徑直向自己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站在門前,鬼使神差地任敖之突然想起了昨天下午和蔣婷談過話之後,自己站在門前的情景,還有那熟悉的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聲音,那熟悉的笑,以及開門之後那熟悉的身影。
沒有猶豫的,他伸出手取擰開門鎖,依稀之間他看見了站在門後的那道窈窕倩影,然而在他打開門的一瞬間眼前的幻視破碎,門後面空空如也,隨即任敖之眼前一黑,劇烈的頭痛將他淹沒。
任敖之感覺整個世界似乎都在他的面前旋轉了起來,他伸手扶住門把手艱難地讓自己不要倒下,他痛苦的彎下腰劇烈的喘息着,對抗着在腦腔裏傳來的劇痛。
這股疼痛持續了大約兩分鐘。
兩分鐘之後,疼痛如潮水從任敖之的腦袋裏退去,不留一絲蹤影,喘着氣,任敖之直起身子環顧四周。
這股子奇怪的頭痛來的快,去的也快,當任敖之站起來之後,所有的疼痛就已經完完全全的煙消雲散了。
於是任敖之試探性地搖了搖腦袋,他感覺腦袋很輕,沒有任何疼感殘留,隨之而來的,思維也顯得異常的清晰,清晰的像是剛剛一覺睡醒。
一覺睡醒?
於是彷彿大夢初醒一般,剛纔的記憶像是泉水一樣,在任敖之的心底噴湧而出,這個時候他才意識到自己剛纔究竟都做了些什麼,以及自己剛纔的行爲究竟有多麼的反常。
隨着回憶的浮現,一股熱流從任敖之的尾椎骨湧出,爬上來,沿着他的脊椎一路上行,然後衝進他的腦袋轟然炸開。
一瞬間,任敖之的整個人都進入了一種難以言喻的興奮狀態,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在興奮的無法控制地顫抖着,心跳速率輕而易舉地飈到了每分鐘一百二十次以上,伴隨着心跳的加速是任敖之逐漸劇烈的呼吸,他感覺到全身都在發燙。
與此同時憤怒、悲傷、恐懼、羞恥……各種各樣的負面情緒在他的胸膛中一口氣的燃燒的起來。
不,那不是燃燒,那比燃燒要來的猛烈的多。
那是爆炸!
任敖之踉蹌着向前走了幾步,隨便拉開一把椅子就這麼癱坐了下來。
越是回想剛纔自己的行爲與思維方式,任敖之就越是感到後怕,他甚至不敢承認在這段時間之內做出那些行爲的人就是他自己。
這一定是因爲那一個叫做幺零八一地傢伙,那個怪物……那個惡魔!是那個傢伙控制的自己,任敖之這麼在心裏想到。
任敖之想要把一切都推脫到那個叫做幺零八一的地外生物的身上,然而理智卻清晰地告訴他,剛纔的一切都是在他意識清晰的狀態下的自發行爲。
也就是說,剛纔自己的一切行爲並不是那個傢伙強制性的控制,而是自己在思考和分析後做出的理性反饋。
頂多就是受到了幺零八一的一點點暗示的影響罷了。
剛纔那個傢伙真的就只是和自己進行了交流而已,而僅僅是交流,任敖之的思維方式就被改變了。
對於這種詭異的交流方式,任敖之打心底感到一種來源於未知的恐懼,僅僅只是最簡單的交流,居然就會讓自己變得不再是自己。
這荒唐的念頭在任敖之的心底彷彿雜草一樣蔓延。
而現在幺零八一終於閉嘴了,而隨着它的閉嘴,任敖之也終於重新恢復了獨立思考的能力。
等一等……自己現在真的是在獨立思考麼,而不是又一次被那個傢伙的思想影響了嗎?
恐懼與猜疑將任敖之吞沒,讓他陷入對自我認知的無限懷疑中。
閉上眼睛,任敖之痛苦地揉着太陽穴,然後對自己一遍遍的說道:“它現在已經閉嘴了,相信自己,現在的自己是在獨立地進行思考,是真正的自己,所以要相信自己……要相信自己!”
睜開眼睛。
任敖之重新恢復了冷靜,並且開始梳理思緒。
對了,自己的妹妹!
這個時候任敖之才重新想起自己的妹妹,與此同時,一些本不應該知道的記憶——今天半夜裏在來往西安的那輛火車上所發生的種種事情,都以幺零八一的第一人稱視角在任敖之的心底逐漸地浮現出來。
然而這些記憶卻是散亂的,並不是像看電影一樣完整地在腦海中播放出來,這些記憶只是一段又一段的碎片,一些彼此有着關聯的關鍵詞,隨着任敖之的回憶而拼接起來,拼接成有所意義的聯想。
可是儘管這些記憶是如此的破碎而凌亂,卻依舊在赤裸裸的提醒着任敖之。
提醒着,他的妹妹來了西安,並且,在來西安的路上被他自己……不,不是他自己,是被那個長的像蜈蚣一樣的怪物,那個叫做幺零八一的地外生命給抓走了,之後的記憶就模糊了,對妹妹的回憶到幺零八一入侵火車並將妹妹帶走爲止。
想到這裏,任敖之悚然一驚,他驚訝於自己爲什麼會有這麼一段記憶。
因爲這一段第一人稱的記憶,任敖之甚至錯亂地以爲抓住妹妹的是他自己。
難不成……幺零八一依舊在一直潛移默化地在影響着自己?
不對,幺零八一現在已經閉嘴了,雖然不知道爲什麼它要閉嘴,但是可以肯定地是,幺零八一沒有再和自己說過話。
任敖之再一次對自己這麼強調,要相信自己,他一遍遍地強化這個意識,以免自己在自我懷疑中越陷越深。
他現在首先不能陷入的情緒便是慌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