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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7、番外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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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雲回了攬雲堂。

夜晚寂靜, 花園裏的唱戲聲隨風傳過來,唱些花好月圓的,這邊竟也能聽得清。

她裹着被子坐在牀上, 雪蘭端了湯藥來,略有些燙, 香雲雙手捧碗, 慢慢地喝了一碗,肚子裏熱乎乎的, 總算是驅散了一身的寒氣。

玉蘭帶着小丫鬟端了兩盆熱水來,一盆洗臉用,一盆洗腳用。

香雲坐在牀上,看着這些丫鬟心甘情願地伺候她, 做什麼都帶着笑,就覺得這樣的日子也挺好的, 什麼都不用擔心,也沒有人給她臉色看。

洗漱完畢, 丫鬟們吹了燈,靜悄悄地退下了。

香雲躺在牀上,聽着一陣一陣的戲曲, 眼皮漸漸沉重下來,不知不覺就睡了。

花園裏,宣王面無表情地聽完了半個時辰的戲。

此時已過了一更天, 月光雖然皎皎,卻擋不住那晚風帶來的寒意, 早在王爺聽戲的時候,劉公公已經派小太監取了鬥篷來,這會兒曲終人要散了, 劉公公體貼地替主子披上鬥篷。

在張側妃等妾室殷切的注視下,宣王徑直回了前院。

美人們大失所望。

宣王妃熟視無睹,也回去休息了。

到二更時分,不提宣王府,整個京城都靜寂下來,只剩明月依舊當空照,只剩夜風不知疲倦地吹着。

兩道人影突然離開王府正院,也沒有提燈,乘着月色來到了攬雲堂。

劉公公沒有叩門,走到倒座房的窗前輕輕咳嗽起來,裏面的守門婆子聽了,驚慌地問是誰,劉公公細聲道:“王爺,你只管開門,休得驚動旁人。”

守門婆子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往身上披外袍一邊哆哆嗦嗦地來開門。

門開了,劉公公引着主子往裏走,同樣叫醒了守夜的玉蘭,等主子進去了,劉公公囑咐玉蘭兩句,再去交待守門婆子,往後這攬雲堂的門晚上虛掩便可,不必上鎖。

交待完畢,劉公公讓守門婆子回屋睡覺,他雙手插兜坐在一處背風的地方,靠着柱子眯眼打盹兒。王爺來自己的後宅何必偷偷摸.摸的,但既然選擇了偷偷摸.摸,今晚王爺大概就不會留宿這邊,等會兒他還得跟着王爺回去。

唉,只希望徐主子快點想開吧,徐主子不折騰王爺了,王爺也就不折騰他了。

內室,不知是王爺來的太神祕,還是藥效的緣故,香雲睡得很沉,對外面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宣王挑開帳子,坐在牀邊看她。

帷帳裏有淡淡的藥味兒,她都病了四日了還不見好,身子也太嬌弱。

可他人都來了,今晚不做點什麼,對不起自己。

宣王輕輕搓了搓手,等被風吹冷的手臉都暖和起來了,他便脫了外袍放到外面,放下帷帳,鑽進了美人的被窩。

香雲睡得昏昏沉沉的,迷濛中恍惚做了一場夢,夢裏她與王爺在一起,王爺雖然沒有再喊她乖乖,可他很溫柔,那是一種叫她迷戀的溫柔,因爲太久太久沒有人對她好了,除了記憶中那個忘了面容的哥哥,王爺就是對她最好的人,她怎麼可能不貪戀?

可她沒有資格肆無忌憚地去貪那份溫柔,因爲皇後孃娘會不喜歡。

還是做夢好,做夢就什麼都不用怕了。

眼角滑落淚珠,香雲似水一樣地回應夢裏的人,只是她自始至終都閉着眼睛,彷彿這真的只是一場夢。

月光灑了一些進來,宣王看到了她的淚,也看到了她裝睡的恬淡睡顏,宣王嗤了一聲,離開帷帳,穿好衣裳,如來時那般悄悄離去。臨走之前,他警告玉蘭,如果白日徐氏不問,那玉蘭也不必告訴她他來過。

玉蘭困惑地應了。

天亮後,主子果然沒有問她任何與王爺有關的事。

玉蘭不禁納罕起來,難道昨晚王爺只是默默地陪了主子兩刻鐘,並沒有叫醒主子?

過了四五日,香雲的病拖拖拉拉的,終於好了。

這一晚,攬雲堂的院門又悄悄地打開了。

上次宣王顧忌她病着,沒有癡.纏太久,這次他將前面幾個月的利息都收了回來,隨便香雲怎麼裝做夢,他一直在攬雲堂逗留到了子時,待香雲渾身無力地倒在牀上,他才冷哼一聲,起身離開。

八月裏,因爲香雲病了很久,宣王纔來了攬雲堂三回。

到了九月,宣王便三天一來了,二更時分到,三更時分離開,此事只有劉公公、正院守門的小太監以及攬雲堂這邊的下人知曉,全都是嘴巴嚴實的人,把事情瞞得天衣無縫。但就連這些人也不知道,宣王與徐主子只是一起睡一睡,仍然沒有真正地和好,連話都沒有說一句,彷彿誰先說了,這夢就無法再繼續。

宣王年輕力壯,可再結實的身板也禁不住長時間的寒夜行走,尤其是他從攬雲堂回來時,纔出了一身大汗,被風一吹,一次吹不倒,多吹幾次,宣王就病了。別看只是風寒,發燒咳嗽流鼻涕,三樣一起,也弄得堂堂王爺失了往日的精氣神,他倒是想硬挺,在朝會上咳嗽兩聲,淳慶帝看不下去了,嫌棄地將兒子攆回王府,免得他自己越拖越重,還把病氣過給滿朝文武。

宣王被迫奉旨養病。

自然,從他初現風寒病症開始,宣王就沒有再去攬雲堂了,她那麼嬌弱,上次生病人都瘦了,再病一場,小命都得丟掉半條。

一家之主病了,從宣王妃到後宅幾個妾室都來王爺這邊慰問過,或是說兩句體貼的話,說是帶上自己親手熬製的雞湯。

宣王只覺得厭煩,只有兩個兒子來了,他臉色纔好看一點,只是沒說幾句就讓兒子們退下,免得過了病氣。

藥是太醫開的方子,宣王養了幾日就好了,不過擔心病氣還沒有散盡,他又等了幾日,進了十月,才又提出要去攬雲堂。

劉公公不敢再讓主子折騰了,黑漆漆的夜裏,他跪在主子面前,求主子保重身體,實在想徐主子,白日光明正大地過去,或是讓徐主子來正院侍寢也一樣啊。

宣王不聽,當初是他先說成全徐氏冷落她的,白日見了豈不是承認自己離不開她?晚上當成做夢挺好的,既享受了美人,又不用計較那些狗屁規矩。

喝退劉公公,宣王再一次來到了攬雲堂。

什麼都不用囉嗦,抱住裝睡的美人,可勁兒地疼就行。

香雲知道他病了,玉蘭、雪蘭打聽到消息告訴她的,香雲也知道,王爺一定是因爲半夜兩邊跑病的。

香雲不敢去正院探望王爺,不敢讓人誤會她還想爭寵,可她愧疚,如果不是爲了她,王爺就不會病。

當帷帳停止了搖曳,當他的呼吸恢復平穩,當他準備起身離開時,香雲心裏一疼,抱住了他的背。

宣王身體一僵。

她真的很會裝睡,軟.綿綿地任由他擺佈,一旦他停了,她就安靜地躺在那裏,一動不動彷彿睡着了一樣,可能要等他走了她纔開始收拾收拾。既然裝睡,她又怎麼會抱他?

可現在的她,一雙手臂緊緊地環着他的背,擺明了她不想裝睡了。

宣王沉默,在黑暗中等待她先開口。

香雲在哭,哭着問他:“王爺一定要我侍寢嗎?”

這話好像多不願意服侍他似的,宣王臉色陰沉,冷聲道:“剛來的總歸新鮮,過一陣膩歪了,你求本王來,本王都不會來。”

香雲懂,就像廚房周嬤嬤做的小餛飩,重新喫第一次的時候她愛喫極了,後來周嬤嬤連着給她做了好幾天,香雲就喫膩了,有一段時間都不想喫。對王爺來說,她就像那碗江南常見的小餛飩,初嘗新鮮,新鮮夠了,就會膩。

可女子與飯菜還不一樣,飯菜連着喫幾頓就膩,女子,可能要連着睡個一年半載,纔會膩吧。

現在才十月,到明年三月天氣纔會轉暖,若這期間王爺都沒膩她,她又不想引人注意,王爺豈不是還要再折騰小半年?

王爺白日要當差,一旦病了,會耽誤好多事。

“王爺身體要緊,下次您再想讓我侍寢,提前讓劉公公與這邊說一聲,二更天的時候我過去伺候王爺。”這纔是香雲不再裝做夢,開口詢問他的目的。

宣王臉色變了變,仍是冷聲問:“本王來這邊,或是你去正院服侍本王,有什麼區別?”

香雲額頭貼着他寬闊的肩膀,閉着眼睛道:“王爺當差,不宜勞累,我無所事事,就算夜裏着涼了,也不怕耽誤什麼。”

換言之,她寧可自己生病,也不想王爺生病。

宣王就覺得,張側妃等女人說的漂亮話加起來,都不如她這一句讓他舒服。

可見她心裏有他,也想繼續伺候他,只是太怕得罪人,太怕外面的閒言碎語。

“你八歲那年,真的想要燒死繼母所生的妹妹?”

宣王突然問了一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

香雲呆住了。

想燒死徐家二姑孃的是徐家大姑娘,香雲沒有見過徐家大姑娘,無從瞭解當年徐家大姑娘在想什麼,可香雲見過徐家二姑娘,似魯氏一樣刻薄虛僞的人!再想想魯氏要她假扮大姑娘,真正的大姑娘可能已經死了,被繼母、庵主合起來害死的,那就算大姑娘真的想燒死二姑娘,也全都是被逼出來的啊。

“她先推我落水的,不是不小心,是故意推的。”香雲一邊替徐家大姑娘難過,一邊哭着猜測道。

她這一哭,就是同時在哭她與徐家大姑娘兩個人了,淚如決堤,宣王怎麼哄也哄不住。

宣王只覺得後怕與憤怒。

如果當年她真的淹死在徐家的池塘裏,他就沒機會見到她了。

“別哭,我替你報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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