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皇妃之名 第一一七章 冰與火的交融(一)
不知道是怎麼回到的瑾榕殿,我只覺得自己彷彿疲憊了很久,回到瑾榕殿便慵懶的躺在了牀上再也不願意動彈。 吉瑪與太後臨終的話交替着在我耳邊迴響,像是對我的魔咒,和着景唐帝那哀漠的表情,一席一席將我捲入思緒的浪潮。 我不由拿被子矇住腦袋,可是他們的話卻像是鬼魅似的依然環繞在我身邊,而且,景唐帝的哀婉與痛苦,愈來愈在我腦海裏變得清晰。
他知道廖君然的事情,卻一直避而不談,原來是爲了護我。 我不由的閉上眼睛,眼前又流淌出那日他抱我回來時的漠然來。 難道那突然的冷漠只是一層外衣,他想要包裹自己柔弱的心,想讓自己用堅硬的軀殼來容忍外界對我的猜測麼?
我嘴角不由上揚,心底卻浮起淡淡的苦澀。 我們這樣堅強,到底是爲了什麼呢?難道人人護我的方式,只是通過傷害我?想當初只爲了護他,也爲了不讓我成爲皇後一族眼中的釘子,便可以不惜逐我出宮,讓等級嚴明的皇宮順理成章的容納一個丫頭成爲貴人,現如今,只爲了不讓我產生禍主的惡名,便要棄玉城而不顧……我忍不住深呼出一口氣,覺得自己心中彷彿混沌無比,這樣沉重的保護,真的值得麼?
想他,也是很痛苦的吧?母親離世,周圍卻不乏有人說是自己的不孝才造成這種後果。 即使不出兵援救玉城,愛美人不愛江山的帝王名聲怕也早已飛到了宮闕內外。
“公主……您如果對皇上還有怨恨。 就請發到奴婢身上來。 ”我猛地做起身子,吉瑪羞澀中略帶不甘地臉龐在我眼前不停的搖晃。 “呃……”,彷彿身邊有種什麼東西在糾結着我的思緒一般,我長呼一口氣,用力的搖了搖腦袋,視線才慢慢的清晰了些。
“雲霜!”忽然一個念頭閃過我的腦海,我大呼雲霜。 自個兒只顧急匆匆的穿上鞋子,“現在什麼時候了?”
“公主你要做什麼?”雲霜驚詫地看着我。 “大晚上的要做什麼去?”
“去翼心殿!”看着雲霜目瞪口呆地樣子,我只有自己給自己套上簡單的頭飾,馬馬虎虎的在鏡子裏看了一眼自己,這裝束雖然邋遢了些,但好歹還不會過於驚人。 剛要起身,雲霜卻猛地按住我的胳膊,語氣凝重但卻又有一絲慌張。 彷彿是怕我又惹出什麼禍端,“公主,您要做些什麼?”
“放心!”我氣急的甩開她的手,大步的向外走,彷彿再不見到他,下一刻就會窒息似地,冥冥之中好像有一種魔咒在我耳邊交響,呼喚着我向外奔去。 面對雲霜的擔憂。 我只能邊奔跑邊大嚷,卻仍是頭也不回,“放心,我不會惹禍,不會亂走,到了該回來的時候。 我自會回來!”
大概是因爲我曾在翼心殿做過宮女的緣故,對於我這樣不識路的人來說,能如此清楚的記起瑾榕殿與翼心殿的路,確實已經很稀奇。 也不知道自己爲什麼那麼迫切,只顧着一路小跑兒趕到了那裏,等我氣喘吁吁的靠在翼心殿地宮牆上喘氣的時候,那兒的小太監幾乎是要把眼睛瞪出來。
“皖妃娘娘……”,那小太監抬頭看了看月夜,然後又睜大眼睛看着我,“這麼晚您來……”
我沒心思和他廢話。 平了平氣息。 淡淡的問,“皇上在麼?”
“皇上還沒回來。 ”那小太監看了我半晌。 好容易纔回過神,“皇上最近幾天都忙到很晚,剛纔殷公公剛傳了膳去御書房,估計回來還得過一陣子。 ”
“哦”。 我點點頭,大大咧咧的在高高的門檻一角坐下,不顧守門太監驚詫地眼光,只是深深的將頭埋進屈起的膝蓋裏。 寒冬未解,那石頭的門檻依然是透骨的冰涼,而我卻懶得再移動一分,坐在這翼心殿的門前,似乎心也是沉靜與踏實的。
我只覺得身體越坐越涼,卻還是固執的不願意起身,恍惚中覺得時間彷彿過了很久,疲憊加上寒意,讓我不由自主的抱緊肩膀,意識漸漸的墮入模糊。
“皖妃娘娘……”迷迷糊糊中依稀聽見有人喚我,我茫然地抬起頭,景唐帝正鎖眉看向我,漆黑地眸瞳像是要把我吸進眼裏去。 看着他的眼睛,我忍不住輕聲笑了笑,意識卻還是一片含混,甚至已經忘記了自己來這兒是爲了什麼。 突然一陣夜風吹來,冰冷地氣息調皮的鑽進了我的脖頸,我不由得打了個哆嗦,腦子這才清醒了幾分。
連忙起身,可能是由於坐的太久的緣故,只覺得鑽心的顫麻感覺順着小腿蔓延至我的全身,我不由得歪了歪,慌忙之中靠上那厚實的高牆,一旁的小太監看我神色不對,忙搭過手來扶我一把。 我死死的握着小太監的胳膊,好不容易站住,卻見景唐帝蹙眉看向我,神色平靜俊冷,如這清廖的寒夜一般讓人感到漠離。
“這麼晚在這兒做什麼?”他緊緊的看着我,語氣卻冷的比這寒夜更加刺骨,我吶吶的張開嘴,剛要說些什麼,卻見他身子一側,已經邁進了大殿,清厲的語氣在這殿外盤旋,“把皖妃娘娘帶到殿裏來。 ”
我低着頭進入到翼心殿,他不看我一眼,自己只是轉到那塌子上坐下。 我嘆息一聲,沒等他吩咐,也自顧自找了個繡墩坐了下來。
“找朕有什麼事情麼?”他彷彿無意的翻過案幾上高高的奏摺,紙張嘩啦嘩啦的聲響在這大殿裏猶顯清厲,我怔怔的看着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該說些什麼,低頭苦笑,好像自己一時衝動,只顧這樣冒冒失失的闖進來了,見了面要說些什麼,我還真沒有底。
感覺那雙眼睛有意無意的看過我一眼,我不禁抬頭,自己都覺得此時自己的笑意讓人彆扭,“也不是來做什麼,只是來看看。 ”
“哦?”他脣角輕揚,彷彿我的說辭是一個讓他鄙棄的笑話,“來看朕做什麼?”
“不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剛纔在殿外坐了太久,我竟然不由得哆嗦,怎麼樣沒料到下午才和皇後牙尖齒利辯駁的自己,現在竟會和失聲了似的,半句話都說不出。 “吉碼……不,吉貴人說了,您最近身體不好,而太後走時告訴我,讓我照顧您……”
不知道自己怎麼編出這麼個蹩腳的理由,我說完之後自己都想抽自己,呆呆的看着景唐帝,他冷峻的面孔卻突然慢慢融化開來,那種讓人心寒的笑意卻肆虐的綻放在在他的眼眸裏,只聽他冷笑一聲,“那愛妃放心好了,朕的身體好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