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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羣湧動,一個嬌小的身影自人羣中走出,陽光將她的身影剪切得格外顯眼。她飛散的髮絲似沾染了陽光的金色流離,小臉上眉目稚嫩卻清澈如畫,似是印了一培雪皎潔清亮。她對着來人瀟灑抱拳道:“在下孟梨,前來討教這位師兄的高招!”聲音透着清冷,卻不卑不亢。
秦蘇目送着她於人羣中一步步踏上大武場,衆人之中他的目光只此一個聚點,在這個丫頭身上凝成了嘴角一抹淺笑。
那其中脈脈流動的情緒,直到許久之後才揭曉出來。
他誓要在日後扛起武林中的一份重擔,去擔當前人留下的豪言壯志。
他要做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兒,萬人稱頌的豪俠,爲這動盪江湖掃出一處清明來。
可是他此時卻將莫名的情緒凝聚在了一個毫不起眼的丫頭身上,這是他最乾淨清澈的年歲,他理應在這年華里埋下一抹愁腸,如同美酒一般留待日後淺酌一口,偶然想起仍念念不忘那年開過的一樹梨花。
凌風對着孟梨簡單施了一禮,肅然道:“凌風!”他手上緊握的鞭子圈圈纏繞,如同一條入睡的蟒蛇,在陽光下閃着剛硬的寒光,沒有人膽敢撩撥它的威力。
隨着空氣中傳來一陣爆裂脆響,凌風手勁如風,九節龍乘風而起,猶如巨浪破軍而來!直直朝着孟梨方向橫掃過來,一股巨力幾乎貼着孟梨面門一掃而過,她好不容易閃躲過去,那駭人的長鞭猶在耳邊呼嘯生風,留有餘威!
凌風依舊鎮定自若,以身子爲支點振臂一揮,鞭子跟着孟梨閃躲的身影嘩嘩大作。這九節龍極難馴服,節節點點兇猛異常,稍有不慎便會傷到自己。但是凌風步伐穩健,纏繞得法,僅憑手上靈活的運動便將一條條鞭花舞動得縱橫交錯,變化莫測!他甩出去的每一個鞭花都貼着他的身子,鞭鞭帶向!可謂,一步一動,巧纏快放間一動一招,招招攝人心魄!
孟梨一開場便被他壓得死死的,無數鞭花纏繞聳動下,好似織了一張大網要將她牢牢困住!
凌風手上這一條九條龍竟似活了一般,尋着孟梨的身子上下翻飛,雖是一條鞭子可是落在孟梨身上卻似鋼棍一般力大無窮,孟梨忍着痛楚重新上陣與其對招。
凌風見這一擊不成,迅速回招對準孟梨將鞭子甩出繃直好似一根直線一般豎劈下來!隨着一聲“嘩啦”巨響,地面震動下激起一陣塵埃,留下一條深深的鞭痕!孟梨須臾之間縱身躍起,退到一邊,腳下踩的地面竟似水面起了漣漪一般擴散着鞭子的力道。凌風用力一掄,鞭子乍然躍起對着孟梨那邊橫掃過去,又是一陣塵埃乍起,孟梨好似飛鳥一般凌空躍起!凌風手上勁力一拋,九節龍好似游龍騰起,向着孟梨躍起的足下纏去,想要將其拉將下來!孟梨叫苦不迭,迅速調轉着身形,那九節龍好似藤蔓一般也瞬間掉了個頭猛地纏上了她的手腕,孟梨猝不及防,被其團團纏住後用力一拽,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
九節龍勁力何其剛猛,她這一摔摔得骨骼都要散掉不說,被纏上的手腕子亦是傷痕累累,泛着血肉!
衆人不禁爲凌風出神入化的鞭法連連叫好,他的師父在觀禮臺上看的是興致勃勃,此番這個得意徒弟又爲自己爭得了不少顏面來了。一旁的靜逸卻是心疼不已,對着地上的孟梨大聲道:“孟梨,你不要怕,你越是怕他的鞭子越猛你輸得越快,你要試着去抓住他鞭子的走向!”
孟梨得了她師父的提點,慢慢從地上爬了起來,定下心神道:師父說的對,他的鞭子再快也是按着路數走的,我只要摸清了就能順勢抓住,也就不會這麼被動。
“你還嫌喫的痛不夠麼?”凌風瞧着她站起身,料得她不會這般輕易認輸,於是大聲問道。
“這點痛算什麼,跟我大師兄的比起來簡直是蚊子咬!”孟梨站起身滿不在乎地笑道。
“那好吧,刀劍無情,我的鞭子也不長眼,更不會憐香惜玉,還請師妹多多包涵!”凌風道。
“好說,我皮糙肉厚的打不怕!”孟梨笑道,手腕子開裂的皮肉卻是火辣辣地在疼。
長風掃過,九節龍再出深淵,纏着孟梨分毫不讓,比剛纔還要猛還要快!
一條條精光乍現,閃耀如龍鱗般翻江倒海!
空氣中充斥着鞭花一聲聲爆響!
一向文弱的楚茗煙只是在旁瞧着也忍不住齜牙咧嘴,緊緊地抱住自己,感覺這一鞭鞭要抽下來了定然要將皮肉打穿了!宋子賢乾脆捂着耳朵,逃避着可怕的鞭子聲,就算是這樣眼瞧着孟梨與其艱難周旋也覺得驚險萬分!曲文昌時而扼腕嘆息,時而垂頭喪氣,孟梨就算是殺出的一匹黑馬但是武功畢竟有限,撐得了一時卻撐不得太久,悔不該一時心急買了那麼注押在她的名下了!
“師妹,你要加油,不能輸啊!”曲文昌咬緊牙關,奮力助威道!楚茗煙聞言當即對他刮目相看,想不到平日裏油嘴滑舌的一個紈絝,此番也能這般講義氣起來!
唯有孟梨心知肚明,對陣之時抽出聲遠遠的鄙夷道:“你個混球亂押了多少籌碼,全輸光了我可不會再借錢給你了!”
“啊,原來如此!”楚茗煙抬眼冷道。
曲文昌愣在那廂,一世英名這就般碎了一地。
凌風猛地一抽九節龍,飛沙走石下,鞭子橫掃前滾,大開大合之下猶似滿月高空,對着孟梨甩將開來。孟梨跟着跟着九節龍腳下步伐大動,好似鯉魚打挺迅猛閃過,她小小年紀身法也是精奇得很。過招之間,孟梨想起他師父的話,真正的高手單憑對方一個呼吸就能覺察出下一個招式來,既然秦蘇可以做到,我也是可以的!
轉眼之間她除了聚精會神閃躲凌風霸道的鞭花,更要分神出來去摸索這九節龍的走勢來。奮力拼搏下,孟梨憑着靈巧的身形將其鞭子套路又摸索了一下,這九節龍再變化莫測也無非“掄、掃、纏、繞、掛、拋”這些個套路,每一招每一式都掌握在他的鼓掌之間。
凌風收放之下,眼見還是沒有拿下眼前這個小姑娘,不免更加迅猛起來,幾個橫掃如同神龍擺尾連連掃出來!孟梨腳下功夫起跳之下,魅影一般閃過!凌風橫將九節龍一收,再出手時變化了無數鞭花散打出來,突然之間他右腿屈伸一步,手上勁力一催,九節龍拋擲出去後如一條直線打向孟梨的面門!
“就等你這一招!”孟梨大喊道,說完頭部向後一仰,右手凌空一抓,如同老練的漁翁水底摸魚,穿過渾濁的視野,準確無誤地將那疾如閃電的九節龍給牢牢攥在了手心裏!她居然能從眼花繚亂的鞭花之中,凝神聚氣奮力抓住鞭子!整個大武場上的空氣都要凝固住了!
凌風驚訝不已,想要用力拽回來,可是就連力大無窮的霍鋼適才使出渾身勁力都拿她沒有辦法,又何況是他?凌風抽動之下,鞭子緊緊握在孟梨手心之中,紋絲不動!
凌風的面色有些難看,但是突然對着孟梨陰陰一笑道:“果然比之剛纔要聰明些了,但是,你還是棋差一招!”說完右手將九節龍自孟梨手中用力繃直,左手忽得將末梢出的結環用力一拉!剎那間,內部抽動的繩索聲啷啷大作,孟梨大驚之下只見九節龍九個鋼筋節瞬間縮成一截筆直的鐵棍,自己無由地被機簧拖動得上前一步,失去了腳下的重心!
凌風趁其不備,抬起一手,抓着縮成鐵棍的九節龍順勢往孟梨胸前一撞!
重創之下,孟梨胸中一陣血氣亂撞,擠撞得心房一陣絞痛,凌風再上前一步,迅速飛起一腳將孟梨整個人掃落在地!
孟梨腿下被其狠狠掃開,整個人不可避免地再一次倒在了地面上,連帶着將壓抑在胸口的血氣一股腦成洶湧成一道血霧自口中噴濺出來!
人羣之中立即傳來一陣驚呼,凌風九節龍暗藏了玄機,叫人猝不及防,實在陰狠。孟梨此番倒下顯得較之剛纔還要嚴重,靜逸遠遠看着心中滿是心疼與不忍。
“哎呀,太慘了!”曲文昌想起自己的賭資即將打了水漂,當即抱着臉失魂落魄地蹲坐在地上,已經不忍再看下去!
“你個禽獸!”孟梨使出最後一點力氣,伸出一手指着他破口大罵道,哪知罵得太狠,又一口鮮血噴將出來!
“孟梨!”靜逸自觀禮臺上站起來大聲道,孟梨瞧着她,想要從她慈愛的目光中尋回一絲勇氣,靜逸望着她卻連連搖頭。
“認輸吧,孟梨,你不是他的對手,這樣拼命下去你會喫虧的!”靜逸大聲道,以往的從容不迫全都拋之腦後,接着苦口婆心道:“你此刻認輸,爲師不會怪你,你已經做的很好了,我根本沒有想到你能堅持到這一步!”
孟梨癱坐在地上,抬眼望了一眼天空,碧空萬里只有幾朵閒雲恣意逍遙。
她何嘗不想認輸,跟這閒雲一般,自由來去,不爭不顯!
轉眼她的目光觸到一張臉孔,無論何時他於人羣中還是獨自一人都是一道醒目的風景,叫人一眼便可望見。可他他看她的眼神永遠都是那麼的冰冷,此時眉頭緊皺更是滿目哀嘆。
她還是讓他失望了麼,從此往後他對她是更多的冷漠和看輕。
孟梨心中一痛,那種痛似是有刀在心口的皮肉上來回頓挫着,並慢慢向五臟六腑擴散,疼的她眼淚都要掉出來!
我不能輸,就算輸,也不會輸在他的面前!
衆目睽睽之下,孟梨拖着疲憊不堪的身軀翻起一個鯉魚打挺,一躍而起!
“孟梨——!”靜逸大聲阻止道。
“孟梨,你不要命了!”一旁的楚茗煙再也見不得她再有任何傷勢,遠遠衝着她的身影大聲道。
孟梨卻似根本沒有聽到他們的聲音,從地上爬起來後,冷着臉自顧自地往大武場上走着。
“孟梨,你已經受傷了,你再比下去就算贏了又有什麼意義?”廝諾衝出人羣跟着她前進的步伐大聲道。
“我怕輸了這一次,以後就再也爬不起來了!”孟梨咬着牙堅持道。
“好,你去比吧,等你被人拖下場的時候,就算師父藥房有一萬種療傷聖藥,我也不會煮一滴給你喝!”廝諾激怒之下不禁肩膀聳動,大聲道。
“你太狠了吧?”孟梨轉頭驚道,“最毒婦人心,不帶這樣的!”
她不再顧及衆人的反對,一步步艱難上前,走着走着突然感到五臟六腑之中湧起一陣粘膩,那陣粘膩不消她來消化自動漫過五臟六腑,似是一股奇異暖流流過周身的奇經八脈裏,轉瞬之間她感到身子一下子爽朗起來,而那九節龍所受的重創竟再也感受不到一絲痛楚來。
孟梨驚奇之下突然想起自己五臟廟裏還寄宿了個小小的蠱王蠍,難道這傢伙除了整日搶她半頓飯食外還有這等療傷妙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