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秀成看向樓阿川:“那姓董的書生,你安置好了?”
樓阿川一笑:“怎麼,你這麼瞭解我?”
薛秀成輕聲說道:“閒話少說。”
樓阿川又是一笑:“知道你現在忍的難受,不如讓老常幫幫你。”
薛秀成揮了揮手:“不必。你們都回去吧,我無大礙。”
常荊山眯了眯眼睛,感受他體內氣機流轉,“咦”了一聲:“看來真的沒什麼事,你恢復倒快。這是爲何……”
薛秀成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常荊山忽然眼眸一閃,露出驚訝神情。樓阿川也察覺到了異樣,圍着薛秀成走了一圈,只見他眉心有一道青光符籙隱隱閃動,而樓阿川脖頸處的勾玉也隨着那青光符籙的閃動變了顏色。
常荊山猛然抓住了樓阿川的胳膊,往後掠出了十丈之遠,沉聲說道:“他身上有一股力量與你這勾玉相剋,快走!”
樓阿川皺了皺眉頭,卻也當機立斷,轉身便往牆外飛去。
常荊山看向薛秀成,壓低了聲音道:“你身上有一股你不能掌控的力量,這很危險。”
“這力量忽然出現,就好像塵封了多年忽然甦醒過來……”薛秀成依舊語氣淡然。
“莫非是剛剛那道紫雷解封了這力量?”
薛秀成笑了笑:“想必是的……我猜現在那海外仙山上的仙人已經着急了。”
常荊山重重冷哼一聲:“天上人管人間事!我老常第一個不服!”
薛秀成仰頭望天:“有一批死士正在往這裏趕,煩請爲我打發了。”
常荊山沒有說話,直接轉身離去。
……
第二日,薛秀成攜帶南宮扇離開流笙院,許囡囡並未相送。南宮扇一如既往的清冷,只不過那眼神之中,卻少了往日的殺機。
薛秀成笑道:“怎麼?在這裏睡得可還習慣?”
“不勞你費心。”
“怎麼能不費心?你是堂堂吳越王準王妃,萬一有個三長兩短,我怎麼好跟趙志寧交代?”
南宮扇斜眼道:“是麼?看不出來你對趙志寧還心存忌憚。”
薛秀成轉頭盯着南宮扇那絕美的側顏,笑意玩味。
南宮扇眯了眯眼睛,冷哼一聲,轉頭率先走出幾步,只留下個背影。
薛秀成微微一笑,輕聲呢喃道:“美人悲,美人喜,美人怒,美人愁……好個天下第一的美人!”
兩個人從一處巷弄罕有人至的小門中走入謝公府,左拐右繞方纔找到了芙蓉香榭。南宮扇輕紗遮面,薛秀成又帶上了一張麪皮,那芙蓉香榭中的小廝見了二人,面上依舊恭敬如昨,只是對薛秀成這一身破爛衣衫有些奇怪。薛秀成心如明鏡,知道昨天晚上流笙院的熱鬧雖然引起了軒然大波,卻被謝老太爺硬生生給壓了下來,這些內院中的小廝自然是無處得知。
薛秀成舉目望去,荷塘上烏篷小舟悠悠盪盪,不知何時天空飄下細碎煙雨,好一副煙雨朦朧泛舟遊的場景。
撐船的卻是那江暮雪,還有個女郎脫了繡鞋,將那纖細雙腳放在水中,任由清涼的碧水從雙腳流過,巧笑嫣然。
薛秀成朗聲一笑,縱身幾個輕點,如行雲流水一般飛到那小小烏篷船上,對那脫了繡鞋戲耍的糖花妞道:“不怕水涼?”
糖花妞被薛秀成看了雙腳,臉頰通紅,將腳縮回了衣裙內。薛秀成一笑,蹲下身一手握住糖花妞的腳踝,用自己的衣袖將那纖纖玉足上的水跡搽拭乾淨,又拿起整齊擺在一旁的繡花鞋套在她的腳上。
糖花妞看着低頭專注爲自己穿鞋的公子,她咬了咬牙,忽然瞥見他肩上觸目驚心的傷痕,不由得一驚,顫聲道:“你……你又受傷了……”
薛秀成微微一笑:“沒什麼,只是又毀了你親手做的衣衫……”
糖花妞沒有說話,兩滴晶瑩的淚水滴落在薛秀成的手背上,他的動作一滯,復又朗聲笑道:“毀了你做的衣服,該不是生氣了吧?”
糖花妞抽了抽鼻子,“哼”了一聲,伸手抹去臉上的淚水,賭氣道:“再也不給你做了!”
兩個人的對話落在江暮雪的耳中,哪裏是主僕間的對話?她抿嘴一笑,並不言語。
薛秀成似乎後背生了眼睛一般,起身看向江暮雪道:“是我擾了你的雅興了。”
江暮雪笑道:“我倒是覺得自己很多餘,大哥若不嫌麻煩,先用輕功把我送上了岸,你再回來與糖花妞說體己話也不遲!”
薛秀成哈哈一笑,心情大好:“我倒是沒看出來,你這般伶牙俐齒的!”
樓阿川悄悄帶了個書生來到芙蓉香榭,薛秀成望向遊廊上的書生,朗聲道:“清談辯論在即,你很有閒情逸致啊?”
“清談辯論算是什麼?遠不如此處荷塘風韻。”
薛秀成轉頭對江暮雪和糖花妞眨了眨眼睛,笑道:“你們繼續玩,我先去會一會這爲口出狂言的書生。”說着飛身上岸。
樓阿川卻飛落到小船,笑嘻嘻道:“兩位姐姐,你們在這裏玩,咋不帶上我?”
“帶你做什麼?”江暮雪故意板着臉道。
樓阿川仰面躺在了船板上,看着天下飄灑的煙雨,笑道:“我給你們講笑話。”
……
書生董仲看向衣衫不整的薛秀成,悠然道:“我不介意等你去換一件乾淨衣服。”
薛秀成一笑,抱了抱拳:“稍等!”說着回身去自己房中,換了一身素白單衫。
董仲在塘中小亭裏賞景,見到薛秀成一襲白衣而來,笑道:“想不到堂堂蜀涼王穿衣竟是如此質樸。”
薛秀成挑了挑修長的眉,笑道:“大概是穿什麼衣服都豐神俊朗的緣故,所以不挑。”
董仲一噎,沒料到眼前這人竟會如此厚顏無恥,有些無語。他知道了眼前人的身份,可是卻沒見過他本來面目,如今看來,雖然見他身材修長,不過長相卻也不是多麼的“豐神俊朗”。他撇了撇嘴沒有說話,實則是已經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薛秀成一笑置之,問道:“你怎知我身份?”
“是一位小兄弟告知的。”
薛秀成呵呵一笑,看向遠處小船上那個四仰八叉躺在甲板上的樓阿川,苦笑道:“我本來沒打算叫你知道。”
“哦?”
“我本來打算憑我的魄力招攬你,沒想讓你這麼早就知道我的身份。”
董仲又撇了撇嘴:“王爺身上魄力如何,董某還未領教,不過王爺的臉皮實在很叫在下折服。”
薛秀成哈哈大笑,“看來你們江南的讀書人,都很會說笑……董仲,你想不想知道我昨天費那麼多功夫,跟謝老太公說了什麼?”
董仲輕聲道:“猜得十之八九。”
“說來聽聽。”
“想必與那清談辯論有關,王爺想要爲蜀涼之地,招攬一些腹有良謀的讀書人。”
“不過不是一些,薛某此來,只爲一人。”
董仲微笑不語,並沒有問那人是誰。微風將微涼的雨絲吹到了他的面上發上,他卻渾然不覺,過了良久,這位江南道的讀書人才輕聲說道:“這一人,卻不會是我。”
“爲何?”
“因爲,我不會參加那清談辯論。”
薛秀成“哦?”了一聲,笑道:“怎麼?昨天晚上我似乎還聽到有人口出狂言,怎麼如今變卦了?”
董仲呵呵笑道:“我何時說過我會參加那誤人誤國的清談辯論?我只說這一次的清談辯論之後,世人會知道我董仲!”
薛秀成微微眯眼,笑道:“那我拭目以待。”
董仲忽然向薛秀成作揖道:“多謝王爺救命之恩。昨夜若非是王爺手下那位小兄弟,我已經死在街道,董仲非是怕死,只是當一個酒鬼不明不白而死,有愧父母天地……更何況我心中還有牽掛之人。”
薛秀成擺了擺手:“區區小事,不足掛齒!”
董仲繼續道:“不過我不會因此而選擇效忠王爺……”
薛秀成呵呵一笑:“兩袖清風,卻有書生傲氣……好,董仲啊,三日後就是清談辯論,我也很想見識見識,你是如何讓世人知你董仲。至於你要入何處之世,隨你喜歡。”
董仲又是一揖,拂袖而去。
薛秀成站在涼亭間,常荊山踏步而來,與董仲打了個照面,與之擦身而過。
薛秀成只覺地面都在隨着常荊山的腳步震動,無奈道:“你腳步輕一些,再走下去,遊廊都要塌了!你有銀子賠?”
常荊山似乎是沒聽到,該怎麼走還怎麼走,一點小心翼翼的覺悟也沒有。
薛秀成無奈嘆了一口氣,問道:“人都死了?”
“自然。”
薛秀成面無表情:“謝老太公是借你的手,演戲給趙志寧看,順便再除去一些他用不順手的死士。”
常荊山冷笑:“謝老太公一舉兩得,不愧是江南文壇的領袖。”
薛秀成心中有些失望:“可惜了,本來以爲撞見了寶,只可惜這寶好像並沒有看上我。”
常荊山回頭望瞭望,書生董仲的身影已經不見,他冷聲道:“實在不行就綁回去,那有什麼難的?”
“綁回去?是想效仿曹操,讓那徐庶入曹營,一言不發麼?”(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