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夏榕便是齊厲
笑白出了議政殿,拐進了御花園準備去梧桐宮給舒琴夫人請安,纔行到半路,就被突然出現的一個黑影給攔住。
抬頭,凝眉,眼前人一身黑色緊身衣打扮,臉上半張面具遮了容顏,頎長的身材,腰間佩劍,墨黑的長髮高高束起,直落腰際。
未遮住的半張臉可以看出他脣線緊抿,臉色肅然。
笑白臉上帶了一絲淡笑,一手背於身後,平視着眼前男子:“統領找本王有何事?”
齊厲面具後的濃眉擰了擰,頓了片刻才朝着笑白做了個請的手勢:“我有要事要與殿下商量,還請殿下這邊請。”
笑白也不拒絕,迎上他的目光,然後隨着他出了御花園,來到宮中一處甚是隱蔽的院落。
此處乃爲四位御前帶刀統領在宮中的宿處,院內都是齊厲的人,並不擔心被宮人瞧見。齊雷、齊行有任務在身,而齊風伴在皇上身側,這院中便只剩下齊厲一個主子。
齊厲領着笑白進了院內一間房間,屋內佈置簡單,與皇宮中的奢華簡直雲泥之別。笑白也不客氣,尋了桌前的椅子坐下。不一會兒,就有黑衣暗衛送來茶水。
齊厲坐在笑白對面,給他倒了一杯茶,笑白沉默着接過茶盞抿了一口。
室內安靜之極,兩人對面默坐。笑白放下茶盞,抬起頭,修長的手指摩挲着茶盞的邊緣,狀似無心的說道:“這是本王銘香居裏獨一無二的紫砂茶具吧齊統領真是好眼色。”
齊厲眉心一擰,聲音渾厚低沉:“殿下,您應該早就猜到我尋你何事,飛雪羅霄將軍提的交換條件你我都不能忍受,希望殿下可以護住凌菲,不要讓她受到傷害。我願意全力相助。”
笑白看了他一眼,低下頭瞧着眼前茶盞,鳳目中的光明滅不定,突然冷哼一聲:“齊統領真是好本事,你掌管着皇宮之中禁衛軍,又是皇上身邊的紅人,爲何讓本王幫忙,即便本王保着凌菲,也是本王的事,又與你何幹,況且,你又能助本王什麼?”
他臉上表情雖淡,但是出口之話句句犀利,齊厲扶在腰間的右手不自覺的捏緊,慢慢地呼出一口氣,放鬆了情緒,才又緩緩放開手掌。
“我可以助三皇子殿下獲得那個最高的位子”
笑白的手一頓,一聲苦笑溢出嘴角:“那個最高的位子呵你如何知道本王稀罕那個位子,即便是本王爲了那個位子也不會接受你的幫助。齊統領瞞的甚好,竟能將凌菲在滄州兩年的蹤跡遮掩的乾乾淨淨,讓本王的手下看不出絲毫的破綻,既然你這麼在意凌菲,爲何不親自出面保她爲何還要求本王憑着齊統領的本領救凌菲還不是綽綽有餘”
笑白語氣裏無處不冷,齊厲看不清他,卻震驚他竟然知道凌菲在滄州城的蹤跡是他抹去的,這麼一想,他不得不想到他還知道其他的事情,比如——他的真正身份。
笑白的話沒有一句是不戳着他的痛處。是,憑着他的手段和權力是可以保全凌菲的安全,但是這一切卻要以犧牲夏家爲代價,他還放不下,不管是父兄還是母親,他們在他的心裏同樣佔到很重要的位置。如要保凌菲,他勢必要****自己的身份,那便是將夏家滿門都牽扯了進來,皇上雖看重他,但是他卻並不能容忍一個背叛了他的臣子,背叛家國的大罪他爲了凌菲可以背上,但是他的家族卻不能背上。
他與笑白兄弟多年,怎麼也沒想到會有今天,面對面坐着,說的卻是最傷人心的話。他知他瞞了兩年,是他自私,可是有誰在感情面前是不自私的。嘴角揚了揚,扯出的卻是苦笑,全然沒有了以往那副紈絝的樣子,滿身的疲憊和頹然。
心在揪痛,好像被拿出放在最炙熱的火上燒烤,他恨自己放不下,恨自己的無能,在凌菲最需要保護的時候不能挺身而出。突然,他堅定了神色,坐在桌前,腰挺的筆直,桃花眼中是難以割捨的悲痛:“笑白,你若是能保護凌菲,我便再也不與你相爭”
天知道他說出這句話時下了多大的決心,胸腔裏的心好像生生的被分成了兩半,再也修復不了,那個他守護了、隱藏了兩年多的小丫頭,他終究是將她拱手讓了人,這刻錯過了,他便是錯過了一輩子,此生再無與她結下連理的希望。但是,只要她能平安,他也無悔。
他喚笑白的名字,而非是“殿下”,他是已經賭上了笑白早就察覺了他的身份。面前,不再是皇子與臣子,而是多年的好兄弟。
笑白一怔,抬頭看着他,才找出一點他相熟的那個夏家二少夏榕的影子。
兩個多月前,當亦雲告知夏榕的另一個身份時,他愣在書房裏整整半日,皇上身邊的暗衛頭領,他不是不知道這個位子多重要又多殘忍,想到那個經常與自己談笑解憂、****不羈的夏二爺竟然是皇上身邊冷酷、殘忍、讓人聞風喪膽的齊厲,他真的很難不懷疑在最初始的時候,自他在運州舒府被皇上算計的時候,他知不知曉箇中原因,乃至他的身份是不是他告知的皇上。
一直最真心看待的兄弟竟然藏了一個天大的祕密,還有可能是出賣自己的人,這讓笑白痛心不已,一時之間難以接受。
“你終於承認自己的身份了原來這麼多年,活的最累的不是我,而是你”皇上身邊的每一位暗衛都是千裏挑一,經過常人難以想象的艱苦訓練才得以任用,而他是暗衛首領,這番苦更不用說。
暗衛雖相當於皇上的親衛隊,但是暗衛每次執行的都是皇上佈置下來的最艱難最危險的任務,喫苦不必說,喪命都是經常的事。普通暗衛每五年都要換上一批,換下的人已經沒有幾人還一身健康,無病無痛,即便是得到很好的物質上的安撫,但是錢銀哪能換來健康,大都退屆的暗衛都活不過五年七載,死於病痛。而暗衛首領又有別人沒有的奇妙異能,想要找繼承人更是難上加難,一日未找到繼承之人,一日就要呆在這個位子,以兩面生活,猶如精神分裂,直到死爲止。
齊厲見他話語中有鬆動,嘴角的笑意更苦,他如何想要瞞他,他祖父生前便是暗衛首領,而他遺傳了家族的奇妙異能,能看穿隱身之物,註定要接替祖父的位子,而暗衛的身份是誰都不能透露的,即便是最好的兄弟。將手放在腦後,解下那個他以齊厲的身份存在的面具,一張有着麥色肌膚的俊容就展現了出來,一雙流轉的桃花眼此刻沒有半點魅惑之態。
即便是看見夏榕,笑白心中還是有個結沒能解開:“當初我在舒府之時,可是你將我的身份告知給皇上的。你只需答是或者不是。”問出這句話的時候,笑白的聲音有些顫抖,他害怕聽到從齊厲的嘴中吐出“是”字,那麼他們連兄弟也再難做成。
齊厲未想到笑白會這麼想,濃眉糾結,鄭重的答道:“不是”他那時並不知道皇上去運州是要尋他們母子。
笑白暗鬆一口氣,內心的結解了大半,可是他將凌菲的蹤跡抹掉他卻不能全然原諒,“凌菲我自會保護,你不必擔心,但是我希望你以後不要再插手她的事情。”
齊厲臉上閃過一個諷刺的笑容:“我自是將她讓給你,便說話算數,只希望你以後莫要惹她傷心難過,否則,即便是毀了今日的承諾,我也會再把她奪回來。”
“你放心,我不會讓這一天出現的,你這輩子都沒有這個機會。”說完這句,笑白便站起了身,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來:“過幾日我便出徵邊塞,我不在京都,請你幫我照顧凌菲的安全。”
齊厲此刻臉上揚起一抹淡淡釋然的笑意,他們的兄弟情分終究還是保住了,他肯將凌菲託付給他,便是對他最大的信任:“你放心,我不會讓凌菲受到一分一毫的傷害。”
聽齊厲說完這句,笑白一刻不留的出了這所深宮院落,朝着梧桐宮而去。
就在笑白離開不久,齊風從一座假山後閃出,直奔齊厲的房間,狠狠推開了門又重重的關上,衝到齊厲面前捏着齊厲胸前的衣襟,憤怒的看着他還來不及帶上面具的俊容吼道:“姓夏的,你瘋了,竟然在別人面前顯露自己的身份,你不想活了是不是,即便他是三皇子,是你的好兄弟,你也不該這麼做”
齊厲瞥眼看着齊風緊攥他衣襟攥的發白的指節,無所謂笑笑,那消失了的慵懶紈絝的表情又回來了:“這暗衛統領忒不好乾,我想要提前退離了,到時候我在一邊看着你們三小子累死累活豈不逍遙。”
齊風憤憤的摔了他的衣襟,怒氣未平的坐在桌邊不去看他,他們四人同患難,感情比親兄弟還要好上一分,他知齊厲在寬慰他,可就是放不下這份心,如果笑白將齊厲的身份透露出去,那是要砍頭的大罪,還有這暗衛統領是他們不想幹就不幹的嘛
“我懶得管你,瞧你平日滿肚黑水,也不過如此,等到了砍頭的時候,別想着我們給你送斷頭飯”
齊厲看着齊風呵呵的一笑,胸腔裏卻滿是溫暖,有他們三個好兄弟,這暗衛生涯也不是全然的寂寥、毫無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