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132章 囑託
於遠驥和楊小七、漢辰在北平分手。
臨行時小七拉了漢辰在房間裏,鄭重其事的訓誡他說:“漢辰,不是七叔苛求你,實在是你身份不一樣。 你若是生在個尋常人家,做個孝子、有份正經的營生,怕就是人人眼中的麟兒了。 但身爲龍城楊家的少帥,你肩上扛了的不只是龍城的安危,還有天下的興亡。 你的手不再是手,有一天你會發現,你的手只要輕輕翻動,就會令天下風雷驚變、翻雲覆雨。 你切記、切記!不是七叔危言聳聽,這話我不只對你講,對子卿和維夏、秦老2他們幾個我都講過。 所以七叔處處限制你的言行舉止,是爲了讓你將來不受苦,龍城的民衆和天下蒼生免受摧殘。 與其日前明知將來的艱險卻放縱你任意胡爲,不如現在就讓你知道世事艱難,免得日後受罪!”
漢辰肅立在一旁,恭敬的聽了七叔的教訓。 七叔就大他五歲,行爲舉止和言談間彷彿長者一般。 漢辰有時候恨七叔,恨他故作少年老成的樣子,也恨父親總拿七叔同他比較,橫豎看他不如七叔光彩奪人的絢爛。
“龍官兒,扒了褲子被人打的滋味不好受吧?不止你受過楊家的家法,七叔也沒少喫過。 不過,再怎麼打,這也是你的親人長輩下的手,對與不對間都很難爭議。 索性你我那時都年幼,還丟得起這個臉。 若是有朝一日,過了不惑之年。 或是這板子是外人打來的,那才真是無地自容。 當年你爹有句掛在嘴邊地話,‘與其你以後丟人現眼被外人打,不如老子現在就打死你乾淨!’,你明白七叔的苦心嗎?”
七叔真是個當教官做先生的料,總愛教訓人。 漢辰輕蔑的撇撇嘴,嘴裏卻不得不諾諾稱是。
“口是心非的樣子。 好好答話!”楊煥雄忽然提高聲調厲聲呵斥。
“是,七叔教訓的甚是。 漢辰銘刻於心。 ”漢辰大聲的回答。
楊煥雄緩和了語氣。 起身拉過漢辰,緊緊地擁了他說:“小龍官兒,跟了你小於叔好好幹。 龍城也好,外蒙也好,楊家的子弟到哪裏都會大有作爲。 因爲楊家地孩子喫了比常人更多的苦,練就比常人更紮實的本領,也是該能單飛的年齡了。 記住。 你姓楊,到哪裏你也是楊家的人。 ”
七叔的話很動情,儘管漢辰不理解七叔近年來匪夷所思的種種舉動,但他看得出七叔此刻用心在同他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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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秦瑞林大帥府是幢西式洋樓,白色地樓身、典雅的造型看來像座童話中的城堡。
秦立峯總說這樓造得有些不夠莊重,更何況父親平日刻板保守,不應該喜歡這種摩登的風格。 但秦瑞林畢竟接受了這種與衆不同惹人注目的建築,因爲當初整個建築圖紙他都沒有操心過。 全權的交給了小兄弟於遠驥去操辦。
新樓建成後大家褒貶不一,秦瑞林曾因爲房間中如西歐宮廷般豪華的佈局陳設而痛罵過於遠驥過於鋪張。 於遠驥則嬉皮笑臉的應對說:“大哥,這又不是給你一人住地,這是給北洋政府的總理住的官邸。 像您平日般的節儉寒酸,怕要丟了國人的臉了。 ”
秦大哥有個生理缺陷,就是一生氣鼻子就往左邊歪。 而起歪的程度同生氣地程度絕對成正比增加。
於遠驥見秦瑞林大哥的鼻頭都氣歪了,暗自覺得好笑,面上還要做出恭敬順從的樣子,不得不把一些秦大哥看不過眼的裝飾物去掉。 心裏暗自埋怨,好歹也是在德國留過洋的,改不了的酸儒習性。
記得新宅子落成的時候,爲了恭賀秦瑞林的喬遷之喜,荀世禹等人紛紛來祝賀。 荀世禹平日也是個清高的文人,很少趨炎附勢的去送禮,但這回破例寫了副鬥方。 外帶了一副別緻地藍田玉雕送了過來。 秦瑞林當即就擺擺手示意荀世禹把東西拿走。 只是象徵性地把他書寫的鬥方留了,算是給他個臺階下。 不光如此。 段玉培送來一扇寶石屏風,鑲金戴玉地屏風鑲嵌了寶石,在燈光下格外耀眼。 剛拆卸包裝的一霎那,女眷們驚訝得尖聲驚叫,被這稀世奇珍驚呆了。
“呵,開眼了。 ”於遠驥撫摸了屏風讚歎,秦瑞林的家眷們圍了流光溢彩的寶石屏風嘖嘖稱讚,段玉培自鳴得意的正在解釋這屏風的得來和好處,忽然秦瑞林大喝一聲:“拿走拿走!”弄得所有人尷尬不已。 段玉培也算是秦瑞林的學生,是老秦一手栽培提拔起來的“自己人”,這麼多年從小站練兵開始就同秦瑞林形影不離。 如今被秦瑞林一句話說得段玉培也難收場下臺。
“段哥,我就說你多餘,你還不知道老爺子這點性子。 清廉的名聲比命還重要,就恨不得把個總統府裝扮成乞丐窩他纔看順眼。 ”一句打趣的話,秦瑞林的鼻子立刻向一旁歪去,於遠驥不等他破口大罵就閃去嫂子後面說:“大哥大哥,遠驥混賬,您別跟遠驥一般見識。 等遠驥得暇了,去尋些布片逢個布套給這屏風穿個衣服立在廳裏。 即省了段哥來回的搬挪,也省得大哥您看不過眼。 ”衆人不解,正尋思了於遠驥的話是什麼意思,就見於遠驥得意的問段夫人:“嫂子,家裏給孩子們縫尿布的碎布舊衣服的尋些出來,越破越舊越好。 您見過街面上的乞丐穿的百家衣嗎?就照了那個縫個套子把屏風罩住,也讓來往的賓客和外賓看看總理大人有多廉潔。 ”
衆人忍俊不禁,秦立峯在身後直拉扯於遠驥的衣角,示意他別再說了。
果然秦瑞林惱怒下指了於遠驥破口大罵,隨即牽扯出於遠驥少年張狂得罪同人的種種罪過。 嚇得女眷們都作鳥獸散,只留了於遠驥和段玉培在廳裏乖乖聽訓。 秦瑞林的固執有時候是令於遠驥無奈的,段玉培也只得吩咐兒子段連捷把那個寶石屏風搬回去
幾年過去了,如今段府的小樓依舊,但裏面的陳設幾乎同新建成時毫無區別,沒有新添置什麼傢俱。
於遠驥帶了楊漢辰上樓,直接回了他的房間放了行李就去見秦瑞林。
秦瑞林此刻雖然對外宣稱不做總理,但他安淮系的大軍在握,實際就是凌駕在華總統和段玉培總理頭上的太上皇,而且說一不二。
漢辰過了年頭一次見乾爹,規矩的磕頭拜晚年。 秦瑞林見他笑得嘴都合不攏,拉了他過來吩咐老伴給孩子準備個紅包。 拉了漢辰到身邊,秦瑞林噓寒問暖的關心起漢辰的吐血病症,又看了看他清瘦的面頰說:“你小的時候有陣時日我同你爹在外奔波,家裏沒喫沒喝的,也沒見你瘦成這樣。 這外蒙古草原荒漠,如果忍不住,你就說話。 乾爹也不能把你個半大的孩子扔在那個荒蠻之地。 ”
“大哥偏心,不怕遠驥和侄兒們喫醋。 ”於遠驥在一旁打趣,秦立文、立峯兄弟在一旁也暗笑不語。 都知道父親疼愛漢辰這個義子勝似他們兄弟。
“你們兩個,楞在那裏幹什麼?不說給你們小於叔磕頭拜年,你們看看龍官兒,多懂事。 ”
“這拜年的頭,小於叔受了,這壓歲錢嗎,你們爹替我出了。 ”
於遠驥無賴的笑,秦瑞林看了他搖頭笑罵。
說笑一陣,秦瑞林對於遠驥說:“遠驥,外蒙鋪鐵路的事,你許大哥來電話說,他認識一家經辦,想承攬在外蒙鋪自歸綏經賽爾烏蘇,過庫倫,直抵恰克圖那二千餘里的鐵路。 你去辦一下吧。 ”
於遠驥原本一臉笑意的臉色忽然沉肅下來,認真的問:“大哥,您什麼時候對許北徵大哥提到鋪路的事的?”
“不是你對他講的嗎?”秦瑞林奇怪的反問。
於遠驥倏然的轉向楊漢辰,這件事只有西北戍邊司令部的幾個人知道。 電話不通、交通不便,如今從外蒙回來過年的只有他和楊漢辰兩位主帥,旁人應該不知道。 關於外蒙古修鐵路的建議規劃草案,於遠驥也指提給了秦瑞林過目,頂過剛交給段玉培總理審覈,都不該被許北徵知道。
漢辰詫異的對了於遠驥搖頭,顯然他不知道是爲何,但是他也在奇怪這件事。
“怕是老段說給他的,都是自己人,遠驥你去和你許大哥商量了辦吧。 ”秦瑞林的吩咐,於遠驥面帶難色,一臉的不快。
在外蒙古鐵路是當務之急也。 商務交易,文化之通塞,兵備運輸,無一不倚仗交通爲脈絡。 西北大漠無邊,人多遊牧,極目平曠,沒有高山大河之限,修築鐵路應該容易。 但是消息還未公開,許北徵司令就搶先來搶這份差事,讓於遠驥不由心中暗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