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問題自然戳動了幾家歡喜幾家憂,立時便有人七嘴八舌高喊起來,“我知道!七殺!”
其中自然以昨天那位顯眼包駱奕辰聲音最大,“七殺星乃是紫微十四正曜中最大的兇星!其主肅殺、孤克、刑殺!可不是妥妥的兇星無疑麼?”
他說的時候,還不禁回頭向沈燼凌和酒酒的方向驕傲瞟一眼,頗有幾分得意地揚揚腦袋。
凌酒酒無聲腹誹他翻了個白眼。
立刻有弟子跟着道:“還有破軍、貪狼,殺破狼三宮是我們棲星宮祖訓公認的三大兇星的!”
“對!殺破狼!"
“殺破狼是三大兇星!”
一個女弟子起身道:“天同、紫微、太陽、天梁、天相等,皆是我們甲級十四正曜星中的吉星。其中以天同星爲天下福德主、紫微星爲鬥之主,乃爲最吉。”
話一出口,整個班齋方纔的爭論聲略低了一些。凌酒酒對上駱奕辰又不忿看過來的眼神也不甘示弱地仰仰頭。
文昌星君似喜歡看衆人爭辯的場面,又問:“各位又如何定義“吉”、如何定義‘兇'?”
課室裏很快又是一番七嘴八舌的爭論。
駱奕辰:“吉星,乃是福澤天下生靈之星,現世者澤披天下福茵齊天,當爲吉';”
“兇星,則是兇災劫難之星,現世者則天下不寧世人不安,當爲'兇'。”
文昌星君:“那照你這麼說,吉星現世乃爲吉、兇星現世乃爲兇,當初棲星祖神太昭神君布以天下星辰、創立紫微棲星時只留吉星便好了,何以再佈下數顆兇星‘爲亂人間'呢?”
“兇星本來就不該存在,想來當初太昭神明創世星辰之時,也未曾想到兇星能如此兇悍爲亂人間!”駱奕辰有意無意眸瞥着後方的沈燼語有所指,“前人因,後人果,既然古人不曾滅兇糾錯,那該由我們後人該知曉什麼是對什麼是錯。這世間所有兇
星,本該滅之、殺之!”
沈燼始終冷淡着神色像壓根聽不出他話中所指。凌酒酒胸口堵了口氣卻駁都懶得駁,實在不想跟這種腦子一根筋的人爭論。
話落,卻有幾位破軍宮的星忍不住了。殺破狼三宮中雖以破軍宮寥落最甚,但零星的幾個星還是湊得出的,立刻爭道:
“照你這般說,我殺破狼三宮就應該不復存在?就應該一道天雷下來給劈了纔是?那我等命入殺破狼三宮人就應當死絕?”
“命入何宮在紫微顯命前誰都不得知,又非是我們自己選的!你也不過是生來在巨門宮而已,若你生在殺破狼三宮,你要去死嗎!”
“就是!”
“就是啊......”
話一出口立刻引起數位數位殺破狼三宮的弟子應和。駱奕辰又自若一仰頭駁道:“可惜我天生就不在殺破狼宮!”
站着說話不腰疼的語氣聽的人還挺牙癢癢的。
駱奕辰:“這本就是個悖論,若天下再無兇星,等後世生人自然也便無了命入兇星者。兇星一滅,天下再無災劫,自然實現大同。”
“只是在消滅時卻也會傷及些命入兇星的無辜者罷了,只是若能爲後世人福澤獻身,何嘗不是種以身衛道呢?”
“你可真是說得輕巧!”另一位貪狼宮的弟子恨不得都要站起來罵他了,“太昭有雲,傷及無辜者必將遭神罰!天下命入殺破狼三宮者無數也有千萬了,若滅了這千千萬萬人,降下的神罰你去受嗎!”
“又非是我殺了這千千萬萬人,又怎該我去受這神罰?”駱奕辰道:“說起來,你們殺破狼三宮這日漸寥落,說不準便是神罰所至。你且問問自己這數以千百年來因你殺破狼三星所至的殺戮、破敗、貪慾......在人間有多少?又害及過多少無辜?若
神罰所至,怕是漸漸寥落着寥落着某天三宮就真的沒了,到時候,你也不用再愁神罰不罰的了。’
“你??”
堂上哇啦哇啦又是好一番急頭白臉的爭執,漸漸的場面都像分割成了兩個派別。好嘛......這命宮歧視鏈都要出來了。
一部分人認同駱奕辰說的主兇星覆滅,多數自然也聚集在武曲、巨門這類的近些年來力量新振興起的宮系中;
一部分人主殺滅本身就是逆天,還是慈悲爲懷爲好;
還有一部分保持中立。
文昌星君站在堂上看着下面愈演愈烈的爭辯卻像是越來越興奮。倒是凌酒酒聽得一個頭兩個大,視線越過沈燼噗呲噗呲小聲叫江遙。
“江遙師兄,江遙師兄!你倒是說句話啊!”
這幫人都快恨不得真打到殺破狼三宮家門口了他還有閒心在這兒睡大覺......也真是心大!
哪知江遙只是悠然一笑散漫道:“他們說得也沒錯啊。”
沈燼坐在中間眼神難明地瞥了凌酒酒一眼。
殺破狼三宮,自二十年前鋒宗之亂後就像被詛咒了一樣日漸走下坡路,至今天三宮寥落到司命之位都空懸,是闔宮上下都知曉的事實。
要說這仨難兄難弟也是有趣的很。破軍宮破軍星君常年閉關不見人,近來幾次需要十四宮星君聚集的場面都是由天刑星君幫忙代勞的。好不容易出了個稍微能管事的星官莫飛瀾還是個細作;
貪狼宮有江遙這麼個苗子本能堪當重任,可惜也日常吊兒郎當玩世不恭;
至於七殺宮………………沈燼這命格自不必說。也真是可嘆又神奇………………
文昌星君又聽了一會兒爭辯,終於肅聲維持了秩序。人也像大爲滿足暢快地撫須輕笑道:“好了,大家且先靜一靜,大家的爭論,本君也都聽明白了。”
“各位大多數人,仍舊是認定,吉星便代表“吉”,兇星則代表“兇”,兇星若滅,天下皆吉,是這樣嗎?"
底下人紛紛神色各異各懷心思不說話。殺破狼三宮的人面目不忿;而駱奕辰等人則用力點點頭。
文昌星君又環顧一圈將所有人的神態都收入眼裏,又莞爾一笑,“那我且給大家看一樣東西。”
他一揮手,忽如一片幻霧星辰一樣的東西便出現在衆人面前。星霧裏星軌流轉,日月浩瀚??正和當初沈燼教授凌酒酒時使用的那片星霧一般無二。
凌酒酒訝了一下有些驚喜地看了看燼。
沈燼一直淡淡目視前方。就見文昌星君的手在整片星霧裏像摸索着放大、放大、再放大??穿越了星辰,跨過了山海。
最終定格在一片紅楓遍野的山巔停住。
文昌星君說:“這是二十年前的赤鋒宗之亂。”
底下瞬起一片譁然。
凌酒酒的心不由自主跳動了下。
幻星霧??可模擬天軌星辰變換、時間萬物生長法度,但時間線永遠只能向後無法向前,故及適合堂課示範、或過後覆盤應用。
文昌星君手一揮,畫面中便即刻出現於二十年前棲星宮平定劫亂誅伐異妖的現場??但這並非是真實景象映像,而是模擬的。
文昌星君對衆道:“你們才稱,天下唯剩吉星便天下皆吉。那我便以天同、紫微、太陽、天梁等星先做示例,看看若以幾星平此戰亂,會是何場景。”
他說着將數道光色各異的星放在天上,畫面中的異妖也暴戾地騷動起來。她所行之處甚至不用動手便能殺得人形容慘烈,血流漂杵。
班齋裏的衆人也個個看得噤若寒蟬心驚膽戰。
不多時,天同、紫微、太陽、天梁等星開始發揮作用,施以天同鑄、紫微攝、天梁令等本命術法試圖禁錮着妖物。
妖物原本被幾道星辰所鑄的縛網壓得幾乎掙不開身,可是眸一瞬,她突地像爆發了力量猛然掙開了縛網,爆起的力量甚至擊得幾顆星辰都倉促向遠崩碎飛去光芒瞬息。
課堂上也瞬發出一聲譁響。
文昌星君一笑,又道:“我們再來看看這個。”
他飛快撤下上面的幾顆星,又擲了三顆星上去。
紅爲七殺、藍爲破軍、綠爲貪狼。
紅藍綠在天空很快組成一個堅固的殺破狼大三角。
妖物還在暴戾兇橫地嘶吼着,三道紅藍綠相間的光卻驀地從天而降組成了一個堅不可摧的殺破狼陣,頃刻禁錮住她的四肢與頭部動彈不得。
她仍舊暴怒地嘶吼,殺破狼陣卻始終堅如鐵石。
而後肅殺、破滅、貪煞三道靈光從天而降??瞬間穿透了她的身體她仰面爆發出一聲痛苦的嘶叫!漸漸的,漸漸的......不動了。
不少人不由自主爆發出一聲痛快的聲響。凌酒酒也霎爲激動地緊握了一下拳暢快看了眼沈燼。
“我不服!”在場不少人已經明白文曲星君所爲何意,駱奕辰起身道:“我知文昌星君您是想說殺破狼的力量強勁剛盛,但我就是不服!正如殺破狼三宮如今已日漸寥落了,而我巨門宮這些年來日漸壯大,未必比不過他殺破狼!所以,我不服!”
“對!我也不服!”
“我武曲也是!”
話語立刻引起了不少巨門武曲的弟子應和。文昌星君聞言乾脆應允了他們再試一次。
當妖物重新暴戾起來,武曲、巨門兩星被擲在天上。
降下的武曲本命武威、巨門本命巨門吟閃下的光亦如牢籠將妖物困囿。
妖物橫衝直撞地想衝破結陣,武曲、巨門兩顆星堅持的時間的確比天同紫微一行要長了些,最終卻仍舊驟然衝破了結陣?????把將兩星打到遠方。
堂上歡聲和譁然過半地響起一陣聲響。凌酒酒更加大快人心了,直覺得那捱打的是駱奕辰和嶽索洋一般痛快。
駱奕辰震驚地看着那幻星霧裏變暗的巨門星神色怔忡卻說不出話來。文昌星君已然揮袖收起幻星霧面向衆人。
“我知你不願相信武巨的力量不如殺破狼,但事實確實如此。這還不過只是示例。當年的現實更是比這瘡痍殘忍百倍。天同、紫微、武曲、巨門......等宮死傷近半,是與我同輩的殺破狼三宮先人合力鎮壓了妖亂才平息劫難。”
“兇星也好,吉星也罷,本就不該單論,正如“福兮禍所依,禍兮福所伏',這世間萬物本就平衡,所以福禍相倚纔是根本。”
“你們贊捧天同紫微的仁善福德,卻也要接受天同的戰力偏弱、紫微顧全大局面面兼顧卻也面面中矩;"
“你們駭懼殺破狼的肅殺刑剋,卻也要承認他力量之強勁,可抵萬敵、破萬物。”
“若無吉星之澤披,天下則無幸無福;若無兇星之震懾,棲星宮也將不復存在了。吉兇共存,剛柔兼併,方爲斗數。這也是我們棲星宮所持的世間平衡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