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申時左右(下午三、四點鐘),杜似蘭率軍從義陽趕了過來。
義陽的軍馬有五千之衆,其中忠字營騎兵近三千人,汝南營不到兩千的步兵。
這次杜似蘭帶過來的都是騎兵,有三千二百餘騎,主要將領有義節中郎將蒯奇、忠字營司馬劉磐、汝南營的營司馬杜瑞等。刺奸營的兩位校尉教官段瑾和田烈也率領自己的刺刃小隊,隨軍前來。
汝南營則奉令駐守平靖關,守將暫由是龔都的族弟、原龔家軍的大頭目龔斤充任。
見到這幫兄弟姐妹,我自然非常高興。這次他們在義陽打得很漂亮,可以說和江陵不相上下,雖然沒能抓住劉琦,還讓蒯越從容給自殺了,未免不夠完美,但我還是把所有將士都大大誇讚了一番。
隨後,我在一次小範圍的聚會上,將周瑜、宋亮正式介紹給杜似蘭和蒯奇。
杜似蘭和蒯奇早知道周瑜在宜城,卻一直沒能見過,宋亮更是頭一次南來。雙方互道仰慕,好一頓寒暄客氣。
杜似蘭道:“恭喜主公又得良助。周都督此番用兵韜略,主公書信中已經詳述,似蘭佩服得五體投地!”
周瑜面上微露一絲尷尬。
周瑜還不算真正加入我軍,杜似蘭這麼說其實有點“按到碗裏都是菜”的味道。對此我是偷笑的,換了其他心細些的將領,一定不肯如此冒昧,誰知道周瑜惱羞成怒之後是什麼光景?但惠心蘭質的小蘭就這麼說了,捏準周瑜無法對她翻臉第一次見面的美女用這麼仰慕的口氣表達敬意,是個男人都會沾沾自喜吧?尤其,那可是軍師級別的高級智將。
不過周瑜也非等閒,尷尬神色一閃即逝,遜謝兩聲。
然後,他瞟了我一眼依舊大有不良用意。
當我們目光相碰的時候,我輕輕一聲咳!我們倆。就不用這麼默契曖昧了吧?
其實。我也不在乎了,我和杜似蘭這個粉嘟嘟的八卦,早已不是祕密。
杜似蘭道:“主公,都督,我奉將令掃蕩了車雲山,山上剩下的數十守衛軍士,已全部歸順。廖化果然已經陣亡。不過衆口一詞,都說的確死於太史慈之手。我審訊之後,將他們都予以遣散。另外,我在山寨中,還發現了一個人。”說到這裏,杜似蘭臉色有些古怪。
蘭妹就是知趣。知道尷尬的話題得儘快越過去。
我和周瑜都很期待地看着她。
杜似蘭攤攤手:“不是你們預計的那背後主謀,這個人是個故人。”
又是故人?
“到底是誰啊?”我比周瑜耐心差多了。
“嗯,主公也認識他,他就是關平。”
竟然是他?我的臉色也古怪起來:“不是說他在去年的穰山大戰中隨劉備一起都陣亡了麼?”
去年年中的時候,曹操和劉備展開大戰,那一戰劉備基本上全軍覆沒,張飛、周倉、劉闢等部下將領全都戰死,其他人。關羽又降了曹。趙雲不知所蹤。
“沒有,他當時隨趙雲保護劉玄德的女兒一起突圍出來。爲了引開追兵,他帶着少數衛士拼死斷後,結果身負重傷,被馬馱去車雲山,被廖化、杜遠所救,這一年來一直養着傷,現在都沒養好。他肯定不會是令杜遠智取新野的那隻黑手。”
“哦!”我心裏比較失望,原以爲襲擊一下車雲山,也許能弄到些什麼,結果,啥都沒有。
“那他人呢?”
“主公說關平?”杜似蘭皺了皺眉,“他精神特別不好,也不願來新野,因此我派人送他去了平靖關,讓他在那裏修養。”
怎麼會精神不好?關平那是多棒的小夥子,前年曾和典滿大戰數十回合,我在汝南見到他時,火力十足啊!
嗯,他義父關羽現在正在曹操手下,也不知他是否知道。
正想着,忽見蒯奇衝杜似蘭一使眼色。
“對了,主公。”杜似蘭被他提醒,似乎想起什麼,“在車雲山,我們還找到了玄德公的配劍和張飛三爺的蛇矛,關平說,此二物他也不想再繼續留着了,讓我帶來,轉送給主公。”
蒯奇咳嗽一聲,帳外進來兩名童子,一捧劍,一扛矛。
我一瞧,捧劍的少年我認得,名字就叫做蒯劍;扛矛的那個身材魁梧,倒是第一次見。他雖然生得很高大,也很穩定,但那長矛卻極其粗長,扛在肩上斜斜豎起老高,進來時差點頂穿了帳篷。
蒯劍首先向我獻劍。我接過來,手上一墜,還真沉。這纔想起這是聞名天下的雙股劍,雌雄一對的。劉備用這對寶劍曾經歷過無數次征戰,演義裏還接過天下第一將呂布的金銀戟。一瞧,長度最少也有六尺多,難怪這麼有份量。
周瑜很好奇地看着我手裏的這對寶劍。我取笑道:“怎麼,公瑾有了倚天劍尚且不足,對這兩柄劍也有興趣?”
周瑜搖了搖頭:“哪裏,雖然古豪傑崇尚‘既得隴,復望蜀’,不過我對這種兵器卻沒有太大興趣,只是覺得這對劍如此長大,怎生配帶的?”
我道:“我見過玄德公,他身量甚高,提此二劍並不爲難。而且,這雌雄雙刃是戰陣之物,平日裏懸於戰馬之側即可,隨腰配帶,就遠不及倚天劍那麼便利好用了。”
我們這邊談論着雙股劍,那邊宋亮已經從那高大童子的肩膀上取下了長矛,咋舌道:“這條槊可真夠沉,全鋼的吧。居然這麼長?有一丈四、五吧?”
我扭頭看看:“外行了吧,那叫丈八蛇矛,據說有一丈八那麼長。”
宋亮道:“不對,應該沒那麼長。”左手把長矛豎插於地,右手伸開,就一拃一拃去丈量蛇矛的長度。
我看他那模樣,說道:“我說宋將軍,你別量了,這麼量也不準確。這麼着,我做主。把它送給你了。你拿自己營帳裏去慢慢量着玩,別在這兒讓我看着煩。”
宋亮臉一紅,頭一紮,當真就提着蛇矛,吱溜就閃出中軍帳。
周瑜道:“飛帥你倒是大方啊!”
我撇撇嘴:“將就吧。其實,說到大方,我比不了曹丞相。那才真正是一豪爽到家的人呢!”
杜似蘭問:“主公,這次你招我們過來,就是打算帶我們去增援曹孟德麼?宛城現在形勢如何了?”
我道:“那邊很不妙啊!嗯,我打算帶蒯兄弟和忠字營去北方,小蘭你回樊城。”
蒯奇大爲興奮,道:“是。主公。”
杜似蘭也沒多說什麼,道:“那我先去軍中安頓一下。”
她和蒯奇一起向我告退,帶着那倆童子走了。
帳內就剩下我和周瑜。
周瑜道:“我說飛帥,你不該這就把杜營主趕回樊城吧?”
我道:“怎麼?樊城那邊事多着呢,現在伊籍暫時代理着,早在喊喫不消了。”
周瑜嘿嘿笑:“那我不知道。不過,我瞧杜營主她很不高興啊!”
是嗎?有嗎?我想了想,沒有吧?
“其實。杜營主女中豪傑。足智多謀,留在你身邊。只有好處,沒有壞處啊!”
我道:“那陳江越陳女俠呢?她機警過人,武技出衆,不是應該在你身邊伺候着麼?”
周瑜撓撓鼻子:“你這明明是轉移話題啊!”
我拍拍他肩,嘆息一聲:“我沒跑題。我只是唉!你不欲辜負小喬,我又豈願辜負阿櫻呢?”
喫晚飯的時候,我派人去請杜似蘭,讓她過來和我一起喫。
派去的人被打發回來:“杜營主說,一來遠到疲憊,二來軍中需要交代的事情尚多,就不過來喫了。”
我一聽,被周瑜猜着了,杜似蘭這是不高興了啊!
身爲一軍之主,我又不便晚上跑到她的女營裏那要傳出去,尤其是傳回襄陽,傳到阿櫻的耳朵裏,縱然她不說什麼,可是她心裏只要多想點什麼,我就會感覺到不舒服。
最後,只好和周瑜、淳於鑄、蒯奇幾人一起喫了。
蒯奇對能到北邊前線去參戰十分興奮,喫飯時一改世家公子的溫和斯文,變得似趙玉那般多話。
淳於鑄則很是羨慕宋亮得到了張飛的蛇矛,說剛纔去叫宋亮一起喫飯,離老遠就聽到帳篷裏的傻笑聲,守門的親近衛士偷偷告訴他,宋將軍已經笑了快半個時辰了,還不讓人進去。
淳於鑄在外面大喊喫飯,喊了許多嗓子,宋亮都不理不睬。
於是,淳於鑄只好一個人過來了。
我和周瑜、蒯奇都聽得爆笑。
我道:“這宋亮也不是沒進過大觀園的鄉巴佬,怎麼就抱着那東西當飯喫了?”
周瑜奇怪地問我:“什麼大觀園?”
我哦一聲,想起這時代只知道上林苑、廣成苑、梁園,最廣聞博學的,大概還聽說過柏梁臺、習家池之類。
“嗯,嗯,那是我們東海地方的傳說,說的是仙山上的遊園,供神仙玩樂的地方。”
“原來如此。”周瑜咋咋嘴,大概覺得還很長知識。
太寒了,張嘴就冒泡。
淳於鑄道:“主公你有所不知,張三爺那條蛇矛,據說出自名匠蘇單之手,精貴着呢!”
“蘇單是誰啊?”
淳於鑄道:“哦,是我們北方的一位大匠。我聽師父說起過,二十年前,他親手爲桃園三兄弟鑄造了雙股劍、冷豔鋸和丈八蛇矛,號稱‘三神兵’。”
看來我這幾上的雙股劍,來頭還真不小。
“他比孔磨林大師如何?”說起孔磨林,我就生曹操的氣,一貫毫不小氣的曹丞相大人,出乎意料地在孔大師身上特別吝嗇,到現在也沒放人到襄陽來。
“據師父說,孔大師是蘇老先生的弟子呢!”
“這位蘇單先生現在在哪裏?”
“據說他已經亡故了。師父當時本來要請他打製幾件兵器的,不巧他正好身故。當時孔大師的技藝已青出與藍,卻又去了許都,成了官身,更無法請動了。”
沒轍。
我注意到淳於鑄還是稱淳於賓“師父”,不過每次說到師父二字時,顯得非常平淡,好似那是完全不相乾的人。暗暗感嘆,淳於賓是真傷透他這些徒弟們的心了。
阿櫻且不說。張鳳昨天也已經去了襄陽。找情郎,順帶看師姐。
“你要真喜歡蘇單大師傅的手藝,我這兒倒有一件”
淳於鑄忙道:“主公,我不慣使劍的。”
手伸一半,我又縮回來,神兵也有送不出去的時候。
“喫飯,喫飯。”
喫過飯。諸將均知下一步即將面臨大戰,各自都有晚課要做,便都散去。周瑜也不再跟我瞎扯,忙着看地圖,制錦囊去了。
我一人閒悶,獨自出去巡視。
軍營中帳篷重重。火把通明。
正走間,忽然前面紅影一閃,一道窈窕身形映入眼簾。
很眼熟。
這時,對方也看到了我,一愣之下,忙欠身施禮:“主公。”
“你不是杜營主身邊的麼?”那張嬌俏的臉蛋我記得。
同時湧入記憶的,還有她紅色的絲褲,小小的肚兜兒。妖嬈雪白的身段。
心頭禁不住連蕩幾下。那晚特別的一晚。
“是,婢子正是小芹。”
原來她叫小芹。
“嗯。這麼晚了,你出來做甚?”
“嗯,小姐她身體微恙”
“小蘭生病了?什麼病?”
小芹秀氣的面孔似乎紅了:“也也沒什麼,就是想找些紅糖霜。”
我明白了。
“你去找阿昌吧,他那兒有一些。”那是臨行前,阿櫻專門交給阿昌,讓他帶給我路上補充體力的。
小芹抬眼看看我,眨了一眨,忽然說道:“婢子大膽,想求主公一事。”
“說。”
“求主公去看看小姐吧。”
我心中一動,去看小蘭麼?
“小姐她她現在發熱,額頭燙得很。”
小蘭真的生病了!
我強忍着心事,只點了點頭。
“嗯,你去吧,我知道了。”
小丫頭走了。我能隱隱感覺到她心頭的不平。
不過,事情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去營帳裏看看你家小姐,你家小姐病就會好。
這件事,沒那麼簡單。
就算我現在是大漢南軍的主帥,堂堂的鎮軍大將軍,這事也沒那麼容易解決。
從阿櫻接回來那天起,我就明白了,感情雖然得到寄託,但事情並沒有變得簡單明瞭,卻反而複雜了。
在這個時代,一夫一妻對我來說是可望而不可即的奢求。
阿袖是被我打馬虎眼應付過去了,卻遺留了一連串的後遺症。
現在,她和趙玉的關係,都還很讓我頭疼,不知如何撮合。
對趙玉,我知道很不公平,但爲了我心中對桓家的那份歉咎,同時也是爲了我軍的和諧齊心,我又不可能讓他得到完全的公平。
我很清楚,趙玉喜歡他蘭姐姐,但那是沒可能的。且不說他老爹是否反對,以杜似蘭的性子,我也擺不平這事。
因爲,小蘭愛的是我。
杜似蘭這種女孩不會輕易動情,一旦心動,那就不可更改。
那晚,我與她有了那那種親密關係之後,我就沒打算逃避責任。
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須得先處理好和阿櫻的關係。
這是我給自己定的原則。
我相信,一向識大體明局勢的杜似蘭,能夠體諒我的苦衷,給我解決問題的時間。
可是,現在,她生病了。
例假中的女孩,一般都會情緒不穩,易感易病。
想到她生病的模樣,滿面紅暈,嬌軀懨懨,我的心就一陣揪痛。
我沒想到自己會這麼“軟弱”。
我自嘲地想道:“原來,我比我自己的想象中,還要愛她!還要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