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戶人家其實有兩個兒子，二兒子在外打工，大兒子是個智力殘疾，王雲康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想把地留給兒子。不過還是因爲路的拐角，所以必須全部佔用土地！”
隊長將詳細情況又說了一下，其實處於人性和情理，這件事的確難辦。
靳書記想了想，隨後轉過臉告訴路小北：“小北，這戶人家看樣子生活挺不容易的，一會我們就不要太強勢，試試看能不能說服他們！”
儘管路小北不是衝動的人，但這些話還是必須要說。
剛纔黃明顯堅決的態度，難免會影響路小北的心態，所以這個時候適當的提醒一下，也能避免路小北做出過激的事情，說出過激的話。
就在這時，面前的房門突然間打開了。
一個年貌在七十歲左右的老頭，從屋子裏走了出來，手裏提着個黑色的厚塑料桶，桶裏裝着很多污濁的東西。
桶裏的東西還冒着蒸汽，看樣子是混合着什麼煮好的。
不過這味道肯定不是人喫的，應該是拿來餵豬的。
這個提着桶的人，就是王雲康，實際年齡不到五十歲，卻是長了一張七十歲的臉。
歲月在他臉上留滿了痕跡，不用想也知道，或許是他大兒子的原因。
王雲康看到了門口的三人，先是沉默了片刻，隨後笑着問：“幾位領導，今天有時間來看我啊？”
雖然一口大黑牙，但他憨厚的笑容，並未讓人感覺噁心，反而是感覺有些可憐。
靳書記常年工作在一線，這時候他是不會摻雜任何的私人感情，於是輕聲說：“我們來找你，是商量土地的事情，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時間肯定是有的，不過得等我先把豬餵了！”說着王雲康提着黑桶走到了豬圈前，用力一拎，將桶裏的豬食全部倒進了豬圈的貯槽裏面。
將桶放在豬圈旁邊，拍了拍手，王雲康再次回到幾人面前，輕聲問：“幾位領導有什麼想說的嗎？”
這樣倒是讓幾人不知道該說什麼，剛纔已經表明瞭來意，王雲康這又問了一遍，再說難免就有些尷尬。
一旁的路小北，見靳書記和隊長都沒說話，這情況他也只能站在最前面，於是路小北向前一步說：“是這樣的，路必須要修，所以我們想找你商量一下，賠償款的事情！”
王雲康似乎在狀況外，僅僅只是點了點頭，隨後搓着手問：“這路，爲什麼一定要佔啊？”
看他這可憐的樣子，路小北是真的說不下去了。
可工作不能包含人情因素，於是路小北也只能硬着頭皮繼續說：“之所以必須要佔，是因爲到你家地的位置，正好是路面轉彎的地方，我們也沒有辦法！”
“那領導，要是我們沒有了土地，還怎麼生活啊，我倒是沒什麼，活不了幾年了，可是我的兒子，還靠着那土地啊，要是那土地沒了，我兒子以後可怎麼活啊？”
這是幾人最害怕聽到的話，這句話沒辦法去回答，因爲誰也不能保證能讓王雲康的兒子活下去。
但事已至此，狠心是必須狠心了，路小北說：“賠償你可以選擇每個月給你們，這樣你的孩子就不用擔心以後的生活費，你覺得怎麼樣？”
“這樣啊，但是這樣的話，我們不就不能種地，也不能參與村子裏的致富了嗎？”
王雲康說着話的時候，也不知道是習慣還是害怕，總是搓着雙手。
正是這樣的小細節，更容易給人壓力，因爲通過這一細節能看出來，面前的人真的特別老實，老實到了一切的目的，都只是想要自己的孩子能夠生存下去，能夠過的更好。
路小北是說不下去了，只能轉過臉看着靳書記問：“靳哥，我們能不能想辦法，給他們搞一塊地呢？”
“村子裏的自留地都是直接分配的，前段時間還有人在爲了土地爭執，所以沒有別的土地！呼，再想想別的辦法吧，今天我們先走！”說着靳書記走到了王雲康面前。
伸出手抓住了王雲康粗糙的雙手，隨後輕聲說：“你不用擔心，國家不會忘了你們，會讓你們生存下去，並且是幸福美好的生活下去！”
王雲康緊緊的抓着靳書記的手，老眼中滿是激動，一個勁的說着：“謝謝領導了，謝謝領導了！”
回到村委會，路小北和靳書記一起站在窗邊看着遠方。
風景雖好，但人心卻是一點都不安靜。
“靳哥，你說如果我們要強行佔地的話，會不會給王雲康他們一家造成很大的損失？”
“嗯，肯定會的，所以我剛纔也沒讓你繼續說下去了，我們現在就想想辦法，看看能不能讓他們的損失降到最低！”靳書記輕聲說。
現有的情況就是不管怎麼樣，都會對王雲康他們家造成損失。
犧牲部分人的利益，成全大部分人，這樣的烏托邦式的奉獻，不適合現有的情況。
沒人願意做少部分人，也沒人會忍心犧牲那一小部分的人，畢竟執行者是人，他會愧疚很久，甚至是一輩子。
基層的工作，不是統計人口數字那麼簡單。
每一個數字後面，都是活生生的人，如同你我他一樣，有着七情六慾悲歡喜樂的人。
就如同戰勝，犧牲的也不僅僅只是一個數字，而是一個個碎掉心臟的家庭。
在沉默了半天後，路小北腦子裏突然靈光一閃，趕緊轉過臉問靳書記：“如果把王雲康規劃到馬家那邊的農家樂，這樣行不行？”
“規劃是能規劃，但是你覺得他能出什麼？空手規劃進去麼，別人也不會同意的！”
靳書記無奈的說。
的確是這樣，就算要規劃進去，總也得付出一些東西，若是什麼都不付出就進去，那不是在開玩笑麼。
路小北無奈的錘了錘自己的腦袋，隨後無力的趴在了窗臺上說：“我現在是真的想不到什麼好辦法，感覺整個人的腦子都是一片空白的，唉，要是有另外的土地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