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漾這一覺睡得好沉。
她感覺自己睡在個大蚌殼裏,被夾的緊緊的,暖和是暖和,就是有點太束縛人了。
迷迷糊糊睜開眼睛時,天才矇矇亮,雨已不知何時停了。
衾被溫暖像火爐,再漾像往常一樣,醒來後腦袋空白地躺在牀上回神。
躺着躺着,突然覺察出不對勁。
她緩緩抬起仰起臉,腦袋就這麼撞到男人的下巴,腰上的手臂又緊了緊。
她垂下眼睛,入眼是一片散開的衣襟,男人膚色冷白,鎖骨深陷,線條延伸至寬闊的有力的肩膀,胸口肌肉飽滿,她的臉剛剛就埋在中間。
他昨天夜裏居然沒走。
短暫的震驚過後,她開始盯着這片皮膚,看了好半天後,目光不由自主往下,但衣服擋住了,她只能看一小片結實的腹肌。
她咕蛹咕蛹身子,企圖從季緒懷裏出來,但這人不知是真在睡還是裝的,她一動,他反倒抱得更緊了。
冉漾又扭扭,想要推開他的手。
但根本無濟於事,她的手很快被抓住,最後,閉着眼睛的男人索性手臂一提,讓冉漾雙腿分開整個人趴在了他身上。
這下,她徹底老實了。
但一刻鐘後,有什麼東西抵住了她。
存在感很強,戳在她屁股後面。
冉漾默默抬起腦袋,意識到是什麼後,她臉色變了變,實話說這個姿勢讓她很沒有安全感,總覺得下面涼颼颼。
她看向季緒,他依然閉着眼睛,呼吸均勻,好像還沒醒。
難道沒醒也行嗎?
冉漾皺着眉毛,腦袋裏開始回想當初藥堂大夫說地話。
好像是行。
這下她是真的想從他身上下去了。
她難受極了,因爲只穿了一層薄薄的褻褲,所以觸感很明顯,就算已經跟它打過好幾次照面,她仍然習慣不了。
也顧不上會不會弄醒季緒,她的動作大了點,也就剛從他身上翻下去,才平躺到榻上,季緒就睜開了眼睛。
冉漾與他對視,她呼出一口氣,爲免尷尬,她率先責備道:“你昨晚爲什麼沒走?”
昨晚她被親的累了,感覺自己簡直要被季緒喫掉,所以及時鑽被窩裏不出來,睡之前特地囑咐他她太困了要先睡,等雨停了他要自己走,不能在這裏過夜。
季緒還答應了。
“你怎麼能跟我睡一夜呢?這樣是不合規矩的,萬一今早有人看見了呢?”
“我們不能這樣。”
季緒望着她,隔了半天:“哦。”
冉漾有點生氣了,她覺得季緒還沒睡醒,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聽懂了嗎?”
季緒捉住她的手,在她指尖親了一下,聲音帶點沙啞:“聽懂了。”
冉漾臉上燙燙的,她蜷住手指嗯了一聲,氣消得很快:“那你下次不能來了,我們起牀吧,你偷偷回去。”
季緒:“等會。"
冉漾:“等什麼?”
季緒沒說話,再漾躺在他旁邊,在沉默中看看兩人身上的被子。
被頂起來了。
她不敢動了,並且再次陷入了疑惑,被子挺厚的,真的能頂成這樣嗎。
她的眼神太認真,季緒搞不懂她在看什麼,不由抬手蓋住她的眼睛:
“看什麼。”
冉漾:“看那個。”
季緒:“那個是哪個?"
冉漾不好意思起來,但他們都翻來覆去親那麼多遍了,總歸稍微熟悉一些了吧。
少女窘迫的臉龐中又帶一點好奇,她回想了以前聽得土話,很委婉地小聲道:“看你的鳥。
"......"
纖長的眼睫掃動在她的掌心,季緒倏然收回手,他眼神複雜道:“你…….……”
冉漾連忙道:“是你問我的!”
“我問你你就答?”
冉漾:“………………你怎麼能不講理呢?”
季緒眯着眼睛看她,想了想又道:“你跟季雲澹也這麼說話嗎?”
冉漾心說季雲澹又沒親過她,他們是不會討論這麼私密的話題的。
“我不跟他說鳥。”
季緒聽見這個回答仍不開心,他捏着再漾的肩,親了一下她的脣心裏才舒服點。
冉漾沒躲,她其實真的挺好奇爲什麼人身上有東西可以自己變長變大。被他親完以後,像是做交換一樣,她小聲問:
“二公子,你什麼感覺?”
季緒:“?”
冉漾往下看一眼,“被子有點漏風。”
季緒沉默片刻,隔了一會後,他喉結滾動,對她道:“你真想知道?”
冉漾:“也沒有很想,我就是問問。”
季緒哄她:“那你摸一下。”
摸一下,這種行爲還是有點太超出再漾的認知範圍了,她感覺這話好淫亂,不由握緊手指道:“算了。”
她離他遠點兒:“你是不是要遲到了?”
往常這個時候,季緒已經洗漱後準備出門了,但現在他不太想動。
季緒看她退後,最終也沒強迫她,他只是又伸手把她抱在懷裏,她很輕,強悍的手臂輕輕一攬人就過來了,再漾“誒”一聲,整個人又貼住了他。
他把臉埋進她的脖頸,柔軟馨香。
很快,冉漾就察覺到自己的側頸被吻了一下,然後是肩頭,鎖骨。
她身上一癢,有些僵住了,忍不住低聲強調道:“我...我不摸。”
季緒不理她,只是斷斷續續地親她。
又過了一會,再漾發覺季緒沒再說摸不摸的問題,才小聲道:“季緒,別親我了。”
季緒嗯了一聲。
他親親她的下巴,道:“不親了。”
冉漾縮着肩膀,她盯着季緒的臉,片刻後又移開,最後還是小聲說:“那個......”
“你還要多久才能好,我們得起來了。”
季緒抱着她的腰,道:“再抱一會。”
冉漾問:“抱一會就能好嗎?”
季緒沒回答她。
冉漾老老實實被他抱着。
隔了好半天,但被子好像又高了點,季緒她的動作也更重了,再漾只好強行跟他拉開距離,她紅着臉:“這這這......”
她低聲道:“好像沒好。”
當然不會好,這樣望梅止渴的方法不僅不會好,反而會刺激他。
但他偏不想松。
最後季緒嘆了口氣,抬手蓋着眼睛,道:“你先起來。”
冉漾聞言連忙爬到牀裏穿衣服,她衣襟散開了些,露出一片柔軟白皙的心口。
察覺到季緒在看,她連忙背對着季緒攬好,然後目光避開他下牀穿鞋。
等到冉漾把衣服穿好時,季緒才掀開被子黑着臉下牀,冉漾等他穿好衣服後才走到他旁邊,悄悄問:“好點了嗎?”
季緒:“先別跟我說話。”
冉漾離他遠點,她打開木窗,清冷的溼氣湧進來,又等了好一會,再漾才道:“二公子,你從窗戶走,應該沒問題吧。”
季緒披上外衫,他站在窗前,道:“那我走了。”
冉漾:“嗯。”
他望着她的眼睛:“親我一下。”
冉漾踮起腳尖吻了吻他的下巴。
親完她才低聲道:“你昨晚跟我說的事情,我不會告訴別人的。”
昨夜她沒有評價什麼,不是不關心,而只是因爲這件事跟她無關。
那裏面涉及的每一個人,都是季緒至親,可能季緒自己也不喜歡他們,但是她也沒辦法當着他的面說他家人不好。
至於季雲澹,她暫時不想去想。
季緒走後,再漾匆匆收拾了房間。
梳妝時,遲疑許久,她還是悄悄帶上了季緒送的髮釵,她上次本想質問他的,結果沒說出口。
這樣也好,她就可以假裝不知道了。
這幾日的生活似乎了無變化。
她白天去街上亂逛,研究茶館的選址,午時去她孃親那裏喫飯,偶爾季緒也會去,他們倆會坐同一匹馬,馬上季緒總會偷偷接她的腰,等到見了冉蝶又鬆開。
旁邊的大娘自從上次後就再沒過來給冉漾說過親,平日見她都繞路走。
疑惑了好幾天後,再漾終於忍不住道:“她好像在躲着我。”
季緒:“你很遺憾?"
兩人站在門口,誰都沒敲門。
院前河面波光粼粼,斑駁日光站在他們的身影上,季緒牽着再漾的手,再漾覺得人多,躲開,季緒又來牽她。
“她的侄子,個頭沒你高,年齡比我大,平日最常去的地方就是城西窯子街,說是酒囊飯袋都抬舉他。至於他爹,官職不大,收地油水不少,平日魚肉弱小,前些日子被我下獄了。”
“她給你介紹那種人,根本不安好心。”
冉漾聽了半天,最後只問了一句:“你怎麼知道城西有窯子街?”
“......我當然是辦案聽說的,再漾你什麼意思?”
冉漾:“哦。”
季緒拉住她的手臂,難以置信道:“哦?。’
“你還不信?餵你講點理,我怎麼可能去那種地方?我這幾天一有空都往你這跑。”
冉漾要去敲門,她理解不了季緒又在激動什麼,只道:“哦是知道了的意思,我沒有多想,我要敲門,我孃親飯做好了。”
季緒:“你生氣了。”
冉漾:“我沒有,我只是隨口問問。”
“這樣吧,我怎樣你才相信?要不我帶人把窯子街端了?其實我看這種勾當不爽很久了。”
冉漾簡直受不了他,她耐心道:“我真的沒有生氣,你先鬆開我,我們進去喫飯。”
季緒:“那你親我一下我相信你。”
她看看四周,好像沒人。
冉漾嘆了口氣,這幾天親習慣了,她從善如流地踮起腳尖去吻他的脣。
也這正是這個時候,緊閉的院門突然被打開,碰上他脣的一瞬間,再漾的餘光與推門出來的冉蝶交匯。
冉漾瞪大眼睛,連忙推開季緒,季緒轉過身,在短暫的意外後拉住了冉漾的手腕,道:“冉夫人。”
冉蝶也愣住了,不過她隨即笑了起來,沒問兩人的關係,也沒讓氣氛太尷尬,只道:“快進來。”
“我今天早上去集市買了只公雞,冉冉愛喫這個,二公子你也嚐嚐。
兩人一起進了院子,堂屋內飯菜已經擺好,季緒幫忙搬了椅子,三人像往常一樣坐在一起,只不過這一次氣氛格外沉默。
冉漾低着腦袋,默默喫飯。
她心裏藏着事兒,雞都不香了。
冉蝶跟季緒在時不時說幾句話,看得出來冉蝶對季緒很滿意,尤其在她得知季緒的官職和家境以後,看他的目光更慈愛了。
冉漾加菜時,順手把腰子夾給了季緒。
季緒明顯愣了一下。
他盯着碗裏的連一起的倆大腰子,目光尤其複雜看了一眼再漾,礙於有旁人,這才一句話沒說。
冉漾夾完後悔了。
從小到大,他家只要有腰子基本都是給男的喫,不管是豬腰羊腰還是別的。
離開父親以後,冉蝶會把這種內臟扔掉,沒想到今天留了下來,所以她一看見就順手夾給季緒了。
“......忘了你不愛喫,那再來給我吧。
季緒喫了。
冉蝶見狀笑着解釋道:“她爹愛喫這個,冉冉小時候碰見了就來給她爹,習慣了,二公子你別在意。”
季緒嗯了一聲,道:“我不在意。
冉蝶嘆了口氣,道:“也不知道冉冉她爹現在還活着沒有。”
季緒問:“需要我幫你找找嗎?”
冉漾插話道:“不需要,他的死活不管我們的事。娘,你別管他了。”
冉蝶“瞎”了一聲,她望着季緒道:“我纔不管他,我只是想起了從前。二公子你還不知道吧,冉冉這孩子命最苦了,她其實是我撿
“娘!”
冉漾倏然放下碗。
她目光嚴肅,看着很不高興,季緒很少見她這副模樣。
她聲音輕了一些:“不要說。”
氣氛僵持,短暫的沉默後,季緒對她道:“冉漾,你的茶坊選址選好了嗎?”
方纔的話題被輕易蓋了過去,但就算說起別的,再漾也顯得心不在焉。
半個時辰後,季緒離開。
冉蝶獨身坐在房間裏,對着黃紙愣神。
冉漾走過去,把黃紙拿起來,然後撕掉。
冉蝶抹抹眼睛,低聲道:“冉冉,二公子認識的人多,權利也大,你若是託他幫你找親生父母,一定可以找到的。”
“娘沒本事,娘不能霸佔你。”
“你本來是千金小姐,哪能跟我一起受苦受累,好不容易來京城了說不定你的親生父母就在京城,你不想見見他們嗎?”
冉漾:“不想。”
她坐在冉蝶面前,望着她道:“孃親,你從我懂事起,就總在我面前說我不是你親生的,想讓我去找我的富貴父母。你總這樣說,會讓我覺得你其實不想要我。”
冉蝶睜大眼睛道:“你怎麼會這樣想?”
“娘只是不想讓你這麼累,如果沒有我的話,你會輕鬆很多......”
冉漾重複:“我不累,我想永遠跟你待在一起,我不想要其他孃親。”
她轉過身去,輕聲道:“娘,以後別再說這種話了。而且找不到的,就算找到了,也已經沒有辦法證明我就是我了。”
冉蝶坐在牀上,聞言沒有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