溥儀落座後,趙宣國等三人以臣子之禮叩拜,溥儀趕緊一一扶起,並賜座。 .更新最快
三人謝恩後坐定,趙宣國望着溥儀不知什麼合適,又見吉岡安直直挺挺地坐在旁邊,便知道別的什麼話也不便講,不關痛癢的話了也無益,只能就這麼君臣默然相對。
忽然對面房間裏電話鈴聲大作,那是吉岡安直的房間。吉岡安直站起來,急急忙忙走出去接電話。
溥儀這才流淚開口道:“皇叔,侄兒這哪裏是當皇帝,而是做囚徒啊!這裏也不是皇宮,而是人間地獄!”
“皇上......”趙宣國悲傷難語,也只能陪着皇上潸然淚下。
吉岡安直接完電話回來,眼光訝怪而凌厲地盯着趙宣國他們看了一陣,便走到溥儀身邊,俯在他耳邊輕聲低語了幾句。只見溥儀大驚失色,霍地站起,神色半信半疑,道:“不會吧,會不會弄錯了?”
吉岡安直肯定地道:“不會錯,關東軍司令部馬上來人。”
溥儀跌坐在椅子上,望着吉岡安直哀求道:“吉岡先生,能不能通融一下,朕朕謝謝你!”
吉岡安直生硬地拒絕了溥儀的請求,提高聲音道:“絕對不行!對這種危害帝國利益的行爲,閣下是絕對不可以包庇袒護的!”
好象出了什麼大事,見溥儀和吉岡安直不,趙宣國也不好冒然相問,並且吉岡安直一回來,他與皇上也不好話了。
此時,一輛滿載日本兵的汽車開進皇宮,來到溥儀樓下。日本兵跳下車來,在一個日本軍官的帶領下衝上樓來,直接闖進了溥儀的辦公室。
那軍官對溥儀行了個軍禮,用中國話道:“閣下,你現在正在接見的這三個人,曾經在幾天前與另兩個中國特工一起,闖進皇軍駐奉天旅團司令部,意圖行刺旅團司令官東野俊彥將軍,並殺死了幾名皇軍士兵。現根據關東軍司令部的命令,將此三人逮捕法辦!”
趙宣國、趙宣威和趙珍怡大驚,他們原以爲只要逃離了奉天就沒事了,誰知在新京又落入日本人之手啊!
見日本人真要逮捕皇叔,溥儀急道:“你們是不是弄錯了,這幾位是朕的親戚,專程從關內來看朕的,怎會......”溥儀一急,竟不出完整的話來。
那軍官道:“他們出奉天不久,我們的特工人員就盯上了他們,一直跟蹤至新京,不會錯的。見他們進了皇宮,我們請示過關東軍司令部,纔過來抓人。”完命將趙宣國、趙宣威和趙珍怡帶下樓,押上了汽車。
溥儀站在窗前,呆呆地看着日本人的汽車駛出皇宮,好半天才省悟過來似的,對一直站在旁邊的吉岡安直以命令的口吻道:“快去接通關東軍司令部,朕要跟關東軍植田謙吉司令官閣下通話。”
吉岡安直猶豫了一下,還是乖乖地到對面自己的房間裏去撥通了電話。溥儀走過去,接過話筒,道:“將軍閣下,你們剛纔在朕這裏抓走的人,是朕的兩位皇叔和朕的皇妹,都是朕的親戚。他們如果做了什麼對不起友邦之事,請將軍閣下給朕一個面子,將他們放回,由朕好好訓導他們。”
植田謙吉那邊只了兩個字:“不行!”就掛斷了電話。溥儀的臉色一下變得十分難看。
吉岡安直問道:“被將軍閣下拒絕了吧?我就知道是這結果。”
溥儀什麼話也沒,回到了自己房間。吉岡安直跟過來,臉上帶着幸災樂禍的表情。溥儀看着他,突然一字一句地道:“吉岡安直先生,請你現在就去給植田謙吉司令官打電話,就朕從現在起不喫飯,不睡覺,就坐在這椅子上等。他什麼時候把朕的皇叔和皇妹放回來,朕就什麼時候走出這屋子!”
吉岡安直跳了起來,大叫道:“你要幹什麼,絕食呀?你敢威脅司令官閣下,你......”
溥儀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任由吉岡安直咆哮吼叫,只是不理他。吉岡安直無計可施,只得回屋打電話向植田謙吉報告。
過了一會兒,吉岡安直回來,對溥儀道:“我剛纔把你的意見報告給植田謙吉司令官閣下了。司令官閣下要等審訊之後再定,若他們沒什麼大的陰謀,可以考慮放回由滿州國自己處理。”
溥儀仍是閉着眼睛,冷冷地道:“讓他們審吧,朕就在這等着。”
“你!”吉岡安直額上青筋暴跳,咬牙切齒道:“我提醒閣下,你這麼做要考慮後果!”
溥儀不理他。吉岡安直氣急敗壞地在屋裏轉了幾圈,摞下句話:“要絕食你就絕吧!”氣咻咻地走了出去。
晚上,有三撥人輪流來請溥儀去用膳,都被溥儀用腳踹了出去。吉岡安直在對面房間裏偷覷了這一切,焦躁地轉來轉去,最終決定親自過來勸溥儀。
吉岡安直來到溥儀的房間,勸他以滿州國大局爲重,不要爲了幾個窮親戚而意氣用事,讓辛辛苦苦剛剛建立起來的滿州國付諸東流,讓日滿友好關係遭受重大損失。
溥儀閉目靠在椅背上,任由吉岡安直唾沫星子亂飛,仍只是什麼話也不,就跟聾了一樣。吉岡安直得口乾舌燥,見溥儀好象壓根就沒聽進去半個字,這可是吉岡安直自到溥儀身邊以來從未有過的。
吉岡安直心中忖道:“以往任何時候溥儀都是對我恭恭敬敬的,今天爲了他的幾個親戚,居然不惜跟我翻臉。”他那眼睛骨碌碌一轉,決定採取另一種辦法,於是聲音冷冷地對溥儀,不聽他的話就是不聽關東軍的話,不聽關東軍的話就是不聽天皇的話。如果溥儀非要一意孤行與日本國對着幹,那關東軍可以廢掉他另立新君。
這一席話出口,吉岡安直以爲這下抓住了溥儀的命門,便得意地站在屋中央等待溥儀央求的聲音響起。可是,溥儀仍然一動不動地閉目靠在椅背上,默無一聲。
吉岡安直快氣瘋了,他快步走出溥儀的房間,叫來日本衛兵,命令他們守在溥儀的門口,不讓任何人進出。他站在門口故意高聲對衛兵,如果皇帝餓昏了或是餓死了,就來報告一聲。
吉岡安直走後,溥儀終於再也繃不住了,渾身顫慄地癱在椅子上,幸好雙手牢牢抓住椅子扶手,要不他非得出溜到地板上不可。
溥儀從未如此強硬地對抗過吉岡安直,更別對抗強悍的關東軍了。這回,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從哪裏來的勇氣,可能是長期受吉岡安直他們的壓制而積累的怒氣和怨氣,不知不覺爆發了出來吧。
天漸漸黑了,門口的日本兵還死死地守着,溥儀的確感到巨大的心理壓力。吉岡安直另立新君的話也的確讓他十分害怕,但黑暗中他感到自己的眼前浮現出先祖們的身影,讓他感到勇氣倍增。
雖然又餓又怕,但溥儀堅持着,當然也免不了在黑暗中胡思亂想,坐在椅子上時而迷糊過去,時而被惡夢嚇醒,就在驚恐不安之中度過了一夜。
第二天,天剛矇矇亮,吉岡安直就出現在溥儀房間門口,手裏捧着一碗熱氣騰騰的東北打滷麪。打開房間裏的燈,他把面捧到溥儀跟前,以懇求的語氣道:“閣下,我們講和吧,請用早膳。”
那濃濃的香味刺激着溥儀的轆轆肌腸,他看看香噴噴的麪條,又看看吉岡安直。吉岡安直肯定也一夜未睡,眼眶有些塌陷,兩隻眼睛顯得更了,神情也顯得頗爲疲憊和無奈。
吉岡安直從未以如此語氣跟溥儀話,溥儀幾乎要答應他的要求了,但他薄薄的嘴脣裏出來卻是另一句話:“朕的親戚們回來了嗎?”吉岡安直絕望了,他頹然放下打滷麪,走出了房間。
稍傾,溥儀聽到吉岡安直在他房間裏打電話的聲音,語氣急切,只是的是日語,他一句也聽不懂。
時近中午,一輛汽車駛入皇宮,從車上下來一個全身戎裝,披着黃色披風,戴着白色手套,腰挎指揮刀的日本軍官,肩膀上着兩顆金星。那人一副趾高氣揚、目中無人的樣子。
吉岡安直趕緊奔下樓,跑到那人跟前,畢恭畢敬地行禮。來人是日本關東軍參謀長武井二龜,中將軍銜。
武井二龜在吉岡安直帶領下走上樓來,直接進入溥儀的房間。溥儀沒料到關東軍參謀長武井二龜會突然到來,臉上顯出一絲驚慌。他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身體輕輕搖晃了一下。
武井二龜敷衍性地對溥儀行了個禮,就大大咧咧在對面的沙發上坐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