喫過飯,聞芷和宋望生一起從家裏出來。
既然是一道去華研,沒必要開兩輛車,聞芷跟在宋望生後面,往停車的方向去。
宋家的宅子院落很大,靠近院門有幾棵枝繁葉茂的榕樹,宋望生的車停在最靠外的位置。
家裏常用,或者通勤的車都停在這裏,另有一些不常用的跑車和越野在地下車庫。
宋望生年歲漸長,這兩年又在國外,先前家裏他的那些跑車都被他丟到了側樓的地下室,沒在這邊停。
走到車前,宋望生讓她等一下,之後往樹下的方向走,點了支菸。
他站在七八米外的地方,一邊吸菸一邊低頭單手打字,回助理消息,聞芷沒事幹,就站在車前,兩手垂在身側,靜靜看他。
宋望生其實不常抽菸,年初她去紐約呆過兩週,沒見他抽過幾次。
等了有七八分鐘,宋望生掐滅指尖的那點火光,半長的菸蒂丟進垃圾桶,走回來。
那煙他沒抽完,剩了一半多。
隨着宋望生越來越近,她放在他身上的目光偏開,側轉身,抬手往後掛了下耳發。
男人看到她的動作,繞過她身側,往駕駛位去時,很輕地哂笑一聲。
他單手扶在駕駛位的車門門把,看她不動,語氣帶些許嘲諷:“等我請你?”
聞芷很輕地吸了口氣,抬眸看了他一眼,沒多辯駁,繞開,往車後座的方向走去。
車門還沒拉開,聽到宋望生不帶情緒的口吻:“坐前面。”
她鬆開車把,之後調轉方向,兩步往前走到副駕駛,拉開車門坐上去。
宋望生沒急着上車,想等身上的煙味散一會兒,剛捏過煙的右手在空中輕揮了兩下,落眸看到車裏已經繫好安全帶的人。
比上回見瘦了點,穿寬大的職業西裝,右臂西裝袖子往上挽了些,帶着一支精緻的女士腕錶。
那表和他手上這支同一系列,只不過他的是幾年前的舊款,她的那支是這兩年的新款。
她臉上沒什麼表情,溫和卻又冷淡,她本來長相就偏溫婉清秀,即使不理人,也不會顯得太兇。
長得漂亮,就是人倔起來真倔。
等了片刻,煙味散得差不多,他終於拉開車門上車。
公司離家不遠,現在不過剛八點半,開得慢也來得及,車子啓動,打了方向,從院門開出去。
安靜的氛圍是宋望生先打破的。
“汪姨讓你跟我先在華研幹。”他語氣淡淡,可能是剛抽過煙,嗓音染了微微啞意。
聞芷嗯了一聲,沒有異議。
汪止玲對她很好,宋家的主要產業都經華研之手,早先就想讓她去華研,但宋海江沒有提,汪止玲就也沒有說。
現在宋望生主動說了讓她過去,汪止玲肯定是很願意。
聞芷撫平褲子上的褶皺,微微皺眉,還是提出自己的問題:“一直做祕書嗎?”
宋望生像是沒聽出她語氣裏的爲難,路口紅燈轉綠,車子啓動往前。
“先做祕書,幹好了轉副總。”
聞芷有點無奈,吸了口氣,抬頭,往一側偏開視線,目光透過車窗,落在窗外:“我不是想升職。”
“那你想幹什麼?”宋望生懶散笑問。
想幹什麼?
聞芷重重呼了口氣,肩膀塌下來,有點無力:“能不能不要把我留在華研?”
“不行。”宋望生回得很乾脆,不留一點餘地。
她轉頭看過去,眉心擰着,不太懂:“把我留在這裏有什麼用?我本身也不是學這個專業,我不會做祕書。”
她聲線清透,平聲靜氣說話時,嗓音沾點冷。
今天運氣不好,一個紅燈之後,接連幾個路口都是紅燈。
宋望生把車緩緩停下來,微微後靠,神情散漫,盯着前方的紅燈讀秒:“在這裏幫幫我,我對華研內部不熟悉。”
幾秒後,聞芷視線挪開,她知道大概率講不通,又恢復平靜無波的狀態。
從家到公司不過十幾分鐘的車程,到地方也纔不足九點。
車停在地下停車場,聞芷和宋望生一前一後,往電梯間的方向去。
很久以前當兄妹的時候她就不喜歡和他並排,往往是落他兩三步,走在他的斜後方,偶爾抬眸看到他挺括落拓的背影,或者衣服上的紋理。
再後來,吵過架,她就更不喜歡和他並排了。
兩人中間隔了一米,直至走到電梯間,進了電梯,從負二到一層,電梯門打開,進來一個華研的高層。
這個高層是華研元老級員工,有初始股份,和宋海江年紀差不多大,聞芷小時候還跟着汪止玲一家去他家玩兒,喊他趙叔。
趙兆見到他們兩個,打招呼:“望生什麼時候回的國?”
“回來有幾天。”宋望生的辦公室在十六樓,他抬手,幫趙兆按了他那層的電梯鍵。
趙兆前幾天在臨市,沒在公司裏碰到宋望生,今天還是宋望生回國後和他第一次見面。
兩人聊了幾句,他偏頭看了眼宋望生身後的聞芷,和藹的語氣:“帶妹妹過來?”
“嗯,”宋望生看了眼電子屏上的數字,“家人想讓她來公司鍛鍊鍛鍊。”
電梯很大,但三個人互相隔着半米的社交距離,還是幾乎把電梯箱填滿了。
聽趙兆提到自己,聞芷目光轉過去,很禮貌地欠身點頭,叫了聲趙叔。
趙兆也衝她點頭,但到底不是宋家本家的孩子,話題和目光都沒在她身上停太久,之後重新看向宋望生,和他聊起公司裏的事情。
終於到了趙兆辦公的樓層,門開,趙兆跟兩人告別,走出去。
十二樓,距離兩人要去的樓層還有四層。
電梯門合上,宋望生握住身後人的手腕把她提到了身旁。
聞芷小幅度掙扎,語氣有點焦躁:“在電梯裏。”
宋望生笑,他穿了件黑色襯衫,一手抄在西褲口袋,另一手從她手腕鬆下來。
他體態一向好,即使這個站姿,依舊顯得挺拔。
“是在電梯,所以只是讓你站我旁邊。”
電梯裏安靜,不知道是不是早起身體還沒喚醒,宋望生的嗓音一直啞啞的,也像是前一晚沒睡好。
他仰頭,繼續看不斷上跳的數字,門開前一秒,他道:“你的辦公桌在我辦公室裏。”
聞芷知道有一些高層的祕書會在辦公室裏辦公,但一般是同性,而且即使是同性,這樣的情況也很少見。
誰都需要私密空間。
兩人剛從電梯出來,還沒拐過拐角往走廊去。
聞芷想也沒想,抬手拉住他:“你在說什麼?”
宋望生被扯了下,停住腳,回頭,看了她兩秒,聲線沉穩:“要我再重複一遍?”
“我說你的辦公桌和我的在一起,以後上班都在我的辦公室辦公。”他看着她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