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望生抱她躺下,他抱她不緊,只是一隻手臂虛虛攬住,搭在她的腰上。
他好像很累,抱住她之後就找了個舒服的姿勢躺下,也不管她在他身邊還是不是維持半坐的姿勢。
聞芷單手撐在牀面,略微側低頭,看身旁的人。
房間光線很暗,聞芷這麼凝着他,大概有幾秒,才勉強看清他側臉輪廓。
他好像瘦了一點。
還沒等再仔細看,男人收攏搭在她腰間的手臂,沒睜眼,聲音稍顯沉悶,不清楚是不是夜深人靜,人的情緒更容易變柔軟,他的語氣竟比這段時間的任何一次都要柔和。
“你再不睡我要睡着了,很困。”他說。
聞芷猶豫幾秒,最終在他旁邊躺下來,她平躺,兩手交疊放在身前,看着天花板。
病牀實在不夠寬,儘管聞芷已經有意識地要跟身邊人拉開距離,肩膀卻還是若有似無地抵在他的胸前。
宋望生稍動了動,聲線有一絲沙啞:“再移掉下去了。”
“......”聞芷停了往外挪的動作。
片刻後,她收起撐在牀邊的手,徹底放棄,盯着天花板,良久,忽的沙啞開口。
她聲線一直偏清冷,即使偶爾啞或悶聲,也不明顯。
她說:“我從十六歲就喜歡你了。”
房間靜悄悄,只有她清冷嗓音落地的聲音,虛飄,有些不真切。
“或者更早,”說到這裏,她稍頓,尾音輕抖,但因爲太不明顯,乍一聽還是平靜的,“我自己也分不清楚。”
這是她第一次這麼直白地剖心。
宋望生呼吸稍沉,下一秒睜開眼睛,昏暗裏,他只能看到她柔軟的髮絲,她的側臉被頭髮遮了一半,看不真切。
她嚥了咽喉嚨,搭在腹部交疊的兩隻手沒動,嗓音略微虛啞,依舊注視着天花板:“高考後在ktv外面,你來接我那次......我是故意的。”
雖然確實喝多了,但也知道那個距離,自己抬頭會親到他,只不過估計錯誤,她以爲是下巴或者臉頰,沒想到宋望生低頭的那個角度,正好親到嘴脣。
那時候藉着酒勁,做了衝動的舉動。
黑暗裏宋望生喉嚨滾了又滾,她身上還有穿刺針,他沒辦法抱她太緊。
他沉聲,沙啞道:“等過兩天出了院再說。”
她和段益輝的婚約已經解除,只要她願意,擋在兩人中間的其實沒有什麼。
他說完,還未落下一句,沒想到停了兩秒,聞芷又補道。
她很冷靜:“但你沒辦法和我在一起。”
“家裏不會同意的。”她很篤定的。
宋望生頓了下,攬在她腰上的手收緊,闔眼:“以後再說。”
聞芷在醫院多住了兩天,算下來差不多有一週,在週一出院。
出院時除了陪在身邊的宋望生和被宋望生叫來的周培霖外,來接她的還有柯慧。
她朋友不多,能說的上話的,柯慧算一個。
柯慧到時,周培霖幫她去辦出院手續,不在,宋望生正扶着她一隻手臂往外走。
柯慧看到,腳步頓住,猶豫要不要上前。
她的事柯慧知道大半,也知道她和她這個哥哥不清不楚。
宋望生和苟樹明認識,她因爲苟樹明,連帶着對宋望生不僅怕,對他好感也不多,富圈公子哥的這些事,她沾不起,也不想沾。
原地站了兩秒,被抬頭的聞芷捕捉到身影。
聞芷語聲稍詫:“柯慧?”
已經被看到,沒有再在原地呆的道理,柯慧右手抱了花,走過來。
她走近,看到宋望生一手握在聞芷手臂,沒有要讓開的意思,也就收了要扶聞芷的手。
不消片刻,周培霖回來,遙遠看到站在聞芷身邊的柯慧。
他和柯慧也認識,雖說沒怎麼說過話,但見面臉熟,前些天的傳聞他也知曉,所以看到柯慧的第一眼,先是瞄了眼她的側頰。
他這眼其實很不禮貌,但完全是下意識的動作,沒注意。
不過聞芷看到了,她微微皺眉,拉了把柯慧,把人拽到自己身邊。
四個人,回程不好坐一輛車,宋望生讓周培霖送柯慧,走到車旁,被聞芷叫住:“我想讓柯慧跟我們一起走。”
她早就看出柯慧不想跟周培霖講話,讓周培霖送她,兩個人不熟,在同一輛車上,都難受。
宋望生已經開了車門,目光從她臉上逡巡過,隨手把拉開的後座車門推上,繞過車尾,往副駕駛的位置走。
聞芷知道他是同意了,把後排的位置讓給了自己和柯慧。
穿刺針在兩天前已經拆下來,多輸了兩天吊瓶,最後一次做檢查胸腔已經沒有積水,算是基本痊癒。
她松下拉在車門門把的手,轉頭叫人:“柯慧。”
柯慧聽到,幾步走過來:“怎麼了?”
“坐我們的車吧,我們送你。”聞芷拉開車門,示意她進去。
柯慧下意識看了眼已經坐在副駕的人,聞芷知道她在看什麼:“他同意了。”
柯慧今天調休,下午有半天假期,所以不去公司,直接回家,她住的地方離醫院不遠,大概二十分鐘的車程。
車上,聞芷問起前幾天她和苟樹明的事情。
“沒什麼,”柯慧也不避諱,“他家裏讓他結婚,他好像一直不結,正好他小姨在外面碰到我和他喫飯。”
柯慧:“以爲我是他和他未婚妻的小三,是因爲我纔不結。”
之後的柯慧沒再說,雖然她本人不是特別在意,不過事情傳得沸沸揚揚,想來當時的場面確實難堪。
聞芷問完回神時,正好抬眼,和宋望生從車內後視鏡對上視線,兩秒後,宋望生先移開。
不過多時,到柯慧住的地方,她人下車,車門被關上,聞芷纔想起來問:“我們去哪裏?”
前座的宋望生回她:“去我家。”
他在公司旁邊還有一處房子,只不過前段時間回來得倉促,還沒有來得及整理,這一週多聞芷住院,那邊正好收拾出來。
她還沒開口,宋望生又道:“你不是跟汪姨說了想搬出來,正好搬到我這裏。”
他看向窗外,言語間仍有一種漫不經心感:“我幫你跟家裏說,你在外面租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