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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翻天覆地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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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增會元【二錦的大Bra、15604867032】(又一個喪心病狂的名字,不忍直視啊!有沒有?)

  新增探花郎【錦宮阿姐的阿喵、錦宮晨曦、15353602611、錦宮香貴妃、錦宮小妖精】

  新增榜眼君【zqy272020096】。

  鳴謝:

  ~

  有一句話要說哈,希望妹子們不要自動帶入一些言情小說中“皇帝就是個X,分分鐘拿下他”的環境模式。覺得敵人都是紙老虎,一戳就破……如若不能理解,大家可以參照一下我們自己目前所處的環境。我知道大家一定都看過不少主角天下無敵光環閃閃的牛文,但這個真不是這樣。醫妃中當然也有誇張的情節,可二錦還是喜歡寫得稍稍實際一點——麼麼噠。

題外話

  “趙十九……”

  一滴水,從竹葉下落下,滴在她的脖子裏,有些涼,她避了避,低下頭去,把臉埋在他的肩窩裏,緊緊地貼着,深深的呼吸着,抱緊他,一動不動。隔着彼此薄薄的春衫,她清楚的聽見他狂熱的心跳,還有他身上堅硬的肌理在呼吸間散發出來的熱度。那是一種熟悉得令她暈眩,令她恨不得與他一同去翻天覆地的力量。

  前幾天的暴雨,在竹叢裏積了水。

  他沒有動,穩穩地把她抱在胸前。很緊,卻不動聲色。

  她緊張地屏緊呼吸,抓牢了他的手。

  一個沉沉的腳步聲走過來,越來越近,應當是竹林裏那人。

  “閉嘴!”他低低一喝,她一愣,掌心裏金屬的硬度和他身上熟悉的氣息,令她下意識聽了他的話,定定看着他再不出聲。他的身上很涼,像吹了一會涼風,那涼意直入心底,即便是在這般危險的時刻,也令她覺得安心。

  籲一口氣,她看着他,“趙……”

  差一點,她就被射中了。

  好險……

  她驚懼了一瞬,手心下意識地握在他的手臂上,剛想出聲兒,耳朵邊上“嗖”的一聲,她一抬頭,只見數支暗器似的短箭從她的頭頂上方掠了過去。

  可那人卻沒有讓她摔在地上,直接把她按在了懷裏,他自己背部着地。

  想到小十九,她落地裏,緊張的抱住了小腹。

  夏初七心裏一緊,暗暗“啐”了一聲,直叫一聲倒黴,正準備轉頭就跑。電光火石之間,斜刺裏一個身影突地掠來,雙手環住她的腰身就勢一抱,她便離地而起,身不由己的與他雙雙滾入邊上一個竹林掩藏的錦葵花圃裏。

  竹林裏,那個男人低喝一聲,先前的曖昧聲戛然而止,一道寒光幾乎霎時便從林中躥了出來。

  “誰!?”

  幾乎條件反射的,她低低“呀”了一聲。

  在這種情況下發出來的聲音,都會有一些變調。她分辨了一會兒,爲了安全起見,終是退了兩步,想要避回去。可後退的時候,卻一不小心踢到了一個竹樁,絆住長裙,差一點倒下。

  聲音有一絲莫名的熟悉,她驚了一下,差一點叫出來。可仔細一想,又想不起來那人到底是誰。好一會兒,沒有聽見那女人回答,除了她一下比一下更爲嬌媚的呻吟之外,風聲裏,再無其他。

  “可還受得?嗯?”

  只聽得那個男人突然重了聲音,語氣裏滿是消魂的顫抖。

  攏了攏衣裳,她嚥了一口唾沫……

  那兩道聲音太過模糊,她聽不清楚。走?還是留?最終,好奇心佔了上風,她又往前走了兩步,想要聽得更清楚一些,甚至於……她心底裏有一絲隱隱的害怕,害怕那個男人會是趙十九。

  是誰這麼大的膽子?

  會在這裏來辦事的人,除了是“偷情”,不可能會是其他。

  這是在宮中,正在舉行大宴……

  靜靜的,她整個人呆住了。

  這樣的聲音,不必多想,她就知道是怎麼回事了。

  男子的粗聲喘氣混合着女子壓抑的呻吟……

  她穿花入道,憑着直覺走了好長一段路,林子裏越來越暗,她圍着湖邊走了好久,卻沒有看見一個人,更不要說趙十九了。她猜測趙樽可能沒有來這個地方,蹙了蹙眉頭,正準備調頭換一條道去找時,隱隱的,邊上錯落的一叢竹林裏傳來了一陣怪異的聲音。

  林間草木深深,燈火越來越暗。

  她一定要見到趙十九,一定。

  如今背了人,她管不住自己的心了。

  她不知趙樽出來了會去哪裏,但她知道他還未離開,因爲那不合規矩,他一定只是出來走一走。先前在國宴上,她沒有給趙綿澤難堪,那是爲了她的小十九,爲了她與趙樽的生命安全,畢竟今時不同往日,她不能夠把趙綿澤逼到極點,關鍵時候,還得先順着他,等出了宮,再圖後計。

  腦中裏,各種交雜的前塵往事,憶來憶去,不由緊張。

  她一人走着,身邊花影重重。

  月影下,似無風。

  夏初七步子極慢,出了麟德殿,她小心翼翼地往離此不遠的燕歸湖而去。這一座麟德殿是爲宮中大宴和接待國外使臣使用的,除去宏大巍峨的大殿之外,有很大一片供人賞景林園,其中便有一個燕歸湖。

  夜色深濃,麟德殿的酒香合着花香,撲入鼻端。

  一陣涼風入內,夏初七深吸了一口氣,給了她一個“拜託”的眼神兒,然後看向外面的夜色,由晴嵐扶着手臂,從小小的窗臺翻了出去。

  晴嵐抿緊了嘴脣,覺得這事有些風險,可看着她一雙堅定得幾近赤紅的眸色,終是不再多言,點了點頭,走到窗邊抽開插梢,推開了窗戶。

  夏初七搖頭,憋了許久的聲音,微微喑啞,“我不能再等,再等下去,我就要瘋了。我必須要見到他,聽他說話。馬上,立刻!晴嵐,你聽我說,你在這裏等着,一旦有人來問,你就說我身子不舒服,想小憩一會,不許任何人進來打擾。”

  晴嵐微微一愣,“宮中人雜,怕是不妥。”

  “晴嵐……我要去見他。”

  她卻看了晴嵐一眼,眼神涼涼地瞄向休息室的窗臺。

  晴嵐揮退宮女,輕輕牽起她的裙襬,要侍候她方便。

  時人用詞講究,所謂“更衣”,便是去方便,上廁所。夏初七領了晴嵐進去,外間的幾個宮女趕緊迎了過來,抬起屏風爲她遮羞。

  夜宴的歌聲還在耳邊,出了麟德殿,外面便寂靜了幾分,宮燈昏暗,天上的星辰似是羞了眼,忽閃忽閃的掛着朦朧的光線。夏初七拖着一襲長長的裙裾,只領了晴嵐一個人出殿,行入了爲大宴準備的休息室。

  ~

  輕“嗯”一聲,夏初七不以爲意的噙着笑容離去了。趙綿澤面不改變,灌入一杯酒,繼續與衆臣說着話,只是目光有意無意地瞟了一眼侍在門口的阿記。

  趙綿澤看她一眼,目光微深,“小心些,天暗,路滑。”

  “我去更衣,陛下慢用。”

  夏初七坐了一會,終於按捺不住,瞄一眼那個空掉的位置,她看了趙綿澤一眼,輕輕一笑。

  殿中不時有人離席,來來去去,剩下的人依舊觥籌交錯,共赴一場繁華的夜宴,沉浸在紙醉金迷的歌舞聲色裏。故而,趙樽的離開,似乎沒有引起旁人的注意。

  ~

  鄭二寶委屈到了極點,紅着眼看他。可趙樽並不回答,衣袂獵獵,徑直遠去。鄭二寶腳下一頓,觀察着他的表情,吸了吸鼻子,爲了避免落下淚來,趕緊大袖掩臉,背過身去,面向着牆壁趴下,嗚嗚哭了起來。

  “你,你連奴才也不識得了?”

  “滾!不要跟着本王。”

  “爺……”

  趙樽默然回頭,冷冷看他,“遠點。”

  可先前沒有機會,如今見他終於走了過來,他瞅準時機便跟了上去,還像往常在晉王府一樣,屁顛屁顛的跟上去,小意的討好他,“爺,奴纔想死你了,你總算回來了……”

  從見到趙樽的第一眼,他的眼圈一直是紅的。

  鄭二寶一直侍立在門口。

  “爺……”

  兩個人低頭耳語的樣子,在旁人看來,像是極爲親密,誰又能曉得他倆打的什麼肚腹官司?趙樽漫不經心的抬起頭,看了他們一眼,拂了拂袍子,並不與任何人打招呼,徑直一人起身往外走去。

  夏初七眸底裏,火苗亂躥,“成,怎麼不成?”

  他輕輕一笑,“這世上之事,有哪一件是要臉的,哪一件又不是要臉的?夏楚,我知你恨我隱瞞你,可你也看見了,他想不起你來了,我只是不想你傷心而已。他如今心裏根本就沒有你,你又何苦再爲了他與我鬧下去?我們兩個好好的,不成嗎?”

  “不要臉”三字太狠了。趙綿澤長了這樣大,就從來無人敢當着面兒的這樣說他。心臟狠狠一抽,他面色一變,看了她片刻,仍是不動聲色。或者說,他不願意讓人看出來他與她之間的不融洽。

  “這樣不要臉的話,你也說得出來?”

  夏初七輕呵一聲,眼晴是一種鄙夷的光芒。

  趙綿澤笑了,“小七,只要你在身邊,我都覺得好過。”

  她這般直言不諱的說出來,趙綿澤一點也不意外。而在這個世上,能夠有膽子坦白威脅一個皇帝的人,除了她,還真是找不出旁人來。

  夏初七展顏一笑,“你會知道的,我不會要你好過。”

  趙綿澤一愣,看向她如晨光初綻一般的臉,心中酸澀,“你要怎樣算?”

  這樣的她,令趙綿澤怔了怔,目光微凝。她卻湊了過去,認真地笑了一笑,用低得只有他一個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我與你的賬,回頭與你細算。”

  夏初七莞爾,面色平和,“好。”

  看她一眼,他爲她夾了菜,“多喫一點。”

  噙着笑,她完全置身事外的樣子,讓趙綿澤越發看不透。想起她那一次昏厥之時,嘴裏一聲又一聲的“趙十九”,想起她爲了他做得那種種癡心之事,他無法猜測她的淡然到底由何而來。

  只要他活着,就算他真的已經忘了她,把他們過去的一切情愛都抹滅得一乾二淨,她也有辦法把他的腦子給擰回來。

  只要他活着,他們的小十九就有爹了。

  只要他活着,一切都可以從頭再來。

  當一個人承受過更重的心理壓力都沒有崩潰之後,其餘的事,就都不是大事。不論趙樽眼下如何,此時她的心底都是雀躍的、亢奮的、開心的。在一副雲淡風輕的外表下,每一條神經都在歡欣鼓舞,都在重複一句話——只要他活着就好。

  趙十九在陰山的死亡,纔是一件令她抱憾終身的事情。

  於她而言,最壞的結果已經過去了。

  在這一場賜婚與客套的你來我往裏,夏初七一直端着酒杯,卻一口都沒有喝,只靜靜地聽着,臉上帶着淡淡的笑,雖面色蒼白,卻不搭話,就好像誰做趙樽的晉王妃,誰做趙綿澤的嬪妃都和她沒有什麼關係。

  衆人各懷心事,各自惴惴。

  歌聲再起,酒意漸回。

  即便晉王不成,也成不了別人了。

  烏仁瀟瀟提了要許給了晉王,其他人又如何有份?

  兩個姐妹,配於叔侄兩個,在後世來說有一些荒唐。可在時下,並不是一件稀罕的事情,尤其是皇室之中。冊妃一事定下,無人覺得有何不妥。而且,雖然爲趙樽的賜婚沒有成事,但殿中之人的心裏,差不多已經有了底。

  來南晏之前,她想過無數次,趙綿澤這個人到底如何。可她僅僅知曉他年紀輕輕便執掌了大晏政權,是一個極厲害的男人。卻從未沒有想到,他不僅年輕,還生得這般俊俏,爲人溫文爾雅,溫和得如同謫仙,一襲明黃的龍袍加身,坐在上方,爲君者的氣度,實非草原上那一些粗獷漢子可比。

  烏蘭明珠心裏一跳,看了趙綿澤一眼,面色微微一紅,羞澀地上前屈膝謝了恩,又端莊地退了回去,久久不敢抬頭看他。

  “烏蘭,還不向陛下謝恩。”

  不過,趙綿澤此時冊妃的舉動,很明顯是爲了給元祐擦屁股。如此一來,雖然烏仁瀟瀟的事情讓北狄傷了臉面,但趙綿澤直接給烏蘭明珠封了妃,也算是一種示好。北狄使臣們的怒氣下來了,哈薩爾目光一閃,謙遜地客套了兩句,便認可了此事。

  這是一件大晏與北狄兩國都默認的事情。

  原本烏蘭明珠隨着哈薩爾出使南晏,便是要嫁給趙綿澤的。

  說罷,他轉向一直沒有吭聲的烏蘭明珠,面上笑意清淺,“烏仁公主的性子極是率直,依朕看,非朕之十九皇叔降不住,屬實是大好姻緣。至於這位烏蘭公主,觀之溫惠柔嘉,貞靜守禮,若哈薩爾殿下沒有異議,朕願以一‘惠’字賜之,與朕爲妃。”

  趙綿澤被將了一軍,看了元祐一眼,不好在此時再提結親,微微點了點頭,笑道,“朕原本是看烏仁公主對晉王有意,這纔想成人之美,即如此,此事容後再議吧。”

  他這個回答,不熱不冷。可拒絕之意,卻很明顯。

  “貴國之人,看來都喜玩笑。”

  他自己就是一個男人,太清楚一個心裏有旁的女人的男人是一個什麼樣子。如果把妹妹許配給他,無異於推入了火坑,哪裏可得幸福?故而,他雖然惱恨元祐的用詞歹毒,卻也正好尋到一個藉口,順着稈子往上爬。

  哈薩爾內心裏,其實不願將烏仁瀟瀟許給趙樽。

  朝哈薩爾歉意的笑了笑,趙綿澤道:“元小公爺亦是玩笑慣了,太子殿下,多多海涵。”

  趙綿澤瞄他一眼,可責歸責,元祐的身份實在特殊。他是趙綿澤同父異母的親弟弟,平素便浪蕩慣了,連以前的洪泰皇帝都不怎麼拘束他。箇中理由很簡單,他一個皇孫之尊被抱養出去,洪泰帝一直對他心裏有愧疚。他自然也不好剛剛一登基,就拿元祐開刀。

  “我陪了,他不要。我有什麼法子?”元祐皮笑肉不笑。

  “休得放肆,還不給太子殿下陪罪?”

  好好的一樁親事,半路殺出一個程咬金,任是誰也沒有想到的事情。遇到元祐這樣的人,大晏的臣子都有些頭痛,趙綿澤的面色也極是難看。

  “小公爺的酒,本宮受不起。”哈薩爾冷哼一聲,不理會元祐的示好,只是轉頭看向身後的阿納日,衝她使了一個眼神,讓她跟上烏仁公主,就不再言語。

  “太子殿下,不纔在下斗膽替晉王拒婚,得罪了,敬你一杯?!”

  元祐癟了癟嘴,看向臉色黑沉的哈薩爾。

  烏仁瀟瀟滿臉通紅,欲哭無淚,卻還不敢與他爭辯。尤其想到他曾對自己做的事,再看一眼趙樽的俊朗風姿,她也委實覺得自己已不堪配他。一時又氣又恨,悲從中來,一甩袖子,竟是哭着風一般的跑了出去。

  一聲“呵呵”,把意猶未盡之意表現的淋漓盡致。

  “我?我如何?”元祐一張俊臉上堆着笑意,漫不經心地瞥她一眼,端起桌上的酒杯,向她示意一下,調侃道:“長成一隻癩蛤蟆,就不要想喫天鵝肉了。就你這樣的姿色才情……呵呵。”

  烏仁瀟瀟指着他,氣得手指一陣顫抖。

  “你……”

  元祐卻像是沒有看見旁人憤怒的目光,仍是似笑非笑的看着烏仁瀟瀟,一襲一品武官公爵的補服,看上去格外的風流倜儻,一雙略帶幾分醉色的丹鳳眼黑沉沉一眯,更是顯得少年輕狂,“小爺我說得夠客氣了。烏仁公主,你不要逼我說得更難聽。”

  “姓元的,你說什麼?”

  烏仁瀟瀟面色一變,差一點從座位上跳起來。

  一羣北狄使臣,臉色已是難看之極。

  這話對一個女子而言,實在太重。

  元祐握着酒杯,斜斜地瞥了烏仁瀟瀟一眼,就像根本未曾看見她一雙恨不得宰了自己的眼睛,輕輕一笑,一把軟刀子便朝她殺了過去,“回陛下話,此女兇悍野蠻,粗俗鄙陋,言行實在不堪,難登大雅之堂,配普通王公已是褻越,如何能匹配晉王殿下?如何當得起我大晏的晉王妃?真是笑話!”

  輕“哦”一聲,他道:“你且說來。”

  趙綿澤目光一沉,已有惱意。可元祐把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當着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能當着不知情,必須要問。

  元祐哼了一聲,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烏仁瀟瀟,脣角輕輕翹起,一副紈絝貴胄的派頭,戲謔道:“旁的婦人如何我是不知,可這位烏仁瀟瀟公主,我卻知之甚詳,她配不上晉王。”

  人人都看着他,趙綿澤輕聲問,“有何不妥?”

  “陛下——”這時,一直坐在趙樽不遠處沒有吭過聲的元祐卻突地接了一句,起身抱拳道,“這事不妥。”他向來不摻和朝中的事情,這一回卻扯起一竿子就管起了皇叔的婚事,着實令人稱奇。

  在衆人的議論聲裏,趙樽不溫不火,不謝恩也不拒絕。

  只有一部分有心人才知,這是一種赤裸裸的打臉。

  一衆臣工紛紛詫異輕嘆,直嘆叔侄和睦。

  與皇帝同一日大婚,那是世上絕無僅有的恩寵。

  趙綿澤眸光一眯,低低一個“好”字說完,他淡淡轉頭,揚聲輕笑道,“諸位臣工,這是朕即位以來辦成的頭等大事,茲以爲,十九皇叔的婚事,得慎之又慎,重之又重,方能體現國恩。朕想到一個法子,今年的臘月二十七是朕與皇後的大婚之日。欽天監說,這一年,除此別無良辰。那十九皇叔與朕,便同一日大婚好了。”

  淡淡的三個字,她回答得沒有半分遲疑。

  “隨你意。”

  夏初七看着他,沒有情緒,用了與趙樽同樣的臺詞。

  殿裏一片稱賀之聲,趙綿澤滿意的一笑,偏頭看了一眼夏初七。只見她抿脣沉默着,臉上血色盡失,再沒有了先前的笑意。他俯首過去,低低道,“小七,故人已非昨,我只是想讓你看明白而已,不要怪我。”

  趙綿澤靜靜看他片刻,摸不清他的想法,只道:“如此自然是好,皆大歡喜。”

  他話題變得如此之快,令人喫驚。

  趙綿澤被他當場一嗆,臉上有些掛不住。沒成想,就在他僵住下不來臺之時,趙樽卻是淡淡的看了過來,幾乎連遲疑都沒有,轉了話,“你若是執意,我沒意見。娶妻而已,娶誰都是娶,隨你意。”

  “不是說依本王之意?”

  趙樽目光一凝,冷冷的,略帶嘲意。

  趙綿澤目光淺淺眯了起來,“十九皇叔,北狄公主不遠千里而來,本就是皇爺爺主張的聯姻。況且你這般年歲,還獨身一人,到底也令人掛心。依朕看,還是不要拒了纔好?”

  他這樣的當場拒絕,令烏仁瀟瀟頗不得面子。臉色微微一暗,她垂下了頭去,笑了笑,也自知這是理所當然,只是不敢看烏蘭一雙戲謔的眼。

  可趙樽只有淡淡一句,“本王不願納妃。”

  他主政屬來溫和,這樣的做派臣工並不奇怪。

  “太子殿下是怕十九皇叔不允麼?”趙綿澤笑容清越,略一轉頭,看向面色平靜的趙樽,溫和地笑問:“十九皇叔,朕雖爲國君,卻也是晚輩,此事還得聽十九叔的意見。”

  哈薩爾心裏一怔,看了一眼烏仁瀟瀟,見她也怔在那處,微微張着小嘴,不知所措的攥緊了衣角,不由蹙緊了眉頭。頓了下,他緩緩抱拳,作了一揖,遲疑道:“皇帝陛下,晉王殿下龍章鳳姿,而舍妹自幼頑劣,怕是高攀不上……”

  夏初七手心攥緊,目光若有似無的看向趙樽。而他並未抬頭,就像根本沒聽見在說他的終身大事一般,完全與宴會上的人格格不入,一副高冷清貴的姿態,雍容得如入雲端,未落凡塵。

  他的提議合情合理,大多數人都紛紛點頭,皆是一副觀望之態。只有少部分人,如陳大牛和元祐這些心知趙樽與夏初七關係的人,心裏擔憂不已。

  兩國交戰多年,用聯姻一事來促進和議,本是必然。

  趙綿澤話音一落,殿中的竊竊私語都停了。

  他握在酒杯上的修長手指,輕輕的摩挲着,笑容溫和地看了一眼烏仁瀟瀟,客氣地對哈薩爾道:“朕的十九皇叔爲大晏征戰多年,一生戎馬,守護大晏山河,立下了赫赫戰功。然面,天不遂人願,這些年許婚多次,可歷任王妃都死於非命,如今尚未大婚,着實令朕憂心不已。朕見公主皓齒青蛾,端麗倩俏,實乃晉王妃的上佳人選,不知太子殿下意下如何?”

  哈薩爾回頭瞥她一眼,她委屈地垂下眼睛。趙綿澤輕輕一笑,神色柔和之極。他坐在至高的主位那樣久,怎會看不見烏仁瀟瀟打從入了麟德殿開始,就已經瞄向了趙樽無數次?

  “哥哥。”烏仁瀟瀟小聲咕噥一下。

  他側眸看了一眼陪坐在側的烏仁與烏蘭,見她二人紛紛垂目,一臉羞澀,客氣地一笑,“陛下過贊,小王這兩個妹妹,來自草原,性子野了一些,不若中原的閨閣千金,毓秀端方,實在入不得眼,讓陛下見笑了。”

  此事早就有意,哈薩爾並不意外。

  果然,趙綿澤淡淡掃了一眼哈薩爾邊上的兩位北狄公主,手指輕輕地敲擊在酒盞上,斜了趙樽一眼,輕輕一笑,“哈薩爾殿下,朕見貴國的二位公主,姿容秀美,惠心淑靜,實是當之無愧的草原明珠。爲了以示與貴國長長久久的和睦交好,朕願與貴國結爲姻親。”

  看着他忽閃的目光,夏初七心裏一沉。

  “朕有一個提議。”

  “陛下何事?”

  在一笑輕快的笑聲裏,一幹人又客套的說了一會子官話。趙綿澤話鋒一轉,一雙略帶酒意的眸子,似闔非闔,語氣帶了一絲嘆息,“光顧喫酒高興,朕差一點忘了正事。好在,人半醉,酒微酣,歌正暢,正是良辰美晨當時,如今說來也不晚。”

  “共飲一杯,睦鄰友好!”

  趙綿澤朗聲一笑:“衆位臣工,各位北狄來使。來,你我共飲一杯,祝兩國從此和睦相融!”

  哈薩爾舉杯,致意,“這也是我國皇帝陛下的願望。”

  二人各自隔空示意,飲盡一杯,早有宮女上前將酒杯滿上。趙綿澤掃了一圈殿中的衆人,再一次微笑道:“狄晏兩國征戰數十年,民生極苦,如今終是迎來修睦之日,願從此兩國再無隔閡,一解宿怨。”

  哈薩爾嘴角一勾,輕笑:“陛下有禮。”

  好一會兒,趙綿澤微笑着看他一眼,又看了看北狄使臣,突然舉杯道:“哈薩爾太子與二位公主千裏迢迢來到我大晏,還特地送回十九皇叔,爲大晏社稷添了福,朕感激不盡。太子殿下,敬你一杯。”

  處處歡聲不停,趙樽的情緒卻一直淡淡的,並不抬頭看歌舞,也不注意旁的事情,只一個人靜靜喝酒,不知在想些什麼。

  大晏衆臣禮節敬酒。

  北狄使臣豪邁暢飲。

  美人,美酒,美言,美語,一片人間美色。

  推杯換盞裏,教坊司的歌舞伎邁着幽然妙俏的步子入了殿來,一陣陣絲竹爾爾,舞伎們翩翩起舞,在兩國的歡宴裏,她們頻頻向座中的皇室貴胄們拋來秋波,殿中一片祥和之態。三五個人交頭接耳,小聲議論。

  宮中夜宴,歌舞自是不會少。

  一直保持着得體的微笑,她表現得處處得體,在趙綿澤與北狄來使和衆臣說話時,該笑時笑,該端莊時端莊,並沒有多看趙樽一眼。自然,他也沒有看過來。就像說好的一般,兩個人的目光並無半分交集,任誰也不知他倆心中到底在想什麼。

  他是個什麼人啦?賤而無形,黑而無色。誰能猜得中他的心思?

  狗屁!這天底下誰都會失憶,就趙十九不可能。

  是的,她根本就不相信他忘記了。

  甚至也不敢想,趙十九如今會怎樣看她。

  她不敢去想,他們會怎樣看她。

  夏初七與趙綿澤並肩而坐,幾乎沒有看今日赴宴的人。熟悉的人太多了。一些許久不見的故人們,今日都來齊了。只是事過境遷,物是人也非,每一個人似乎都有了不同的位置。

  這樣多的人,不可謂不熱鬧。

  今日的百官宴是趙綿澤繼位以來的第一次大宴,加之宴請來使,可稱得上是國宴。麟德殿中,朝中的重臣、三公九卿、皇室子弟都紛紛攜了家眷列席。北狄來使一幹人也都在客座。趙綿澤後宮裏的賢、淑、莊、敬四妃也在下首就座。

  清冷的宮燈下,酒宴一派繁華。

  ~

  就算他已然忘記了過往,可夏初七也是一副冷冷淡淡的樣子,並沒有給他一個好臉色,還上來就不管不顧的追討銀子,不給晉王留絲毫的臉面。這兩個人之間,不僅不是傳聞中的“相好”,而分明就是看不順眼的宿仇。

  趙樽從頭到尾冷冰冰的,似是很不耐煩。

  這哪裏是見到舊情人的樣子?

  可如今冷眼旁觀,都很失望。

  她一副狹隘的小女人樣子,令殿中無數人心生詫異。這位大晏皇後可謂聲名遠播。她身上的一樁樁事情,被人在私底下傳揚得不少。尤其是與晉王趙樽之間的“曖昧”,更是大多數人極喜猜測和津津樂道的事情。

  “那好罷,看在你的面上,不與他計較。”

  夏初七瞄了一眼趙樽冷寂無波的臉,輕輕朝趙綿澤一笑。

  她肚子裏還揣了一個“大債”呢。

  一筆勾得了麼?

  心裏一陣揪揪然,他卻是笑了,“你要多少銀子,朕都補給你。十九皇叔剛回京師,又忘了前塵,你就不要再爲這點小事計較了。過往的恩怨,一筆勾銷罷。”

  趙綿澤臉色微微一滯。他知道夏楚心底在恨他,一方面故意當着滿臉文武和北狄使臣的面給他難堪,以皇後之尊,做出一副無知的樣子。另一個方面,她不顧顏面不停說起銀子,其實是爲了挽回先前入殿時那失態的一聲“趙十九”,她在維護趙樽的名聲,以免他被人非議與“皇後”有染。

  “他倒是無妨,可我的銀子怎辦?”

  夏初七把玩着精巧的酒杯,看向趙綿澤。

  趙樽眼皮也沒有抬,“無妨。”

  “衆位臣工和來使,切勿要介懷。朕這個皇後,就是喜歡玩樂,性子豪爽,說來,卻是有幾分草原女兒的曠達。”輕輕說着,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趙樽,全是笑意,“十九皇叔,你也不要與她計較纔是?”

  趙綿澤正襟危坐,笑看着殿內的衆人。

  他一直沒有說話,看着她矜傲美豔的背影,看着趙綿澤扶她坐在了他的身側,彷彿是無意識的,闔上眸子別開了臉,拿過桌上她親自斟滿的酒杯,慢條斯理地灌入了喉間,就好像這一場鬧劇和這一個女人,與他原本就沒有任何相幹一般。

  趙樽淡淡勾脣,目光幽深若井。

  夏初七看看趙綿澤清傲的表情,淡淡道:“好。”說罷,她凝眸瞄了趙樽一眼,施施然側過身子往主位上走,只低低留給趙樽一句話,“十九爺堂堂親王,欠債可別賴!我這個人,不是那般好說話的。”

  “小七!”趙綿澤屏息靜氣的坐了片刻,終是忍不住了,斂眉一笑,示意夏初七坐回去,“十九皇叔剛剛回京,諸事都未理順,你這點小事,容後再說。”

  除了趙樽,那些人當然不會懂,爲何一個堂堂的王爺銀子要“用力賺”,只覺得這個詭異的場面,說不出來的滑稽,一聲聲壓抑不住的低笑裏,殿內頓時一掃先前的陰霾與尷尬。

  堂堂一國的皇後,入了大殿,當着滿朝文武和使臣的面,第一件事竟然是找人要還銀子。這件事說來荒唐,除了夏初七,恐怕旁人也做不出來。可她不僅做了,還做得理所當然,一雙笑眸盯住趙樽,就像要他馬上還錢一樣。

  殿內“哧”聲起,有人忍俊不禁,低低笑了起來。

  “欠我很多,你要用力賺哦?”

  趙樽皺眉,看着她烏溜溜的黑眼珠子,一臉黑沉,可她脣角上卻是笑意極濃,一個可愛的小梨渦若隱若現,像是不經意地瞥了一眼他滑動的喉結。

  她似笑非笑,看着趙樽,“你可曉得,你還欠我多少銀子?可還曉得,是怎樣欠下的?”

  人都傻了,夏初七卻絲毫不以爲意。

  “譁”一聲,殿裏有人輕呼。

  “趙十九,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你不識得我了,難道你把欠我錢的事,都一併忘了?想躲債,沒門!”

  她靜靜看着趙樽,忽略掉心裏一波波的風起雲湧,終是半闔上了冷豔的雙眸,慢吞吞拿起他面前的酒壺,纖手一傾,任由透明的酒液斟入他的杯中,直到溢滿了杯沿,溢得滿鼻都是酒香,她才停下,緩緩一笑。

  夏初七眉心一跳,輕輕揚起脣。

  “皇後孃娘有何指教?”

  一殿的人都看了過來,眸中光芒閃動。趙綿澤心裏狠狠一抽,卻是沒有動,只拿一雙審視的眼看向趙樽。在無數人的注視下,趙樽沒有避開,漫不經心地迎上夏初七的目光,勾了勾脣,眸底有一抹細碎的光芒。

  又喊一句,還是隻有稱呼。

  “趙十九。”

  站在趙樽的桌前,她盯着他,纖細的影子被燈光投在他的臉上。

  衆目睽睽之下,她走近了。

  她裙裾長長,下巴微抬,脣上噙笑,不避諱任何人,或者說在她的眼中,此時根本就沒有旁人,只有趙樽一人。

  元祐抬頭,看了一眼那明黃案桌後面那個一襲榮光,綽約多姿的女子,翹高了脣角,正準備把此事圓過去,卻見夏初七突地離桌,一步一步走了過來。

  因兩個人中間隔了三四個位置,故而他的聲音也不小。

  他問的人,是與他“熟悉了不少”的元祐。

  “我認識她?”

  原以爲那個曖昧的問題因了元祐的打岔不會再繼續,可趙樽一張冷肅的面上,卻添了幾分遲疑,他看了夏初七一眼,聲音沉了下來。

  呂華銘一張老臉掛不住,青一陣,白一陣,變幻不停。見趙綿澤微微蹙了眉,知道這個場合再與元祐說下去,只會喫虧,不得不壓住火氣,重重一哼,坐了回去。

  “哄”一聲,殿裏有人低笑起來。

  “咦,御用監怎會是惡言?行行行。”元祐丹鳳眼一眯,脣角的笑容慢慢擴大,“小爺我也有一事奇怪得緊,想隨口一問。聽說貴府新進了十來個美豔的歌伎,其中一個還是秦淮八美之一,按說依呂尚書的歲數,實是消受不起的。怎的您還能這般精神矍爍地坐在這裏,可是有什麼房幃偏方?不如說出來,大家樂呵樂呵。”

  “老臣隨口一問,小公爺何必口出惡言?”

  元祐一席話說完,呂華銘老臉微紅。

  御用監的管事不就是太監麼?

  “呂尚書吏部的差事看來閒得很啦?管天管地,竟管上陛下的家務事了,用不用向陛下請旨,授你一個御用監的管事兒做做?”

  趙綿澤還未回答,元祐哼了一聲,似笑非笑地睨了過去。

  “回陛下,老臣沒醉,只是隨口一問,別無它意。”

  看上去他似是在維護初七,可他看着呂華銘的目光中,卻沒有半分責備之意。衆人落下去的心臟,再一次被這個問題懸了起來。

  趙綿澤慢慢轉頭,看了他一眼,“呂愛卿這就醉了?”

  可會像他這般直接問出來的人,卻不多。

  趙樽與楚七之間的事,在座的人裏,知道的不少。

  “難不成,皇後孃娘與十九爺也是舊識?”

  當然,也有另外一些人,恨不得把水攪渾,自己有所得利。就在夏初七被趙綿澤扶着走向主位的時候,吏部尚書呂華銘突地打了一個哈哈,半是玩笑半認真的撫須而笑。

  麟德殿裏在坐的人,神態各異。心裏偏向趙樽的人,狠狠鬆了一口氣。心裏恨不得他死的人,則是稍有遺憾。至於其他人,或是覺得少了一場好戲,或是弄不清到底什麼狀況,各有所思。

  一個小插曲,似乎就這般過去了。

  趙綿澤緩緩一笑,“無妨。”

  “是有些喫驚,先前失態了,皇上勿怪。”

  遲疑一瞬,她壓抑着快要從喉嚨裏擠出來的吶喊,終是從那個人身上收回了視線,淡然地轉過頭來,看着趙綿澤溫和的臉,一雙眸子涼涼的,卻是笑了。

  夏初七品着趙綿澤的話,心臟怦怦直跳。

  “十九皇叔否極泰來,死而復還,乍然一見,是令人驚訝。”扶着她的手緊了一緊,他又低下聲音對她道:“小七,十九皇叔受了傷,忘了前塵舊事,你不必訝異了。先就坐罷,容後再與你細說。”

  趙綿澤黑眸深深地看她一眼,微微一笑,像是在對她說,又像是在向滿殿的人解釋這尷尬的一幕,聲音清越柔和。

  夏初七耳朵一陣“嗡”聲,僵硬當場。

  可在夏初七驚慌的目光注視下,趙樽卻漫不經心的別開了眼,自顧自把着一個酒樽,輕輕一抿,銳眸半眯半合,似是沉浸在酒香之中,就好像他根本就沒有發現大殿中間那個雲髻婀娜的“皇後孃娘”喊的人是他。

  曖昧與敏感的氛圍,籠罩了麟德殿。

  無人出聲,滿室寂靜。

  趙綿澤眸子微微一眯,一動不動地託着她的手臂,座中的文武羣臣及北狄使臣,各種不同的目光,也無一例外的落在她的身上,或她口中那個“趙十九”的身上。

  她驚詫之下的聲音不小,滿座皆入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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