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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2章 漫漫漫!慢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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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否爲道常求嫖?別打我——

  大家都說道常是法海轉世,如花錦虎軀一震,發現還真是也,啊哈哈~

題外話

  (注①:根據歌曲《性空山》改編。)

  越關山,是家鄉,跋山涉水到金陵,惟願她平安……

  越關山,是家鄉,風流子弟曾少年,多少老死江湖前

  祝你今宵別夢越關山

  喝去三兩,還剩三

  祝你萬山千水覓良緣

  喝去三兩,還剩三

  三兩祝你鴛鴦影成雙

  二兩祝你清閒樂開懷

  一兩祝你金銀滾滾來

  惜別傷離臨行飲酒三兩三

  君行千裏直至峻嶺變平川

  無聲的一笑,他望着天空蒼白的月色,大步走過營房,高聲唱響。

  一點一點放開握緊門框的手,元祐垂下頭。

  “阿七,是我錯了麼?”

  元祐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靜靜出了屋子,體貼地爲他關上了門,卻在門關上的那一瞬,默默回過頭,看見屋子裏的男子,褪去了平素的高冷峻拔,像是被抽走了力氣一般,頹然地坐了下來,緊緊捂着臉,躬下身子。

  “打。”

  許久,他聲音沙啞地說了一個字。

  燈火下,趙樽的臉,半邊陰,半邊雨。

  風在靜靜吹。

  說到最後他有些激動,當年他要隨他北上,爲他鞍前鞍馬後,趙樽曾許他一諾,“將他來日登頂廟堂之日,爲元祐辦一件事”。元祐始終盼着他有朝一日揮師南下,直入京師。如今夏初七出事,突遭橫禍,元祐雖然擔心夏初七的安危,可也擔心趙樽就此放棄南下之途。他若是不打了,他如何渡得過那潺潺江山,如何入得了那重重帝宮,如何見得到他日思夜想的美嬌娘?

  “離開之前,我只想問你一句話,這仗還打嗎?你答應過我的,還打嗎?”

  元祐收斂住笑容,看着他,終究沒有轉過去看他的表情,拆穿他的脆弱。

  他沒有抬頭,指着門,頭卻偏在另一側。

  “你可以滾了!”

  他語氣裏滿帶戲謔,趙樽卻懶得與他磨牙。把鑰匙收入懷裏,他指着門口。

  元祐同情的道,“天祿,爲什麼看到你這般,我很想笑?”

  堂堂晉王……也會怕人家不要他,說出去都得笑掉大牙。

  認識趙樽二十七年了,他就沒有見過他這般不自信的時候。

  元祐聽着他的話,久久不能出聲兒。

  使勁抱住頭,趙樽吸了一口氣,“她連財都不要了,還會要我嗎?”

  因爲這是從京師的晉王府帶到北平去的。從當年趙樽在陰山故去,夏初七回到京師從田富手裏接過這把鑰匙,接管了晉王府的財產開始,它就一直在她的手裏。她隨手攜帶,視若生命……甚至在他們同牀共枕,耳鬢廝磨時,鑰匙也沒有離開過她的視線。

  這把鑰匙,那把鎖,對他們而言,很很深的淵源。

  趙樽眼圈有些泛紅,一字一句道,“我所有的家當,都鎖在晉王府裏,房契、地契、銀票……這把鑰匙一直都是阿七在保管的,她喜歡錢,很喜歡錢。她說錢可以給她安全感,女人不能沒有錢。若是有一天,沒了男人的時候,到底還有錢可以傍身……可是,她卻把鑰匙留下了。”

  果然被女人拋棄會拉低智商嗎?元祐無語地望着他,“我知道是鑰匙,我是說……做什麼的?”

  趙樽回答,“鑰匙。”

  元祐蹙眉,“什麼玩意兒?”

  他的手心裏,有一把銅製的鑰匙。

  趙樽側眸看着他,冷冷地盯住,突然,他慢慢攤開了手心。

  “……”元祐嘴角翹起,氣極想笑,“她要跑路,自然要拿錢啊……大驚小怪。”

  趙樽看着地上,慢慢地撐着起身,嗓子似有哽咽,“她的錢都拿走了。”

  “怎麼了,你看見啥了,爲啥這麼說?”

  元祐一愣,放下燈燭,扶住他的肩膀。

  怔愣了好一會兒,趙樽突地低垂下頭,“她不會回來了。”

  趙樽的身子一動,卻沒有起身,也沒有回答他。燈火把他的影子投映在牆上,拉長,再拉長,延伸到了牆角,像一抹靜止的畫,看得元祐心裏發瘮,“天祿,你別嚇我啊!”

  元祐又拍他的肩膀,問,“喂,你中邪了,怎的又發愣了?”

  趙樽半蹲在一個木製櫃子前,良久沒有動彈。

  “天祿,你到底在幹嘛?”

  元祐好心地拔亮了燈芯,舉到他的面前。

  趙樽冷冷一哼,並不搭理他。可元祐看着他一本正經地收拾夏初七留下來的紙墨,藥瓶,還有那什麼面膜、蜜粉等亂七八糟的女人玩意兒,卻像看見了怪物似的,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他嘴裏嘖嘖有聲,還是不肯相信自己看見的。受情傷誰沒有過啊?可受情傷受得他這麼鎮定,還鎮定得變了性子,像個娘們兒似的收拾屋子的男人,他愣是沒有見過。

  “哎喲媽!”元祐哆嗦一下,“你可嚇死我了,我說你的腦子……還好吧?”

  “喝完了?趕緊滾蛋!”

  趙樽拍開他的手,剜過去的眸子一如既往的冷。

  “天祿,這是幾?”

  元祐心裏一涼,歪頭走近,看着他的臉,冷不丁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趙樽沒有抬頭,只道,“她不喜歡。”

  “天祿,你做什麼?嘖,我躺一下怎麼了?”

  他嚴肅的臉孔與動作,看得元祐一愣。

  面前是元祐的臉,元祐的眼睛,元祐的嘴巴,元祐的鼻樑,沒有半分與夏初七相像。只有被他弄得凌亂的被褥和眼前熟悉的一切,依稀可以看出這是她曾經生活過的地方。趙樽皺了皺眉頭,看元祐笑吟吟地半醉着,斜倚在阿七的榻上,突地心裏一堵,狠狠把他拉了起來,甩在一邊,彎腰把被褥重新整理了一遍。

  酒入喉嚨,夜漸漸深了,房中的火燭在忽閃忽閃,他卻毫無醉意。

  若是喝醉便能看見想看見的人。那麼,他喝。

  換了正常時候,趙樽會給他一記冷眼。可這個時候的趙樽,不是不正常麼?

  “哥們兒!痛了吧?痛得好。”拍拍他的肩膀,元祐坐在他的身邊,把一罈桃花酒塞他手裏,“這是近日我總結出來的,只要喝醉了,便會看見你想看見的人,來,試試吧。”

  趙樽啞然失笑。

  元祐笑了起來,“何必說得這麼難聽?除了看笑話,我也有同病相憐的同情心。”

  趙樽目光微動,看他道,“你是來看笑話的?”

  雪上加霜,傷口灑鹽,幹這種事兒,讓元祐特別愉快。

  “這是那晚,我與表妹喝過的,你要不要來點?”

  一派雲淡風輕的笑,元祐的手上拎了兩個酒罈。

  他抬頭,看到門口風流倜儻的元小公爺。

  一陣低低的腳步聲,驚醒了他的沉思。

  是他太忽略她了吧?男人每日裏總會有許多的大事要做。爲這個而忙,爲那個而忙,爲整個天下而忙,卻在不經易間,就傷害了自己最親最在乎的那個人。他以爲她會永遠在身邊的,從未想過會失去。他從沒有刻意去忽略近她,可擁有的太多,擁有了太多阿七的好,讓他忽略了兩個人的感情,哪怕有過七年沉澱,有過生死考驗,也需要去細心維護。這世上從無永恆不變的東西,更沒有不勞而獲的情感。

  趙樽靜靜的想着,對着那紙上的半繁體字,怔怔出神。

  可是她走了,沒給他半點機會……

  從來他都覺得,這是上天賜給他的婦人,她滿滿的佔據着他的心,從無半分縫隙。

  可是她都懂得,他的阿七懂得很多,並且能夠一件件說服他,告訴他到底有什麼好處。

  她說過的許多話,都似天書,是趙樽沒有聽過的,甚至做夢都不會想到的。

  她說過的,等他爲帝,要帶她去看江南的煙雨,微服私訪,像神仙般爲那些苦難的百姓帶去突然的驚喜,讓他們感覺到遙在天邊的帝王就在面前,與衆生平等。她還說過,等他爲帝,要帶她賞八月的桂花,她說她以前的軍營裏,就有兩棵桂花樹,她曾把桂花收集起來風乾,然後裝在枕頭裏,晚上枕着睡,可以不再做噩夢。她說,在她那個時代,有一種桂花糕特別好喫。她說,待他爲帝,一定要造噸位更大的寶船,不僅要發揚海軍,還要下南洋,去看美洲的靚女,看歐洲的猛男,她說,那裏有不同膚色不同種族的人類,她讓他除了武力徵服之外,要用己德己能讓這個民族受世界人尊敬,再不會飽受侵略之苦。她還說,待他爲帝,一定要徵伐琉球,把那裏的倭人趕到海裏去,讓他們俯首稱臣,不會再有甲午海戰,不會再有鴉片戰爭……他不知道什麼是鴉片,她說便是罌粟提煉的,與他喫的那個茯百酒有關。她還說,她要研製一種新藥,徹底治癒他的頭風,並且把她研究的方子弄到藥廠去,成批量的生產,從此之後,各地都要建醫院,建學校,科舉制度也要改革,不要永遠的考八股文,培養出一羣酸書生,只會紙上談兵,不懂發展國防。她還說,不僅要重視農耕,還要走工業改革之路,要佇立在世界民族之巔,纔不會讓後世子孫受人欺負……

  “我們說好的事,都還沒有做,你怎麼捨得走?”

  即便真的失望,也再給一次機會,莫要去了那個地方。

  “阿七……你莫要對我失望……”

  看到這裏,他冰冷的視線,登時凝住,握紙的手微微顫抖。

  “儘管呼吸着同一天空的氣息,卻無法擁抱到你。如果轉換了時空身份和姓名,但願認得你眼睛,千年之後的你會在哪裏,身邊有怎樣風景……”

  可他是知道的,她來自一個與他完全不同的空間,一個他觸摸不到,也去不到的遙遠世界。

  這個世上,除了趙樽,估計誰都不能懂得夏初七寫這個的意思。

  亂七八糟的思維交織着,他重重坐在她走之前坐過的牀沿上,看着彷彿被洗劫過的房間,也看到了壓在硯臺下的那封信。

  她一定去了北平。趙樽這樣告訴自己,爲了他們的女兒,她肯定會回去。只要她回去了,他就能找到她了。

  可盼了,終究還是失望。她沒有在營裏,也沒有在她的房間裏,更不會像以前那般,死皮賴臉地纏着要跟他一起睡。

  他喜歡欠着她,喜歡看她氣得眉頭倒豎的小樣子,喜歡看她呱呱亂叫着埋怨,喜歡看她爲了算計他的銀子那不經意流露出來的小心思,更喜歡她簡單純粹地窩在他的懷裏,腦袋蹭來蹭去的喚他的名字,小女人心性十足。那個時候的阿七,是最有女人味的阿七,每每讓他心潮起伏,有一種身爲男人的自豪感與責任感。他必須讓她幸福。

  他沒有告訴她,他從來沒有想過要還清欠她的錢。甚至於,他希望一輩子就這般欠着,這般牽扯不清。

  “趙十九,你欠我這麼多銀子,到底什麼時候才能還得清?”

  他甚至也希望她生氣或者惱恨地跑過來,讓他把身上值錢的東西都交出來,然後破口大罵。

  “總算捨得回來了。”

  他想過,也許等他回營時,阿七會笑吟吟地過來接他,順便損他一句。

  一種深深的無助感,扼得他咽喉梗塞。

  認識第七個年頭了,這是阿七第一次脫離他的視線。

  阿七聽不見,即便聽見,也不會回答。

  在山上,他喊了,一遍一遍的喊,沒有人回答。

  營中將士見到他,紛紛低頭,誰都不敢去惹一頭處於憤怒邊緣的獅子,人人都在猜測他到底要壓抑到何時纔會徹底爆發。可他們似乎都猜錯了趙樽,他沒有爆發,更沒有憤怒,他一如往常,除了中途一個人策馬去了一趟滄州附近最高的馬騮山,對着遠山近巒,大聲喊“阿七”之外,他沒有做半點與身份不符的事。

  一個人牽着馬在滄州城裏沒有目標的逛了一日,趙樽在黃昏時分方纔回營。

  他害怕多想一下,會失態,會失控,會不管不顧。而那樣的他,不是阿七要的男人。

  更多的,他是擔心她,耳朵失聰,行事不便,她會去哪裏,會發生什麼事?趙樽不敢想,半分都不敢多想。

  他如今唯一能做的便是找到她,問問她到底爲什麼這般狠心。

  阿七已經走了,現在與道常說什麼都無濟於事。

  不留情面地轉身,他慢慢走出了道常的視線。

  “大師,我很小便會玩風箏了。可我的想法不同,便是始終纏在一起,一起死去,我也不想讓它落下來,再重新再飛。落地再扯開的風箏,難保不會受到損壞,無法縫補……”頓了一下,他視線微微一厲,直視着道常,“正如你所爲的天道,正道、江山、社稷……每個人都認爲我應當在乎,都認爲男兒立世,當以兼濟天下,澤被蒼生爲榮光。可大師你可曾想過,若是沒了她,我縱是稱霸天下,擁有風光萬里,又與何人共賞?”

  冷笑聲裏,有着他一輩子都不曾有過的悲憤。

  趙樽收回視線,莫名的笑了。

  “阿彌陀佛!殿下,可看明白了?風箏纏在一起了,若不想剪線任它飛去,又不捨得扯它落地,讓它們分開,如何再上天空,飛得更遠?”

  正月微風正盛,他們的頭頂上盤旋着幾隻風箏,也不曉得是哪裏來的頑童在放,隔着寺廟的圍牆,遠遠傳來嬉戲的笑聲,那些風箏在他們的手上,越飛越高,越飛越遠,可也不知怎的,在風的吹拂下,幾隻風箏突地纏繞在了一起。頑童們在牆外驚叫,無奈的叫喚,可不論他們怎麼扯,風箏也沒有法子在空中分開……

  道常看着他突然變白的臉色,又是苦嘆,“殿下你且抬頭。”說罷,他也望向天空。

  趙樽喉結微微滑動着,腦中想到阿七聽到那些話的心情,胸口猛地一扯——那是痛,沒由來的痛。

  道常緩緩睜眼,面帶微笑,“老衲若不那般說,她又如何肯離開你?”

  “你警醒她,卻不該激走她,更不該扣押我的書信。那不僅是書信,也是我對大師的信任。”

  趙樽靜靜立在原地,看着他的禿頂與袈裟。

  他低垂着頭,紋絲不動。

  低喊了一句佛號,他嘆息一聲,“因果因果,有因有果,老衲也是料中了今日,所以早早搬了出來。但躲不過的,終是躲不過,正如你與七小姐之間的孽緣,總歸會有一劫。七小姐悖世之人,只會誤你前程,毀你大業。總有一日,你會明白老衲今日的苦心……阿彌陀佛,殿下若是意難平,動手吧。”

  面前這個男人,不再是當年他在晉王府裏見到的那個清冷少年,也不再那麼容易說服了。

  道常看着趙樽鐵青的臉上,隱隱摻雜的殺氣,閉上了雙眼。

  趙樽眼波微微一動,“此事你已說過。我也告訴過你,我會處理,你不該擅自做主。”

  “老衲若說爲你,也爲她,爲天下蒼生計,你可信?”

  道常端直的身軀一動不動,只靜靜看着他。

  沉吟一瞬,他沒有坐下來,只盯着道常,“本王事忙,不想博弈,只問緣由。”

  看來得知女兒不見之後,他的老泰山比他速度還要快,幹得乾淨利索的跑來,直接把道常打了一頓。

  趙樽雙目緩淺淺一眯。

  他指了指臉,又指着面前的棋盤,那意思是,要打還是要“殺”,隨便他了。

  說到此,他突地抬頭,兩隻懸垂的眼袋邊上,滿是瘀青紅腫,眼睛裏也充血似的,紅通通一片,像是被人給狠狠揍過一頓。但他面色平靜,似是並不在意,只淡淡道,“夏公前腳才走,殿下後腳便來了,阿彌陀佛。老衲已經準備好了。”

  道常重重一嘆,“老衲就知道你會來興師問罪。”

  他的聲音不冷不熱,讓人辯不清情緒。

  “大師,你不是拎不清的人。”

  趙樽腳下黑色的皁靴,停在他身前三尺處。

  “你來了。”

  可道道並沒有在屋子裏修禪,而是盤腿坐在院子裏的芭蕉樹旁。面前放了一個楠木棋盤,棋盒中的黑白子都還沒有動,他雙手合十,寶相莊重,口中喃喃有詞,像是在唸着經文,聽到趙樽的腳步聲,他也沒有抬頭,沒有睜眼,更沒有半分意外,只低低地“阿彌陀佛”。

  寺內空蕩蕩的,只有兩個小沙彌看見趙樽過來時,低頭合十,恭順地將他引入後面的禪院。

  廟宇有些破舊,似是許多年都沒有修繕過了,剛入了大殿便能嗅到一股子酸腐的味道。

  也是這個和尚,一出巧計,就騙退了夏初七。

  這個和尚,他有纔有德,卻不像世外高人那般掩名埋姓,寄情於山水之間,卻冒着天下大不韙,參與到了國事之中。然而,他不圖名不圖利,似乎也不想名傳千古,也不要趙樽給予他的任何官職與利益,更沒有還俗的意願。

  縱觀南晏的僧侶,道常當數第一。他不僅有洪泰爺親封的僧職在身,屬實也才華橫溢,精通兵儒,與趙樽之間,不僅是忘年之交,他也一直被趙樽視爲良師益友,頗受趙樽的敬重與愛戴。當然,在趙樽過往的經歷中,道常對他的幫助也不可謂不大。

  在他回營之前,道常便搬到了水月寺居住。

  當然,趙樽來水月寺不是爲了求神拜佛,助他早日找到夏初七。他是來尋道常的。

  歷朝歷代,不管戰爭如何猛烈,廟中中的香火似乎都不曾斷絕。

  趙樽領了幾名侍衛從喧鬧的街道打馬走過,一直奔至滄州有名的水月廟外才停下。

  晉軍營裏的冷寂,顯得滄州城更爲熱鬧。

  ~

  她知道,在趙樽的心裏,愛的,不愛的,從來都分辨得清清楚楚,沒有過半點模糊的界限。

  喉嚨裏“咕噥”了一聲,月毓淒涼一笑,從門邊收回視線,慢慢看向鄭二寶,淚珠子大串大串地滾落。

  “月毓姑娘,你甭傷心了……”鄭二寶癟着嘴巴,似乎也要哭了。

  月毓看着趙樽過後被風掠起的簾子在無風而動,緊緊咬着下脣,欲哭無淚。

  沒有人比他們兩個更瞭解趙樽的爲人,他出口的話,再難改變。

  他安慰着月毓,可這句話連他都不相信,月毓又如何會信?

  轉過頭,他看向月毓,“月毓你不必難受,等王妃回來了,爺的氣也消了,他會收回成命的……”

  “主子……”鄭二寶跪行了幾步,看着離去的趙樽,終是無奈一嘆。

  說罷他轉頭離去,一個字也不再多了。

  “受不得?”趙樽低頭,居高臨下地看着伏在地上兩個人,“讓她跟了你,或讓她死,你選一個。”

  “主子,奴才閹人一個,實在受不得主子這番疼愛……”

  在經過一番短暫的糾結之後,他終是“咚咚”磕頭在地。

  鄭二寶沒有過女人,雖然是太監,但也想過女人,卻壓根兒沒想過可以擁有月毓這樣漂亮的女人。

  可他一個太監要女人何用,他若是同意了,豈不是誤了好端端的姑娘麼?

  他明白了,讓月毓伺候他這個奴才,那不僅說明她是奴才的奴才,還在於……月毓成了他的女人。

  鄭二寶一噎,脊背僵硬着,拼命嚥唾沫,卻說不出話來了。

  趙樽像是聽得煩了,猛一回頭盯着他,“你也知道我是主子?”

  “爺,您,您沒開玩笑吧?月毓是打小伺候您的,奴纔是奴才,您纔是主子……”

  靜寂中,鄭二寶聽見了自己狂熱的心跳聲。

  一句話石破天驚,震得鄭二寶與月毓久久無法回神。

  “鄭二寶,你跟了我這麼多年,腦子雖不太好使,卻忠心一片,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把他又褒又貶的說了一通,趙樽話鋒一轉,目光像淬了一層涼氣,突然從他的身上轉到月毓的臉上,沉聲道,“從今兒起,便把月毓賞給你,去你房裏伺候吧。”

  只是這笑,很冷,很冷。

  他一個頭一個頭的磕下去,卻怎麼也沒有想到,趙樽卻突然笑了。

  愕了一下,他磕頭道,“爺,你饒了月毓姑娘吧,她挺好的人啊,對你也是忠心耿耿,您饒了她吧。”

  多少年交情,他怕趙樽真對月毓做什麼,便想要一力承擔。

  一知半解的二寶公公,雖然知曉月毓與夏初七的矛盾,但按他簡單的腦子來思考,也無非是兩個女人搶一個男人的戲碼。從同爲男人的角度考慮,他始終覺得這沒有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一來他覺得依他家主子爺的身份,有幾個婦人或者無數個婦人都是正理。二來他與月毓多年交情,當初在皇城雖然有些不痛快,但到底事情過去幾年了,月毓又遭此橫禍,沒有了舌頭,也怪可憐的,完全不會再與王妃爭寵,只是讓她伺候他家主子爺而已,並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兒,也根本就沒有想到,會鬧出那麼大的事端來。

  當年皇城裏發生的事兒,夏初七除了告之晴嵐與甲一,其餘人都不太知情,包括鄭二寶。

  月毓紅腫的臉微微一怔,鄭二寶也愕住了。

  這沒頭沒腦的話很是讓人費解。

  趙樽冷冷剜他,赤紅的眸中寫着“自作多情”幾個字,卻道,“你覺得月毓如何?”

  “爺……奴才挨幾個巴掌沒事的……”

  聽他終於喊了自己,鄭二寶“哎喲”一聲,趕緊停住手。

  “鄭二寶!”

  屋子裏一直“啪啪”不停,兩個人你一個,我一個,聽得屋外頭的丙一等人,頭皮都麻了,生怕一會兒晉王的怒火會燒到他們這邊兒來。可今兒的趙樽很不對勁兒,他沒有阻止,只是靜靜的看着,約摸掌摳了幾十下,他方纔慢慢起身。

  可哀哀的哭了幾聲,看趙樽仍沒有動靜,她也開始掌嘴。

  “嗚啊……”月毓看着他,拼命搖着頭,想向趙樽求饒。

  鄭二寶臉上的皮膚曾經夏初七形容爲白饅頭,可見其白皙嫩滑,這麼一頓嘴巴打下去,很快便浮起了紅紅的手指印,兩邊臉都浮腫起來。

  “爺,奴才該死,奴才,奴才也不曉得說什麼,總歸……奴才該死。”

  左一個巴掌,右一個巴掌,在臉上“啪啪”作響,他嘴裏也不停爲月毓開脫。

  打完了,他咧了咧臉,可見趙樽只是看着,沒有阻止的意思,他不得不狠下心來,繼續掌嘴。

  “爺,不關她的事,都是奴才……奴才該死。”

  看趙樽冷冷的眼裏閃過的肅殺光芒,鄭二寶微微一愣,以爲他要把遷怒月毓,一咬牙,抬手一耳光扇在臉上。

  “嗚……啊啊……”月毓跪在地上,根本就說不出話,又急又苦,無助的淚在眼圈裏打轉。

  趙樽看了鄭二寶一眼,微微眯眸,把臉轉向月毓,“你可有話說?”

  “可奴纔到底錯在哪裏,奴才也不懂。嗚,下回遇到這種事……爺啊,奴纔是說好呢還是不說好呢。”

  鄭二寶慟哭到這裏,冷不丁又哭喪着臉抬頭。

  可趙樽靜坐不語,不知在想什麼。

  絮絮叨叨的話,鄭二寶說得零碎,卻也清楚。

  拿袖子抹着眼淚,他痛哭道,“爺,都是奴纔不好。嗚,那日王妃來找您,問您去了哪裏,奴纔不敢說……道常大師吩咐過奴才,您去濱州的事,誰也不許說……嗚,即便大師不吩咐,奴才也不敢向王妃透露的……後來王妃果然生氣了,生了很大的氣,奴才從來沒見過她那樣對奴才說話……奴才嚇住了,想告訴她,又被月毓拉住……嗚,奴才錯了,是奴才錯了……”

  至於到底是什麼,鄭二寶只是一個奴才,他也鬧不明白。

  他是瞭解他家主子爺的,他回來了,似乎與往常並無不同。可他的眼睛裏分明是少了些什麼,又多了些什麼。

  看着趙樽端坐椅上的冷峻身姿,鄭二寶跪在地上,肩膀顫抖着,一陣痛哭。

  “說吧,到底怎麼回事?”

  可趙樽冷着臉回營,什麼也沒有說,便屏退了跪得密密麻麻的人,單單隻留下了鄭二寶與月毓。

  灰溜溜地回到營裏,大家都在等待晉王的雷霆震怒。

  在他們的眼皮子底下,晉王妃賭氣離開了,偷偷尾隨她的幾名侍衛,還沒到青縣就被她甩掉了。

  天兒已經大亮了。晉軍營地的將士們在得知趙樽就要回營時,緊張的心情比天更壓抑。

  太陽縮回了雲層,烏沉沉的天像是要下雨了,陰沉,低壓。

  長夜過去,輕風如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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