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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花(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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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玄凌下了早朝又過來,我剛服了安胎藥正窩在被窩裏犯懶,房中夜晚點的安息香甘甜氣味還未褪去,帳上垂着宮樣帳楣,密密的團蝠如意不到頭的繡花,配着茜紅的流蘇綃絲帳,怎麼看都是香豔慵散的味道。

玄凌獨自踱了進來,剛下了朝換過衣裳,只穿一件填金刺繡薄羅長袍,越發顯得目如點漆,器宇軒昂。他見我披頭散髮睡着,笑道:“越發懶了,日上三竿還躺着。”

我道:“人家遵您和太後的旨意好好安養,卻派起我的不是來了。我還閒成日躺着悶得慌呢。”說着作勢起身就要行禮,他忙攔着笑:“算了,還是安靜躺着吧。”

我忍俊不禁,“這可是慌神金口說的,回頭可別說臣妾不是了。”

他捏一捏我的鼻子,踢掉足上的靴子,露出藍緞平金繡金龍夾襪,掀開被子笑嘻嘻道:“朕也陪你窩一會兒。”

我把一個用玫瑰芍藥花瓣裝的新荷色夾紗彈花枕頭墊在他頸下,順勢躺在他腋下,看着那襪子道:“這襪子好精細的工夫,像是安妹妹的手藝。”

他低頭仔細看了一會,**道:“朕也不記得了,好象是吧。她的針線功夫是不錯的。”

我無言,於是問:“皇上方纔從哪裏來?”

他隨口道:“去看了沈容華。”

我微笑:“聽說姐姐身子好些能起牀了,一日兩趟打發人來看我。”

他有些詫異:“是嗎?朕去的時候她還不能起身迎駕呢?”

我心下狐疑不定,昨日採月來問安的時候已說眉莊能夠下牀走動了,只是不能出門而已。想來爲了禁足一事還是有些怨恨玄凌,遂道:“姐姐病情反覆也是有的,時疫本也不易好。”

他“唔”了一聲也不作他言,半晌才道:“說起時疫,朕就想起一件惱人事來。”

我輕聲道:“皇上先別生氣,不知可否說與臣妾一聽。”

他拇指與食指反覆捻着錦被一角,慢慢道:“朕日前聽敬妃說江穆煬、江穆伊兩人醫治時疫雖然頗有見效,但私下收受不少宮女內監的賄賂,有錢者先治,無錢者不屑一顧,任其自生自滅。委實下作!”

我沉思片刻,道:“醫者父母心,如此舉動實在是有醫術而無醫品。臣妾十分瞧不起。”我靜一靜,道:“皇上還記得昔日他們陷害沈容華之事嗎?”

玄凌雙眉暗蹙,卻又無可奈何:“朕沒有忘只是如今時疫未清,還殺不得。”

我微微仰起身,道:“臣妾像皇上舉薦一人,太醫溫實初。”

他“哦“了一聲,饒有興味道:“你說下去。”

“溫太醫爲姐姐治療時疫頗有見效,而且臣妾聽聞,江穆煬、江穆伊兩人的方子本出自溫太醫之手。”我輕聲道:“皇上細想,江穆煬、江穆伊兩人所擅長的是嬰婦之科,怎麼突然懂得治療疫症,雖說學醫之人觸類旁通,可是現學起來也只能入門而不能精通啊。而溫太醫本是擅長瘟疫體熱一症的。”

玄凌靜靜思索良久,道:“朕要見一見這個溫實初,果然如你所言,江穆煬、江穆伊二人是斷斷不能留了。”

我伏在他胸前,輕聲道:“皇上說得極是。只是一樣,如今宮中時疫有好轉之相,宮人皆以爲是二江的功勞。若此時以受賄而殺此二人,不僅六宮之人會非議皇上過因小失大不顧大局,只怕外頭的言官也會風聞,於清議很不好。皇上以爲呢?”

“他們倆到底是華妃的人,朕也不能不顧忌華妃和她身後的人。”他微微冷笑,“若真要殺,法子多的是。必定不會落人口舌。”

身爲君王,容忍剋制越多,爆發將愈加強大,因爲他們的自負與自尊遠遠勝過常人。我目的已達,淺淺一笑,用手遮了耳朵搖頭嗔道:“什麼殺不殺的,臣妾聽了害怕。皇上不許再說了。”

他拍拍我的肩膀:“好啦,咱們不說這個,四月十二是你十七歲的生日,西南戰事連連告捷,你又有了身孕,朕叫禮部好好給你熱鬧一番好不好?”

我婉轉回眸睇他一眼,軟語道:“皇上拿主意就是。”

他又沉思,慢慢吐出兩字,“華妃”卻又不再說下去。

我心思忽然一轉,道:“皇上這些日子老在華妃處,怎麼她的肚子一點動靜也沒有呢?”

他只沉浸在自己的思索裏,隨口道:“她不會有孩子的。”

我詫異,道:“臣妾聽聞華妃曾經小產,可是爲此傷了身子麼?”

他似乎發覺自己的失言,對我的問詢不置可否,只一笑了之,問了我一些起居飲食。

玄凌靜靜陪了我一晌,又去看杜良娣。我目送他走了,**笈了鞋子披衣起身,槿汐服侍我喝了一盞青梅汁醒神,**輕輕道:“娘娘這個時候挑動皇上殺二江,是不是太急了些。”

我冷笑:“不急了。我已經對你說過,上次在皇後宮中就有人想推我去撞杜良娣,雖不曉得是誰,可見其心之毒。如今我有身孕,更是她們的眼中釘,肉中刺,時疫一事這姓江的兩人撈了不少好處,在太醫院一味坐大。溫大人又在沈容華那裏,章彌是個老實的,萬一被這姓江的在藥裏作什麼手腳,咱們豈不是坐以待斃。不如早早了結了好。”長長的護甲碰在纏枝蓮青花碗上玎然有聲,驚破一室的靜靄甜香,慢慢道:“其實皇上也忍耐了許久,要不是爲着用人之際,早把他們殺了。”

槿汐嘴角蘊一抹淡淡的笑:“敬妃娘娘對皇上的進言正是時候。不過也要江穆煬、江穆伊二人肯中圈套。”

我微笑:“這個自然,像這種貪財之人只要有人稍加金帛使其動心即可。皇上只是暫時忍着他們,這樣得意忘形,實在是自尋死路。”

兩日後,宮外傳來消息,江穆煬、江穆伊兩人在出宮回家途中被強盜殺害,連頭顱也被割去不知所蹤,皇帝念其二人在時疫中的勞苦,爲表嘉恤特意賜了白銀百兩爲其置辦喪事,又命太醫溫實初接管時疫治療之事。一時間宮內外皆傳當今聖上體恤臣子,仁厚有加。

消息傳來時,我正在窗下修剪一枝開得旁枝過多的杏花,聞言不過淡然一笑。於此,溫實初在這場時疫中功成名就。

註釋:

(1)、出自唐代劉方平《春怨》,全詩爲:紗窗日落漸黃昏,金屋無人見淚痕。寂寞空庭春欲晚,梨花滿地不開門。這是一首十分出新的宮怨詩。雖被寵愛過,卻落得萬般淒涼。

(2)、出自宋代蘇東坡嘲笑好友詞人張先(990-1078,字子野)的調侃之作。據說張先在80歲時娶了一個18歲的小妾,東坡就調侃道:“十八新娘八十郎,蒼蒼白髮對紅妝。鴛鴦被裏成雙夜,一樹梨花壓海棠。”梨花指白頭新郎,海棠指紅妝新娘。之後,“一樹梨花壓海棠”成爲老夫少妻的委婉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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