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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分明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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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教給你如果你出首告發便可保全留歡閣上下?”

“是。”她垂首,原先的冷傲之氣逐漸消弭,“我自知出身輕賤,平生最恨被人輕視,是而一怒之下犯下大錯。等到甄家出事三年之後,我才慢慢瞭解到,很多事,原是我心高氣傲衝動誤會了,然而錯已鑄成,我不知如何去彌補。”

我唏噓,“你是糊塗,然而也是用情之故。若是旁人也就罷了,偏偏是你,當年皇上纔會輕信。”我平一平胸中怒氣,“不過,還是多謝你照顧我哥哥。”

她美目一揚,“娘娘知道了?”

“哥哥失常後我曾去看過他,護院的園丁聽見動靜還以爲是顧小姐。哥哥認識的顧小姐,想來也只有佳儀姑娘。”

她戚然一哂,“公子變成如今這副模樣的確是我一手造成,我只有盡力彌補。”她眸中盈然有淚,“從前的翩翩佳公子成了現在這副模樣,的確是我之過。但我當年一時之氣,的確不曾想會有如此後果。甄公子流放之日我聽聞少夫人與小公子暴斃,還特意去探聽消息。”

我心中一動,急問:“哦?我嫂嫂和致寧確是死於瘧疾麼?”

“我曾問過驗屍的仵作,確是死於瘧疾。”她沉吟道:“那個時節本少瘧疾,我心中懷疑,買通仵作之後聽聞關押少夫人與小公子的牢房中有一隻死老鼠,那隻老鼠死於瘧疾,而少夫人和小公子身上皆有被老鼠咬齧的痕跡,死狀極慘。”

我心知慘痛,亦知不妥,“瘧疾極易傳染,若有一隻老鼠得病必定會迅速蔓延。那麼牢中還有其他人得瘧疾嗎?”

佳儀搖頭,“沒有。除了少夫人與小公子單獨關押的牢房之外別無他人。”

我心下猛烈一顫,幾乎不敢去想。玉嬈已經泣不成聲:“長姐,那老鼠肯定是有人故意放進去咬致寧和嫂嫂的。他們他們好狠毒!”

我狠狠按着手心,指甲掐在肉中有幾欲刺裂的疼痛,“是管路?”

佳儀利落否定,“不是。他意在甄公子,只知道少夫人與公子過世,卻不知爲何過世。我試探過幾次,他的確不知情。”

“甄家當年家破人亡,父母老邁之年被貶川蜀,哥哥流放嶺南被奸人陷害瘋癲,嫂嫂與侄兒慘死。姑娘眼見甄門慘劇,又明知許多事其實有誤會在其中,那麼請問姑娘,可否願意盡力彌補當年之憾?”

她思忖片刻,“我今日肯來,娘娘問就是。”

“管路兄弟與我哥哥交好,只是突然反口,利益所驅自然是其中原因之一,但姑娘曾與管路來往,可知是否有人幕後主使,要管路反咬我甄家?”

“一直是管路與我聯繫,也曾聽聞有宮中貴婦與之往來,到底是誰,我也不知。”

“姑娘當真不知?

“我已愧對甄公子,何必要扯謊?

我凝視她片刻,伸手取過一捲紙張,“姑娘方纔說願意彌補當年遺憾,那麼姑娘肯否將當年管路軟硬兼施迫使姑娘冤告甄門一事寫下。”我望着她,“我不妨告訴姑娘,管氏驕橫跋扈,朝廷上下多有不滿,也對當年甄氏被冤一事頗多懷疑,如今萬事俱備,甄氏一族能否重見天日,只在姑娘東風一筆。”

她略一沉吟,也不接筆墨,拔下頭上金簪刺破指尖,埋首疾書。

玉隱向我一笑,緊鎖娥眉已稍稍鬆開幾分。

佳儀寫畢血書,自嘲一哂,“筆墨翻覆真假,這份血書希望可以讓他們信我幾分。”

我頷首接過,“姑娘前次有誣告朝廷大員之嫌,只怕管氏一倒,姑娘也會被牽連。我會向皇上說明你被管氏迫使的原委,希望皇上可以寬恕。”

玉隱道:“還有一個法子,姑娘若成爲哥哥的妾室,那麼或許可以免去一切責罰。”

佳儀淡淡一笑,那種清冷風骨似山際來煙,緩緩一處,“我若成爲公子妾室,旁人又怎會信我供證。何況,我還有何顏面面對公子。”她抬首望我,“公子可好些了麼?”

我欣慰點頭,“已經好許多了,會得認人。只是若要將前事分明,只怕還有些難處。”

她微微一笑,豔光四射,然而那豔似春梅綻雪,總有些淒冷之意,“我還敢去探望公子,是知道公子已不認得我。現下公子好轉,我愧對於他,如何再敢相見。此事一畢,我自會離開,不教公子難堪。”她盈盈拜倒,“從前若有錯事,希望這次可以彌補盡了。”

數日後,玄凌以管文鴛不敬,誣陷淑妃爲由問罪管氏一族,雷厲風行之下牽扯出當年管氏誣陷甄、薛、洛三族大臣之事,又查出數年來管氏貪污納賄,交結黨羽,行事嚴酷不仁之罪數十樁,朝野震驚。

這一日雨後初晴,暑意消散,貞貴嬪與我落子數枚,**垂嘆道:“皇上何嘗不知道管氏錯漏,只是朝野政事往往牽一髮而動全身,不得妄動。且如此之事,緩緩而治也是一法,如今皇上卻大有斷其根基之意了。”

慢慢來,我自然也明白,只是緩緩治去,何日才見功效。且若不數罪齊發,安能一網打盡,斬草除根。

我微笑,“管文鴛跋扈,她兩個哥哥也好不到哪裏去。皇上秉雷霆之勢而下,他們也措手不及。”

她的笑意淺淡如風,“管文鴛好歹也得寵了幾年,她家裏又有些權勢,哪裏能不一門跋扈呢?你瞧安氏在皇上面前如此恭順,聽聞她父親被皇上恩賞爲知府之後也沒有多少安分。爲官爲妃都是一樣的,皇寵之下難免失形。”

我拈了一枚棋子沉吟,自言自語道:“皇上昨日又宿在安氏那裏了。”

貞貴嬪秀眉微揚,頗有失落之色,“自從除夕一舞,皇上待她如待至寶。雖然因爲德妃之死冷落了她不少,但到底也有幾分舊情在。左右皇上很少在空翠殿留宿,只不要讓我再看赤芍的臉子罷了。”

“皇上待她的確很好。”我莞爾,“咱們都困在這裏,誰知道她父親外頭什麼樣子,倒不比呂昭容家中爲官,什麼消息都靈敏些。”

管氏一族的敗落隨着第一場秋風的到來變得顯而易見。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自平汝南王而起勢的管家在煊赫六七載之後一敗塗地。當紫奧城秋意蕭索的時候,管氏一族也隨着各人命運的凋落而分崩離析。抄家,流放,落獄,成年男子一律腰斬,未滿十四的流放西疆,妻女一律沒爲官婢。管路聽到消息後在獄中絕望自裁。

那一夜,更衣管文鴛赤足披髮,在儀元殿外聲嘶力竭地哀求。她的哭喊聲那麼淒厲,響徹紫奧城寂靜的夜空。除了太後與玉姚,每個人都醒着,每個人都在聽,每個人都在用她們的眼睛和心在看。太後是見慣了這樣的事,而玉姚,她的耳朵除了木魚聲和吟誦聲暫時聽不見別的。

當然,之前管文鴛也去求過皇後,而日漸失寵的皇後無力也不會去顧及她。皇後靜閉宮門,對人雲“頭風發作”。

彼時我與玄凌在儀元殿西室相對而坐。他捧着一本《太平御覽》,我執着一卷《太上感應篇》,安靜翻閱。

是的,安靜。對於我而言,此刻管文鴛的呼號我充耳不聞,而玄凌,根本無心去理會她。玄凌也曾讓李長傳口諭給她,“朕念你入宮侍奉多年,只廢你爲庶人,不會賜死於你,你回去吧。”

管文鴛扣着殿門大哭,“皇上賜罪於臣妾母家,臣妾哪裏還有家可回?臣妾生不如死啊!皇上,您賜死臣妾,饒恕臣妾的家人吧!”

玄凌沒有再理會。我也不許人去拉開她,這種絕望的吞噬會比死亡更快地吞沒她。管文鴛的哀求愈加淒厲,在沒有得到回應的情況下開始變成怨恨,怨玄凌的無情,恨我的狠毒。外頭一個響雷滾過,悶熱的天氣終於被一場罕見的雷雨打破。

那是一場徹夜的大雨,“嘩嘩”地雨水衝盡了紫奧城積鬱數日的奧熱,也稍稍讓我窒悶的心暢快了一些。我陪着玄凌,他在起草一份詔書,這份詔書的內容是對我父兄數年含冤的一次徹底澄清,也是爹孃安度晚年的開始。我特意請求玄凌,不要再給爹爹過高的官職,他真的已經年老。

雨水聲太大,我漸漸真聽不見管文鴛的呼號。

大雨停止,清晨的第一道曙光來臨前,我在儀元殿前已經不見管文鴛的蹤影。李長告訴我她死於那場大雨中,身體如飄萍一般,最後被人拖去亂葬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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