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

佳期難再同 (1)

首頁
關燈 護眼 字體:
書架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這一年的秋冬,逐漸冷寂的寒風被如沸如騰的流言沾染得帶上了竊竊的溫意,那是含着脂粉香氣的口舌之間的刀光劍影,彷彿每一陣風過,都能聽見遙遙被風吹來的關於後位的種種揣測與猜度。出身高貴備受恩寵的胡蘊蓉亦被衆人推向雲端,暗自揣度她飛鳳凌雲的預兆。

爲平息衆人對後位的揣測,胡蘊蓉也曾將玉璧拿出來給衆人觀賞,希望藉此平息流言,“此璧上所雕繪的的圖案乃是東方發明神鳥,意指本宮此生福氣至多登臨貴妃之位,實在與後位無干。”

瑃嬪捧在手心細細欣賞,極是虔誠,“娘娘說笑了,嬪妾所看到的的確是鳳凰,而非發明神鳥,鳳主女中極貴,娘孃的福分怎會只是貴妃之位?”

瑃嬪一語驚人,韻貴嬪忙忙湊上去看,驚異道:“果真呢?誰說是發明神鳥,的的確確的鳳凰。”她問,“娘娘聽誰說這玉璧上的是發明神鳥?”

蘊蓉亦喫驚,忙道:“是本宮幼時所識的一位道士,他言此是東方發明神鳥,主人間極貴。”

“老道士糊塗了吧,既是人間極貴,又怎會只是一隻發明神鳥可比,必定是他老眼昏花看錯了,是鳳凰無疑。”韻貴嬪似有不屑。

瑃嬪忙去握她的嘴,啐道:“道家仙風道骨,說話極有深意,怎會老眼昏花滿口胡言。夫人幼時那是純元皇後位主中宮之時,中宮鳳凰有主,夫人的玉璧上只能是被說成發明神鳥,可是那位仙師定然十分靈驗,曉得娘娘來日富貴,所以也說主人間極貴,至於前言後語自相矛盾,那是不可亂泄天象之意。等純元皇後仙逝,貴妃繼位中宮,如今中宮動搖,只怕廢后之後,娘娘便主人間極貴,那發明神鳥便也成爲鳳凰一般尊貴了。”

衆人半信半疑,然而那玉璧上的圖案卻是越看越像鳳凰無疑,不由湊趣,“瑃嬪出身王府,的確有些見識。”

蘊蓉含笑不語,瑃嬪微微得意,“嬪妾在王府時,也曾見岐山王常與道家仙師說話,那些仙師有時說話前言不搭後語,可等時日久了,竟確確實實都有應驗,可見是咱們凡俗之人見識淺薄罷了,那些話原都是有道行的人才懂得的。”

小允子將這番言論一五一十告知我時,我正在佛前虔誠地燃上一縷青煙,祭悼我腹中的未能見世的胎兒。纖長的手指點燃一卷檀香,手腕上珊瑚紅鐲順勢滑落袖中,我用清水浣淨雙手,方纔出聲道:“小允子,你未曾聽說過麻雀飛上枝頭變鳳凰麼?麻雀都能變,何況是發明神鳥,輕而易舉之事。”

小允子道:“奴才只是不服韻貴嬪罷了,皇後得勢時跟着皇後,如今皇後一失勢她便馬不停蹄地去奉承莊敏夫人。”

槿汐恰巧換了奉在香臺上的時新水果,溫言不覺笑出聲來,指着窗外凜凜寒風中隨風擺動的牆頭衰草道:“沒有這樣的人,何來牆頭草兩邊倒之說?”

皇後被禁足之後,一嚮往昭陽殿往來勤快的榮嬪也安靜了不少。這一日德妃笑言,“當年瞧她策馬闖入明苑也是個有膽量的人,如今皇後被禁足,她也一聲不吭起來。到底,皇上也不喜歡惹是生非的人。”

我微微含笑,雙手覆在壓裙的雙耳同心白玉蓮花佩上,溫然道:“得意也好失意也好,不驕不矜安分度日才能恩寵長遠。”

她溫然含笑,“可不是,日子就這麼過着吧。對了,今晚的合宮夜宴,聽聞幾位王爺也要入宮呢。”

今夜,是新年後的元宵家宴呢。我轉首向窗外,看着鉛雲低垂的暗沉天空,輕輕道:“好像要下雪了呢,若靜妃進宮可要格外當心些。”

德妃聞言輕笑,“是啊,算起來靜妃也快到產期了呢。”

元宵之夜,紫奧城內一片熱鬧歡騰,飛檐捲翹,寶瓦琉璃,深宮重苑,金環玉鐺,無數明燈閃耀如星子璀璨,重重宮苑燈火通明,似銀河倒灌,灼灼生輝,再加上觸目皆是的紅緞錦綢,連空氣裏都漂浮着氤氳溫熱的喜慶之氣。

一年一度的元宵佳節,爲求吉祥圓滿,宮中妃嬪上至貴妃,下至更衣宮人,無不精心打扮,花團錦簇,錦繡綾羅堆積如雲霞虹彩,金玉珠翠光芒輝閃,盛世浮華,傾人慾醉。歌舞昇平,喜樂如海,整個重華殿被繁華浸染得淋漓盡致。

殿內奉養着數盆凌波水仙與寶珠山茶,白似春雪,紅若豔陽,被暖氣一燻,欣欣向榮的花朵愈加香氣撲鼻,沁人心肺。殿中開得最盛的一盆寶珠山茶之下,正坐着清河王夫婦。玉隱與靜嫺一左一右分坐在玄清兩側,他是盛世華章下風采出衆的男子,她們是陪伴在他身邊溫柔美貌的側妃,遠遠望去,恰如一花兩枝,無比豐嬈。彼時靜嫺已近臨產之期,肚腹隆然,一襲茜素紅牡丹曉月宮裝襯得膚白勝雪的她略見豐腴,而一邊着寒煙紫蝴蝶穿花錦繡長衣的玉隱則不免顯得有些清瘦寥落。每每有侍女奉上佳餚美酒,在兩妃之間都先恭敬地奉與有孕的靜嫺。我微微心涼,玉隱與靜嫺在清河王府中的地位可想而知,以玉隱的心性,日子必定過得不好。

我正凝神,懷中的予涵已經悄悄在我耳邊道:“靜嫺嬸母更漂亮了呢。”

得意與失意,連孩子都能分辨,何況宮中慣會跟紅頂白之人呢。我輕輕撫摸着予涵臉頰,道:“二姨母今日也很漂亮。”

予涵“咯”地一笑,滿是稚氣道:“嬸母笑得好看,姨母很少笑呢。”他倏地一下從我膝上滑下,笑着跑到靜嫺身邊,拉着她的手笑個不停,又伸手好奇地去摸靜嫺的肚子。

玄凌看得有趣,笑着附在我耳邊悄悄道:“予涵還小就這樣喜歡孟氏的孩子,怕是有緣呢。”

步搖上垂下的珠絡涼涼地打在滾燙的耳後,我淡淡笑道:“堂兄弟,自然是有緣的。”

語音未落,只聽“錚錚”箜篌之聲亂響,循聲望去,卻見予涵好奇地撥弄着樂師手中一把箜篌,自得其樂。

“小心傷了手。”玄清抱過予涵在懷中,仔細去察看他細嫩的手指,但見無恙,**微笑道:“你若喜歡箜篌,可讓樂師彈給你聽。”

靜嫺含着恬靜的笑容,伸手把予涵小小的手合在自己柔軟溫暖的掌心,“涵兒若喜歡,嬸母奏箜篌與你聽好不好?”

予涵孩子心性,更兼喜歡靜嫺,連連拍手稱好。

靜嫺翩然起身,茜素紅長裙被身形帶動,輕揚如彤雲翩翩,映着她如十五明月一般圓潤皎潔的面龐,別有一種明澈澄淨之美。

她左手託着二十五絃黑漆鏤金花箜篌,手指輕攏慢捻,她舒廣袖,低眉擘弦,絃歌初起,只覺清綿綿一派皓月當空柔輝千裏的靜謐景象。一弦低低,宛若夜風下徐徐開出一枝玉蘭,花萼輕張,夜露微涼,獨秀於明淨月色之下。時而衆弦齊撥,彷彿春風暖洋洋拂面,一夜東風急,催開無數奼紫嫣紅滿園春色,似還能聽見鳥鳴啾啾,鶯歌燕舞。奏了良久,聲韻漸沉,疾疾有肅殺之意,冷雨瀟瀟,寒涼刺骨,百花殺盡,春殘顏色老。如此低迴數次,連聽者之心亦無限寥落。待到衆弦次第響起之時,春日的暖陽再度清冽起來,那一枝玉蘭獨秀陽光之下,風姿嫣然。一席之人如深嗅香爐中淡淡逸出的甜淨百合香,皆心馳神醉,不意春殘後還有此花開不敗之景。一縷寶珠山茶的暖香幽幽蕩進心扉間,呼吸時只覺甘甜寧靜,箜篌聲何時停頓竟無知無覺,唯聽得回聲柔靡,**知一曲已畢,而心神猶自飄浮在雲端。

靜嫺費力欠身,花燭光焰被歌女翻飛的衣風帶得忽明忽暗,唯見如水光豔下她神態安寧而滿足,雙眸盈盈望向玄清,容顏柔美,勝於往昔所見。

玄清輕輕頷首,“比之從前又精進了少許,我已叮囑過你,平時多養胎,勿要只惦記着箜篌技藝。”

靜嫺雙頰微紅,“妾身知道王爺喜歡聽,練習幾曲不算費力。”她低頭撫一撫高高隆起的腹部,婉約而笑,“孩子似乎也喜歡聽呢。”

玄清目光柔和看着她的腹部,溫和道:“你也累了,先坐下歇息吧。”

靜嫺溫柔一笑,看着一旁的玉隱道:“姐姐讓一讓吧。”

玉隱一直握着白璧酒杯發怔,驀然驚覺自己的位子擋住了靜嫺的路,只得起身相讓,“靜妃小心。”玉隱的聲音低而無力,旋即被歌舞樂聲湮沒,絲毫不聞。

上一章 目錄 下一章 存書籤
熱門推薦
惡之華
漁獵八四:從迎娶下鄉大小姐開始
貴女多嬌
大小姐的貼身保鏢
貝麗
炮灰不在服務區
烏鴉皇
保鏢天下
魔法旅途
換夫記
折草記
庶女輕狂
極品仙醫
我的女王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