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鬼.刺客III
第二天風和日麗,一早岳雲洗漱停當就去給父親問安。
看了岳雲神色自然,臉上泛着淡然的微笑,似乎昨夜的不快都隨一夢而去。
岳飛凝神望着雲兒,心想兒子面上平和,不知道心裏藏了多少怨氣。 隨口說了句:“看來回去後要加緊把親事給你辦了,讓你也收收心。 ”
岳雲顯然一愣,呆望了父親片刻,嘴角一抹淡然的苦笑應了說:“孩兒聽父親的安排。 ”
岳雲出門去備馬準備去寒江閣赴宴,就聽到身後母親嗔怪的說:“一大早就惹孩子不高興。 ”
“家中這些孩子就數雲兒忤逆不堪教化!”父親的聲音不高,但岳雲卻聽得心中一震。 心想怕是父親心裏早對他不知道該如何厭煩。 想到這裏心灰意冷,快步向院外走去。
寒江閣上等高遠眺,極目江山,不無感慨。 遠處雲帆點點,樓上酒宴推杯換盞笑語喧盈。
女眷們早已在後堂另開一席。
諸位叔伯都拉了小岳雲驚奇的打量讚歎:“原來傳說中錘震金軍神將金彈子的那位令郎就是眼前的賢侄,看不出,看不出,真是一表人才。 ”
“儒將風範,頗有嶽相公的傳承。 ”
衆人的話雖然有着恭維,但卻也是實話。 市井中說書的嘴裏那神威無比的天神下凡的小英雄岳雲,卻是如此秀美地少年。 讓衆人委實驚歎。
“雲兒,不必在這裏伺候,你下去自己走走。 ”
岳雲當然知道父親爲什麼打發他避開,酒宴上免不了又是美姬侍酒,留了他在身邊多沒趣。 想想昨天父親教訓自己的那兩巴掌,眼前就一位美嬌娘就坐在爹的身邊勸酒,那女子如醉如癡的目光總停留在爹爹臉上。 雖然爹爹沒像在座其他叔伯一般倚紅偎翠的逢場作戲,但眼前的場面怕也不該是他做晚輩的當看地。
鼓樂響起。 一隊宛如仙子般的綠衣女子衆星捧月般簇擁一位淡粉衫衫地女子飄然而至,翩躚起舞。 從岳雲身邊飄過時,岳雲的腳無意踩在一位綠衣女子的飄帶上,那女子回眸對他莞爾一笑,那眼神媚態百生卻帶了一似邪異。 岳雲抱歉的躬身作揖,低聲道了聲:“得罪。 ”
“賢侄,留步!”彭伯父趕上岳雲拉了他的手勸阻:“入席去喝酒觀歌舞吧。 領舞的‘荷花仙子’可是新請來的漠北美人。 ”
彭伯父詭異地一笑說:“賢侄看看喜歡哪個。 伯父點了來送給侄兒做見面禮。 ”
提起“見面禮”岳雲氣不打一處來,想到昨天的“見面禮”換了爹爹的兩巴掌,心裏就越煩這個老不正經的彭伯父。
一聲巨響,宴席間頓時大亂。
那跳舞的一隊女子長衫已脫,一人一身精幹的短裝,手持柔韌的薄劍向岳飛刺去。
岳飛沒有佩戴兵刃,已經解下袍子四處抵擋。
就聽一女子大喝:“閃開,劍上有劇毒。 見血封喉,沾膚潰爛。 ”
慌得兩旁的侍衛四下瘋逃,在座地衆人鑽桌子逃跑醜態百出。
岳雲頭腦頓時空蕩蕩,但腳下卻毫不遲疑的衝向父親。
微服出遊不想興師動衆,也不想擺元帥的架子,岳飛都沒有讓貼身的親兵護衛上樓。 隨身也沒佩戴兵器。
岳雲健步如飛,躍到父親面前,掏出趙構御賜的那柄“賽莫邪”短劍,挺劍刺去。
但刀劍無眼,兵刃短一分多一分危險,長一分佔一分優勢。 岳雲有意將劍拐個方向橫披爲首刺客—那位粉衫領舞的“荷花仙子”地長劍。
“嘡啷”一聲,寒星四濺,二人各向後退了兩步。
“好劍!”二人都脫口讚歎。 岳雲本以爲自己的寶劍削鐵如泥,卻不想對方的劍也確實不遜於“賽莫邪”。
反是那女刺客一聲驚叫讚歎時,岳雲驚訝的發現。 刺客不是女子。 竟然是男人。
因爲那人的聲音,和扯落面紗後露出的喉結。 明明是位姿容秀麗的男子。
忽聽刺客一聲吶喊,一隊人訓練有素的如一朵朵蓮花般躍抓住屋樑上垂下的紗幔挺劍蕩向岳飛。
岳雲大驚,喊了聲:“爹爹小心!”衝過去擋在父親身前。
就在轉瞬間,沒有給任何人思索的時間。 粉衫刺客揮劍而下,岳雲推開父親側頭躲避。
刺客長劍挑落岳雲頭巾,長髮披散。 長劍一拐直刺岳雲地脖頸。
“雲兒小心!”岳飛喊了一聲,岳雲已經一個鷂子翻身躲開長劍,幾縷烏髮卻被削落在空中飄散。
岳雲大驚,卻急中生智將手中匕首刺向了粉衫刺客地小腹。
岳飛被幾名綠衣刺客圍攻,卻擔心兒子的安危,眼明手快踢飛一把椅子砸倒一位綠衣刺客,奪過一柄長劍,力戰圍攻地三名刺客,回頭再看岳雲,只聽那粉衣刺客“啊!”的一聲慘叫,已經被岳雲刺中小腹。
樓下的朱大壯聞訊帶了親兵趕到,刺客一吹口哨慌忙從寒江閣的樓欄跳入江中逃命。
岳雲將擒了的爲首的粉衫刺客推給朱大壯去綁了,疾步去追那些要逃竄的刺客。
一把抓住一女子的衣襟,那女子忽然揮劍向岳雲砍來。 岳雲側身躲避,那劍卻挑落岳雲腰間的香囊,隨了風盪悠悠的掉入江中。
那綠衣女子也趁機跳江逃走。
岳雲悵惘的趴在樓欄向下呆看,那香囊已經如一瓣粉色花瓣般沒入江水中。
怕是命中無緣。 註定他要和鞏姐姐擦肩而過有緣無分,也註定這香囊都要離他而且,不給他留一絲念想。 怕這一切都是宿命,命中註定如此。
岳雲心裏一陣茫然,江風吹動他一頭亂髮,身後朱大壯他們大喊將刺客如何擒獲,他一點也沒留意。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 不敢有損。 一個香囊比頭髮都要緊嗎?”
岳雲悵然的回頭,父親手裏握着幾絲散落在地地他的烏髮立在他身後。 一切都逃不過爹爹的眼睛。
“沒傷着吧?”岳飛打量着雲兒,撫弄岳雲的頭髮,卻見岳雲的面頰上起了片片紅癬般的斑點。
“這是什麼?”岳飛正在疑惑,忽然覺得自己撫弄雲兒頭髮的手一陣酸癢。
忙大喊了聲:“朱大壯,快去請郎中,讓人打盆清水來,拿硝黃和黃酒來解毒。 劍上淬了毒!”
“雲兒閉眼!”岳飛吩咐。
扯下快袍襟包上岳雲地眼。
刺客的劍挑飛了岳雲地頭髮,斷髮間沾了毒,擦磨了岳雲的面頰起了毒,難免會觸及眼睛。
岳飛緊張的爲兒子清洗着眼睛,岳雲已經覺出眼睛的腫痛灼熱,只是忍了不說。
“雲兒,說實話,眼睛痛嗎?”岳飛焦急的追問。 不知從何時起,兒子的痛苦總是掩藏在笑容下,輕易不讓人知道。
“雲兒,你哭幾聲,落幾滴淚,眼睛裏的毒就逼出來了。 ”
岳雲聽得想笑。 哭?他哪裏哭得出來。
朱大壯也急得直跺腳,忽然湊在岳雲耳邊嚇唬說:“小官人,快哭出來呀,不然毒進了眼睛就瞎了。 你不哭,老爺急了眼可打你了。 ”
岳飛附和道:“也對,剛生出來地時候說是不會哭,是個小啞巴。 我一急就倒提了雲兒的兩隻小腳,照了產婆的吩咐在屁股上打了兩巴掌,哭得聲都啞了。 ”
非但沒把岳雲嚇出眼淚,反是逗得四周親兵都笑翻了。
見哄嚇都不成。 朱大壯自己反大聲哭出來:“六爺。 姚舅爺,你們在哪裏。 快讓小官人哭出來吧!這眼睛呀,黃黃,黃黃你陰間有靈也叫兩聲。 ”
聽到這裏,岳飛噗嗤笑出來,再看岳雲,已經抽噎的不成聲。
岳飛斂住笑,拍哄着雲兒問:“想你六叔和舅公了?”
岳雲搖搖頭,抽噎着說了句:“黃黃~~”
“畢竟是父子,昨天這麼打罵雲兒,今天元帥有難小官人拼了命去護。 ”朱大壯感嘆說。
郎中用了草藥爲岳雲清洗,又用藥酒化開丸藥給岳雲洗了眼睛。 囑咐他閉目修養,三天不許見光。
追查之後,查出刺客竟然是僞齊太子劉麟的寵孌,是潛入大宋來刺殺岳飛的。
岳雲心裏暗罵,這僞齊皇帝劉豫果然齷齪,戰場上打不過岳家軍,只會用這些不入流的伎倆來對付父帥。 ”
岳雲坐在牀沿,任憑父親擺弄着他凌亂得頭髮。
幾縷頭髮被削落後參差不齊,爹爹用短劍爲他修整着頭髮。
“相公,用剪刀吧。 不然妾身爲雲兒來修理。 ”
“剪刀是女人家用的東西,男人用刀劍就能修理好。 ”岳飛堅持說。
“母親,不妨,讓爹爹慢慢修理,大不了雲兒就剃個禿子當和尚罷了。 ”岳雲打趣地說。 父親顯然是刀功不濟,左削削,右割割,似乎總也修整不齊。 岳雲眼上蒙着黑布,都覺出來父親的笨拙,難怪母親看不過眼。
“再貧嘴就真讓你做和尚去。 ”父親嗔罵一句。
李娃埋怨說:“不要說這不吉利的話,都怪我路上多嘴說什麼眼皮跳,現在想來後悔。 今天若是雲兒真有個閃爍,讓我這當孃的可怎麼向老太太交待。 ”
“雲兒,他命大不會有事。 ”岳飛說,“雲兒生出來就是腳踏祥雲的,不然怎麼叫雲兒。 ”
“祥雲?什麼祥雲?”李娃好奇的問。
“等下給雲兒洗腳你就看到,他左腳腳心有塊紅色地祥雲模樣的胎記。 ”
“爹爹~~”岳雲嗔怪道。
彭玉來探望岳雲,帶來些新鮮的瓜果,又試探了問岳飛:“不知道賢侄可曾有了婚配,愚兄有一侄女,生得手不上是閉月羞花,也算是端正秀麗。 ”
岳飛忙擺手笑了說:“雲兒哪裏有這福分,他已經定親了。 ”
岳雲心裏一震,陰雲又壓上面頰。
“啊?不知是誰家千金有此福分。 ”
岳雲心想,福分?我爹給我娶個村婦都覺得是我高攀了。
“千金算不上,是鞏家莊莊主的女兒,不過人家未必能看上雲兒這浪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