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的眼眸微微一閃，略微沉吟了一下，用商量的口吻，說：“今晚我有個應酬，你也一起湊個熱鬧？”
胤?心裏很清楚，老四這是私下和黨羽們，一起聚會一下。
“四哥，我還是回春姬那裏吧？”胤?揣摩着老四的心思，覺得火候未到，不宜貿然摻和進去。
“也好。只是，你也別太寵她了，她當不起的。”老四心裏很滿意胤?對春姬的迷戀，嘴上卻說的是另一套。
“四哥，她知道自己的本分，一直伺候得很盡心。”胤?露出邪魅的笑容，“還真別說，她的腰真軟。”
老四啞然一笑，只要是男人，都懂腰軟的好處。
胤?的工作進度，老四完全不需要操心。所以，申時的下衙雲板敲響之後，老四特意命蘇培盛過來提醒胤?，勿須熬夜值衙。
老四是個典型工作狂，說實話，他很享受掌握權勢的滋味兒，恨不得一天十二個時辰都待在戶部衙門裏。
在戶部的公事房內，不僅有老四的洗漱用品，還有一張大牀。
老四的工作習慣是，累了就睡，睡飽了就起牀接着辦公。
只是，戶部衙門裏的司官們，就沒這種特殊的待遇了。他們陪着熬狠了，頂多趴在書案上，眯瞪一下，略微打個盹罷了。
老四熬夜批閱公文的時候，他們都得陪着一起苦苦支撐着。
胤?領着烏林、李鼎和玉柱，從戶部的後門，悠閒的離開了衙門。
時辰尚早，胤?不打算馬上回抄手衚衕，而是乘馬車去了前門大街。
前門，就是正陽門。
在京城裏，前門附近的街道，屬於是少數比較乾淨的商業區域。
在前門這種繁華的商業區內，因爲商家要做生意，怕趕客人走的緣故，商鋪四周的街道，一直有專人負責打掃。
有人清掃街道，街面上的異味自然就少了。
在胤?的哈哈珠子小夥伴裏邊，李鼎和玉柱，都是不差錢的主。
李鼎的父親，是肥得流油的蘇州織造李煦。
玉柱的阿瑪隆科多，名義上是御前一等侍衛，實際上，他一直在暗中充當康熙的包打聽，根本就不差錢。
胤?喜歡逛前門，目的很單純，就是想賺點零花錢。
令老四欣賞的理財大宗師，自己卻窮得兜比臉乾淨，這不是自己打臉嘛？
這個時代的京城裏，真正賺錢的行當，除了黃賭之外，也就是鹽茶綢這幾樣大生意了。
沒辦法，在小農社會里，整個世面上，全是手工製品，商品的品種也不可能太多。
胤?逛了半條街，正琢磨着，是不是在前門附近，開一間大酒樓的時候，忽然聽見街邊傳來嘈雜的叫罵聲。
京裏的人，格外的愛看熱鬧，等胤?反應過來的時候，他已經被擁擠的人羣，擋在了圈外。
胤?不是個愛看熱鬧的傢伙，因爲，以他的成熟個性，以及身份地位，看熱鬧純屬無聊透頂的事情。
可問題是，整個街道，都被看熱鬧的人羣擠滿了，令胤?寸步難行，只得被迫留在了原地。
“各位，欠債還錢，天經地義，是不是這麼個理？”
“是啊，是啊，欠債還錢，天經地義……”人羣裏有人跟着起鬨，看熱鬧不嫌事兒大，不看白不看，看了也白看。
胤?一聽這種起因，根本沒興趣繼續聽下去。
只是，胤?無意中發現，玉柱踮腳探頭的想湊熱鬧，不由微微一笑，八卦之心，誰人沒有？
且不說旁人了，就算是老四自己，還是少年的時候，也喜歡打聽別人的洞房之事。
胤?想擠出去，卻被烏林暗中扯住了衣袖。
烏林湊到胤?的耳邊，小聲說：“爺，您是萬金之尊，不容稍有閃失。”
原來，烏林是在擔心，人多手雜之際，萬一擠倒了胤?，那他就要掉腦袋了。
出來玩耍，本是尋常之事。
但是，胤?若是被踩傷了，那就是捅破天的大事了！
胤?瞥了眼焦急的烏林，唉，當主子的，也不可能爲所欲爲啊！
如果，不站在心腹的立場，替他們的根本利益着想，那就真應了那句老話：人心散了，隊伍不好帶了！
實際上，胤?的難處，就和康熙明知道內務府的貪婪，卻聽之任之，有着異曲同工之妙！
階級立場決定了，對自己身邊的心腹下手，太難了！
就在胤?很無奈的時候，李鼎忽然湊到了他的跟前，小聲稟道：“爺，奴才瞧見了九爺身邊的首領太監何柱。”
胤?點點頭，老九又憋着壞心眼，打算吞併賤商的產業了。
這年頭的正經生意，除了壟斷性質的茶、鹽和絲綢之外，幾乎沒有太多發大財的門路。
至於，賭場和青樓，很容易壞了名聲，皇子們不是窮瘋了，一般而言，不敢沾惹。
其中，康熙對於旗人蔘賭的行徑，懲罰極嚴。
單是八福晉的親爹，和碩額駙明尚，就因爲詐賭幾千兩銀子而已，就被康熙下旨砍了腦袋！
搶奪商人財產的行爲，不僅老九經常幹，甚至連老四嚴重缺錢花的時候，曾經也幹過。
沒辦法，暗中謀奪大位，怎麼可能不砸大錢呢？
司馬師暗中養了三千死士，就差點把擁有良田數萬頃的河內司馬家，徹底掏空了！
客觀的說，在大清朝，若無硬靠山撐腰，即使再有錢的商人，在老九的面前，連個屁都不算！
當年，擔任副總裁的時候，胤?和班子同事們，一直相處融洽。
這其中的根源是，胤?只盯着自己的分管範圍，絕不把手伸到同事的碗裏去撈食。
撈過界，無論是在商界，還是在官場，都是最遭人嫉恨的惡劣行徑。
“吩咐下去，只許看熱鬧，不許摻和進去。”胤?毫不遲疑的發出了指令。
爲了不相乾的商人，和老九公開撕破臉皮，肯定不合適啊！
除非，胤?的腦袋進了水，纔有可能插手其中。
道德文章，講述的是騙人不淺的所謂明規則。
大清的實際運行規則，其實是，誰具有傷害你或是提拔你的實力，誰就是大爺。
實際上，在胤?的眼裏，老九已經算是半個死人了！
雍正登基之後，第一個被清算的兄弟，就是桀驁不馴的老九。
改名塞思黑的老九，被整死於保定的直隸總督衙門裏，這可是板上釘釘的史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