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鳴端起來一飲而盡,想必是氣壞了,也不知道薛安芷到底是做了什麼,能把宋鳴給氣成這樣,尤其現在還是六月末,天氣逐漸轉熱,心浮氣躁是難免的。
他喝了杯冰涼的冷飲也還沒緩過來,時代食堂的座位是六人座,秦琴和亮亮坐在我對面,錢雪雪坐在我左邊,一個個都目瞪口呆的看着宋鳴。
我嘆了口氣道:“沒事吧。”
就說了三個字,我感覺周圍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我一時間有點兒鬱悶。估計從剛纔我拉宋鳴開始,他們就開始胡思亂想了。
一個個看着我的眼神都像是在說:“喲喲喲,看看,多厲害的女人,都被踹了還能再回來,還能讓宋總裁爲了她差點兒揍人,狐狸精啊狐狸精,不要臉啊不要臉……”
我……我真是夠冤屈的,偏偏宋鳴還氣糊塗了,完全沒有領導形象,板着臉轉過來對我說:“還有水麼?”
人在失去理智的時候,說話做事當真是不靠譜的,更不靠譜的是我還得配合他,我無語的起身,在衆目睽睽之下端了好幾杯冷飲放他眼前。我怕他火氣太大真幹出些什麼奇怪的事兒來毀了形象,在這個世間唯一能牽動宋鳴情緒的人便是潘洋洋,即使她已經離世,卻還是能在無形中牽引着宋鳴。
潘洋洋剛剛離去那幾天,宋鳴頹廢之極,直至最近纔算是振作起來。表面上倒是真振作了,心裏是怎麼想的,旁人未必知道。
宋鳴連連喝了幾杯冷飲,終於是冷靜下來了,結果肚子裏的水裝得太多,他又很有形象的去廁所了,雖然他憋得不行,但在冷靜之後還是很注意形象的。
領導剛剛離開,一幫員工就撐着八卦臉湊上來,沒等他們問話,我果斷起身離開。
現在這些人怎麼一個個都這麼八卦,男的女的都一樣,還讓不讓人活了。
這種八卦的氣氛直至我回到辦公室還是沒能消散,我不願意說,他們也不好多問了,相處久了,到底是知道我的性子,我要是不願意搭理他們,就是把我揍一頓也問不出個什麼來。
下午下班後,宋鳴繃着臉從公司出來,我見沒什麼人了,才湊上去問他:“發生什麼事了?你那麼大的火兒?”
宋鳴臉上的表情沒有變化,眼神卻是藏不住的悲傷:“薛安芷把我辦公桌上的照片給撕了,我和洋洋的照片……”
我也不知道如何安慰他,自從潘洋洋離開之後,他就一直把他和潘洋洋的照片放在辦公室,放在家裏。每一次看見照片,彷彿都是在提醒着他,這個女人是他最愛的女人,這個女人爲他而死,而他,也要爲這個女人而活。
潘洋洋於宋鳴可說是佳人已去,魂影猶在,只怕宋鳴未來的妻子也逃不脫潘洋洋的影子,宋鳴他太在乎潘洋洋。
我緘默半響,問他:“薛安芷那裏,你打算怎麼處理?”
薛安芷的背景絕對不簡單,指不定是哪家富家千金,一般人家的姑娘哪敢那麼囂張那麼高調。當然,並非所有的富家千金都囂張,薛安芷大概是爹媽太過嬌慣,讓她誤以爲整個天下都是他們家的。
宋鳴今天在衆目睽睽之下對薛安芷那種態度,也不知道會惹出什麼事兒來,着實是個頭疼的問題。宋鳴搖搖頭,神情略顯疲憊:“順其自然吧。”
我點點頭:“嗯,宋鳴,無論遇到什麼,都別像今天這樣,你也知道你是時代的總裁,可不能再鬧出今天這種事兒了。”
人一旦失去理智,也就很難控制自己的行爲,大部分人也都是做了之後才後悔不已。
就如宋鳴對潘洋洋的感情,倘若潘洋洋沒有死,也許,他到現在還沒能認識到自己對她的感情到底有多深。
而我呢,我覺得我彷彿不會再愛了,聽起來很矯情,事實卻就是如此。周家齊給了我最溫暖,同時也給了我最痛。痛過了,沉澱了,便沉澱到了谷底,再也上不去。
愛不愛又如何,如今我過得好,有家人,我還能怕什麼。
其實,只要不見到周家齊,我也不會覺得這個世界就缺了什麼,日子照樣過得很舒心。
天氣轉熱之後,家裏的風扇也搬了出來,爺爺不喜歡空調,說是那玩意兒悶得慌,便弄了很大的一個電風扇放在客廳裏,呼呼作響,我將將走到門口便聽到電風扇的聲音。
“爺爺……”我話還沒說完,就說不出來了,因爲我看到周家齊了,周家齊怎麼會來我家?兩個多月不見,他似乎瘦了些。
我慢吞吞的走過去,掃了眼周家齊,爺爺滿是褶皺的臉上露出慈祥的笑:“小桐,先去換件衣服下來吧。”
“好。”我滿心困惑的上了樓,實在弄不清楚周家齊是來做什麼的?
樓上一片漆黑,今天韓夕不在家,也不知道做什麼去了,想必是去處理一些事情吧,她的事情也挺多,在外整日要裝出一副大姐大的樣子,其實她心裏也還只是個普通女人。而我什麼也幫不了她……
我換了衣服,一身家居服,走下來問我爺爺:“爺爺,晚上想喫什麼?”
“小桐,先過來坐下。”爺爺揮了揮手道。
我有點兒不自然的坐下,周家齊就坐在我對面的小沙發上,我滿肚子的困惑,他到底來做什麼?難不成還要和我家談生意,談生意也不是在家裏談吧。
我正襟危坐:“爺爺,有什麼事麼?”
爺爺嘆了口氣說:“小桐,你年紀也不小了。”
“所以呢?”我總覺得爺爺今天怪怪的,真的是很奇怪。他之前不是不喜歡周家齊來我家裏麼?更不喜歡我和周家齊有什麼交集,今天算是怎麼回事兒啊?
然而,他接下來說的話,更是讓我喫驚,他語重心長:“我看家齊這孩子也不錯……”
“爺爺!”我爺爺話還沒說完,我就給打斷了:“爺爺,你到底在說什麼?”
我愈發弄不明白我爺爺的心思了,他這是什麼意思。我年紀不小了,家齊這孩子不錯,他是要我和周家齊結婚麼?這怎麼可能,而且我爺爺怎麼會無端端讓我和周家齊結婚,他今天喫錯藥了麼?這劇情逆轉也來得太快了!
“爺爺的意思是,我們倆結婚。”爺爺還沒開口,周家齊就替他說了。
我心裏覺得我爺爺可能想表達的就是這意思,還是開口問他:“爺爺,真的麼?”
爺爺沒有答話,只點了點頭,爾後才嘆氣道:“小桐,你的年紀也不小了,女人一輩子總還是得找個可以依靠的人是不是?”
“可也不能是他啊!”我露出了嫌棄的眼神,我真不是故意嫌棄的,主要是這種情況惹得我忍不住嫌棄。
周家齊顯然被我嫌棄的眼神刺激到了,但他沒有發作,只是隱隱不悅,如果不是我過去和他太熟悉,根本發現不了他眼底裏的不悅。
他臉上掛着紳士的笑容:“怎麼就不能是我了。”
“你……”我總不能說前兩個月我還和周家齊見過面吧,那樣不就暴露了我和葉星見過面麼?我恨得咬牙切齒,心說是不是這廝給我爺爺灌了什麼迷魂湯。
還是我們這些天都太忙了,沒關心我爺爺,他得了老年癡呆了,腦袋糊塗了。要不然他怎麼會覺得周家齊這廝不錯,可是他眼睛那麼清明,精神奕奕的,完全不見半點癡呆的跡象啊。
況且他昨兒還好好的,怎麼今天就突然這樣了,難不成……是周家齊這廝給我爺爺下了什麼奇怪的藥吧!誒,不對!他可沒那本事……
那到底是爲什麼,我警惕的瞥了一眼周家齊,低聲問我爺爺:“爺爺到底是怎麼回事啊!你不是很討厭他麼?況且,況且……我和他是不可能的,您知道的不是麼?您到底怎麼了?”
爺爺並沒有顧及周家齊在,聲音不高不低:“小桐,家齊人不錯,你要是嫁過去,以後的日子也會好過,你總不能一輩子守着爺爺吧。唉,再說了,爺爺年紀大了,指不定哪天就走了,這臨走前啊,要是不看着你們姐妹二人完成終身大事,爺爺死也不能瞑目。”
我爺爺到底怎麼了,他說的這話怪嚇人的,他……他該不是得了什麼不治之症,馬上就要駕鶴西去了吧!我心裏忽然就緊張起來:“爺爺,你到底在說什麼呢?你是不是糊塗啦?”
“爺爺老是老了,可還沒到老眼昏花呢。”我爺爺說話沉穩有力:“小桐,爺爺只希望看着你有個好的歸宿,爺爺會害你麼?”
我忙搖頭:“不會。”
“那不就對了!”我爺爺滿臉的褶子微微舒展:“小桐啊,月末你們就結婚吧,你要是聽爺爺的話,你就嫁給家齊。好了,你去做飯吧。”
“我幫你。”我還沒答話,就被周家齊拽着走了,我們兩人拉拉扯扯,互看互怨,一路怨恨到了廚房,我惱火的拉開周家齊握住我胳膊的手,咬牙切齒道:“周家齊!你怎麼會來我家?還有你給我爺爺下了什麼迷魂藥啊?我爺爺爲什麼會忽然讓我們結婚,我爺爺以前可是很討厭你的!你給我說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
周家齊兩手一攤,不屑一顧:“是你爺爺叫我來的,我可沒主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