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三章 這個爺爺好兇
“嫂子,他欺負人!”
李婉婷抱住了金秀玉的腰。提淚縱橫,控訴起楊麒君來。
楊麒君聞言,立時把眼睛一瞪。
李婉婷嚇了一大跳,立馬將腦袋埋進金秀玉懷裏,倒像個顧頭不顧腚的鴕鳥。
金秀玉大大詫異,這丫頭在家可是混世魔王,最能撒嬌耍潑,誰也拿她沒辦法。怎麼到了楊麒君手裏,就跟老鼠見了貓兒似的?
她用手摟住了李婉婷,臉上卻責怪道:“阿喜不可胡說,小世子乃是皇親國戚,最雍容大度的,哪裏會欺負你一個女孩兒家!”
阿喜將身體扭來扭去,哭訴道:“他不許我喫飯,不許我出去找你和哥哥,還不是欺負人?”
這個……
金秀玉悄悄抬起眼皮,看了看楊麒君。
楊麒君接觸到她的目光,板起了小臉,視線緩緩地往旁邊移開。
金秀玉笑道:“小世子,我們阿喜行爲莽撞,禮數不周。若有得罪之處,還請小世子原諒則個。”
楊麒君咳咳清了清嗓子,僵着臉道:“她,不曾得罪我。”
“啊,那必是阿喜口角蠢笨,惹小世子厭煩,還請小世子見諒。”
楊麒君愈發尷尬,又咳了一聲道:“她,倒也不算笨。”
李婉婷偏了偏腦袋,露出半張臉,委委屈屈地道:“明明說過人家笨……”
楊麒君又把眼睛一瞪,她立刻將那半張臉又縮了回去。
金秀玉笑道:“既然阿喜並無得罪之處,不知可否允許民婦將她帶在身邊,以便宴會結束後一道回府。”
楊麒君抿了抿嘴脣,盯着李婉婷的後腦勺看了一眼,不情不願道:“整日價哭哭啼啼,煩也煩死,你趕緊把她帶走罷。”
“是。”
金秀玉忙拉了李婉婷便要走,李婉婷卻拉住了她,急聲叫着“嫂子”,招手讓她俯下身來,同她耳語了幾句。
金秀玉恍然,抬頭對楊麒君道:“民婦有一事相求,懇請小世子恩準。”
“你說。”
“阿喜身爲李府小姐,平日裏除詩詞棋畫待學,每日還有針鑿女紅的功課,前幾日蒙小世子傳召垂訓。雖是莫大的榮耀,只是卻將這些學業功課都荒廢了,反不利其修養。民婦懇請小世子,念她年幼無知,又受了多日的訓導,已是真心悔改,可否暫且寬恕了她,允許她在家中勤練課業,以便收心斂性,不至於再犯?”
楊麒君一滯,立馬想到這是李婉婷逃避他的藉口,頓時又瞪着李婉婷,目光漸漸冷酷起來。
李婉婷對他總有一些害怕,即使金秀玉在,也不敢同他正面作對,只有努力將身子往金秀玉身後藏去,只探出半個腦袋和一雙眼睛,怯怯地看着他。
她這模樣,反倒叫楊麒君有些怔怔。
她怕他!
這個認知叫他胸口發悶,無端焦躁。他本意並非如此,卻不知爲何得到了讓她害怕的結果。
“小世子?”金秀玉試探着問了一聲。
楊麒君一清醒。冷冷哼了一聲,賭氣道:“你當本世子很有功夫麼,若不是念她年幼,本世子還懶得訓導呢。既然你替她求情,那就由你帶領會去好生教導,勿使她再惹禍端。”
“民婦遵命,謝小世子。”
金秀玉大聲道謝,拉起李婉婷便朝外走。
李婉婷樂不可支,小馬駒一般歡快地小跑着。
楊麒君在後面瞧見了,不由又是一陣煩悶。
“不識好歹的傢伙!哼!”
金秀玉帶着李婉婷回到席上,命丫頭添了一張凳子,就讓她坐在自己旁邊。
李婉婷好比出籠的鳥兒,立時恢復了活潑,小嘴巴拉巴拉說個不停。她本身長得跟年畫裏的娃娃似的,小嘴又甜,把哄李老夫人的話兒都搬出來哄這些****,很快便贏得了衆****的喜愛。
金秀玉冷眼瞧着,這個給她夾菜,那個送她小玩意兒,她倒是來者不拒,不亦樂乎。
侯芳羨慕道:“少夫人好福氣,有這般乖巧可人的小姑,倒跟女兒一般貼心呢。”
金秀玉一口湯差點噴出來。就李婉婷,還能叫乖巧?還能叫貼心?
這一場宴會,高談闊論,賓朋盡歡,直喫到月上中天方罷。
長寧王一露出筵席將結束的口風,最有眼力的人立時便起身告辭,於是陸陸續續地衆人都一撥一撥離開了王府。
內眷自然是跟着自家外子同走。金秀玉見一個又一個****離去,牽着李婉婷在角落裏坐了,等候李承之起身。真兒自然也是站在她身旁的
春雲從湘妃竹簾外頭進來,左顧右盼,見到這主僕三人,忙走過來,低聲道:“王爺宣了大少爺到書房商議要事,大少爺吩咐咱們在此等候。”
金秀玉點了頭。
赴宴的衆家賓客內眷都已走了,只剩金家主僕四人,有王府家人便領了她們轉移到花廳等候,自然又有茶果奉上。
金秀玉一面等候,一面斷斷續續問李婉婷,小世子每日傳她來都是什麼指教。
這一問,引出了李婉婷的辛酸血淚史。她義憤填膺,又是委屈又是懊惱,將小世子捉弄她、取笑她、嘲諷她的每一樁事每一句話,都一一說了出來,大有此人窮兇極惡,罄竹難書的架勢。
金秀玉、真兒和春雲,初時還認真聽着,附和着一起說那小世子好生可惡。聽到後來,卻發現,正跟第一日那下棋一般。小世子每每都是在捉弄她:教她猜謎,猜不出便學小狗叫;要她背三字經,背錯了便打屁股;最好玩的,是要她放風箏。
這放風箏,大約是李婉婷自己說漏了嘴,將她當初在家時折騰小丫頭們的招數給說了出來,結果叫小世子給用在了她身上。他腿腳不便,便讓李婉婷帶着風箏滿花園亂跑,直累的她氣喘吁吁大汗淋漓,差點趴在了地上。
金秀玉和真兒、春雲一面互相打眼色,一面都強忍着笑意。都暗道:這才叫滷水點豆腐,一物降一物呢!
李婉婷正說到氣憤處,春雲實在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她登時炸毛了。
“好呀!我叫人家欺負,你們卻都拿我當笑話聽!”她一把抓住了金秀玉的袖子,道,“嫂子,你瞧這是什麼丫頭,我可是她主子呢!她敢取笑我,你回頭要狠狠罰她!”
金秀玉忍着笑道:“罰!罰什麼?”
春雲笑道:“罰奴婢學狗叫,大屁股,放風箏,怎麼樣?”
金秀玉和真兒都忍俊不禁,大笑起來。李婉婷一張臉漲得通紅,氣的直跺腳。
這時候,忽然一人從門外竄了進來。
衆人頓時嚇了一跳,笑聲戛然而止,都抬眼望去。
來人面如鍋底,脣上兩撇小鬍子,不是扮成車伕的阿東,卻是哪個。只是他如今的模樣,可不大好看,帽子也掉了,衣裳也歪了,鞋子都有一隻趿拉着,差點沒跑掉了。
阿東見屋內都是熟人,二話不說,豎起手指大大“噓”了一聲,縱身往上一跳。
衆人只覺眼前一花,就不見了他的人影,忙抬頭看去,果然見他正坐在房樑上。
阿東本就是藏身,她們這麼抬頭一看,豈不是人人都知道他在上頭,忙擺手如車輪,壓低了嗓音道:“快低頭。”
金秀玉等人剛低下頭來。
“好小子!往哪裏跑!”
伴隨着一聲大喝。一個青衣人從門外衝了進來。
金秀玉等人又嚇了一跳,只見這人一身青色勁裝,一隻袍角掖在腰帶裏,腳下一雙薄底快靴。
看相貌,大約是五旬年紀,在這時代算是老頭了。老歸老,臉部線條卻十分剛毅,刀劈斧鑿一般,太陽穴高高鼓起,又濃又粗的眉毛底下,一雙豹環眼炯炯有神。金秀玉幾乎都能聯想到,他這雙眼睛即使在黑暗中也能熠熠生輝。
老頭也沒想到這屋子裏竟有四個嬌滴滴的小姑娘。額,對他來說,金秀玉這樣的**,自然也跟小姑娘沒什麼區別。
原本是凶神惡煞,撞見了四個小姑娘,自然嚇到了人家,尤其最小的那個小女孩兒,已經嚇得躲到人家懷裏去了呢。
他頓時覺着有些尷尬,彷彿真的欺負了別人似的,將四人掃了一眼,明顯金秀玉是主子。
“這位女娃娃,可曾見到一個男子逃入此屋?”搔了搔頭,他有些彆扭地問道。
金秀玉差點笑出來,還從來沒有人叫她女娃娃呢,對這老頭頓時就覺得有趣。
她端着架子,穩穩當當地福了一禮,笑眯眯道:“不知這位伯父,說的是什麼樣的男子?”
老頭摸了摸腦袋,說道:“恩,面如鍋底,形容猥瑣,倉皇逃竄。”
阿東在房樑上差點把鼻子給氣歪了,他哪裏形容猥瑣了?這老頭說話忒也惡毒!
金秀玉忍着笑,慢條斯理說道:“倒是見着這麼一個人……”
老頭頓時驚喜道:“在哪裏?!”
他一驚喜,一着急,一雙眼睛就又瞪了起來。這一瞪,不知爲何就又一股肅殺的氣勢,金秀玉頓時心驚肉跳,那剩下的半句話不由又嚇回了肚子裏。
老頭察覺到自己又嚇着人家了。唉,小姑娘嬌滴滴的,就是麻煩!只好又放緩了臉色,問道:“那男子乃是我府中私逃的一名奴才,煩請女娃娃相告,我好捉了這惡奴回去懲治。”
金秀玉正待回答,李婉婷扯住了她的袖子,繃着小臉道:“嫂嫂,這個爺爺好兇,咱不告訴他!”
老頭一聽,頓時一張老臉漲得通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