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頭的軀體正在行走,脫離身體的頭顱還在獰笑。【】
這荒謬的驚悚一幕正在昏暗的坑洞中上演。
儘管已經經歷過各種戰鬥,見識過各種各樣的強敵,但如此詭異的場景,還是看得羽目瞪口呆。
“小羽哥哥,不能讓他把頭拿到啊!”
阿瑤的喊聲將羽從震驚中喚醒。
是了,眼前最要緊的,是不能讓敵人恢復常態!
羽正欲行動,便驚覺紅光一閃,殺氣迎面而來。
傷痕累累的他不敢怠慢,強一口氣,頓足飛身退出數米開外。
當羽勉強站穩腳跟,扭頭回望時,那怪人已經捧起頭顱接在了頸項上。口中,猩紅的蛇舌在半空中恣意搖曳。
“可惡,這傢伙是不死之身麼?”
羽右手捂着幾乎沒有知覺、滿是鮮血的左臂,大口喘息着。
他沒有注意到,阿瑤的臉上已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
在森林深處的一塊巨石背後,躲藏着驚魂未定的白鋣和桑柔。
尤其是白鋣,儘管沒有受傷,但卻是披頭散髮,灰頭土臉,全然沒了平日的神氣。
先前發生的詭異事情,差點讓他枉送了性命。
是的,就在幾分鐘之前。
當他們打算下坑洞尋找羽和阿瑤時,一個似羊非羊,似豬非豬的怪物就從土裏攻擊而出。
這怪獸名爲媼,是一種能夠潛藏在土中。靠啃喫獵物腦子的兇殘怪物。
饒是有龍魄石的醒,白鋣才抱着桑柔躲過了這兇猛地偷襲。
媼一擊不成,十分惱怒,嗷嗷怪叫着又猛衝過來。
白鋣來不及起身,趕緊就地施展破移之術。數根巨木在他身後橫身而起,狠狠掃向媼。
誰成。媼竟不閃不避,依然迎了上來。
隨着一聲巨響,巨木竟被媼撞得七零八落。
碎木與木屑飛舞中,媼張牙舞爪凌空撲下。
眼見白鋣將葬身於那一口獠牙之下,一支裹着綠光的利箭呼嘯着從他身後激射而出。
媼微微一怔,抬起前蹄“啪”地一下便將箭拍下。
就利用對方這剎那的遲滯,桑柔左手擎弓躍到白鋣身前,扔下了煙彈。
“嘭!”一陣濃密的白煙在林間升騰。
就這樣,他們躲到了這塊大石之後。
但危機遠未過去。媼那暴怒的喊叫聲不斷從遠處傳來。衝擊着他們地耳膜:“給我滾出來!”
它居然說人言!
“喂,你知道這傢伙是什麼東西麼?”白鋣喘息着問桑柔。
桑柔面無表情,只是搖頭。
白鋣悄悄探出頭望向坑洞邊暴跳如雷的媼,搖頭苦笑。
雖然只交手兩招,白鋣就已初步判斷出對方是恰好剋制自己地土屬性。而且,就連自己最得意的破移之術也派不上用場。實在棘手。
沉吟片刻,白鋣扭頭問桑柔:“你有沒有什麼辦法對付它?”
白鋣對桑柔那沉默是金的性格十分不喜。但一來這女孩救了自己兩次,二來自己確實沒有什麼攻擊性強的術,所以此時也只能做低姿態。
桑柔依舊搖頭。
白鋣嘆口氣。起身道:“看來,咱們還是走爲上吧。運氣好的話,說不定能繞過它下到坑洞去。”
桑柔點點頭,跟着站起身來。
兩人沒走出幾步,就驚覺大地突然劇烈搖晃起來!
桑柔猝不及防。一下失去平衡撲到在地。禁不住叫出聲來。
就在白鋣將她拉起的瞬間,只聽得“轟”地一聲巨響。那媼居然如同一顆出膛的炮彈,穿石而出,齜牙咧嘴地落在二人身前。
那塊巨石,此時已然四分五裂。
這是何等恐怖的破壞力!
倘若他二人此時還躲在巨石之後,恐怕已被這怪物開膛破肚了。白鋣不由倒吸一口涼氣。
“之前的山崩地裂,都是你搞出來地麼?”白鋣咬牙問。
“哼哼,雖然我很強,但是,只靠我,是沒法子弄出那樣的大場面的。”媼笑得讓人不寒而慄。
“你、你的意思是……”白鋣的臉唰地一下變得比他頭髮還白,“還有……”
“哼哼,那是。我們的目標都是羽。你們不過是意外的小菜擺了……”媼說着,眼中寒光暴長,“說起來,我動作還得快點,說不定那傢伙已經快把羽給幹掉了。”
白鋣渾身一震。
這些怪物究竟是什麼來頭?
但媼顯然不告訴他,也不給他思考地時間。
媼一聲嘯叫,便張開血盆大口撲將上來。
白鋣一咬牙,頓足迎了上去。
在桑柔的驚呼聲中,媼的獠牙貫穿了白鋣地咽喉。
“噗嗤!”
霎時,白鋣化作了一團水汽,水滴四處濺落。
是水分身。
就在媼落地的瞬間,白鋣的真身已出現在它的身後。
閃電般的,白鋣地食指點中了媼地後腦——這正是他最擅長的攝心術。
媼雙目凸出,仰首慘叫一聲,癱倒在地。
白鋣長吁了一口氣,抹去額頭地汗珠:“呼,幸好幻術還管用……”
“你還真有兩下子……”桑柔走上前,也是一臉的如釋重負:“去找羽他們吧。”
白鋣點點頭,轉身便走。
“小子,你太小看人了!”
突然。一個氣急敗壞的聲音在他身後幽幽地響起。
白鋣和桑柔驚愕地轉過頭,卻見媼緩緩地爬了起來-
這是怎麼回事?自己明明破壞了它的思維啊!
白鋣呆若木雞,還是桑柔迅速回過神來,一把拉過白鋣便走。
“哪裏逃!”
媼怒吼着,轉身撲來。
“嘭!”
又是一陣濃煙在它面前升騰。
當迷煙散去。望着眼前一片空蕩蕩,媼一臉不屑地啐了一口:“小雜魚。又是這招!”
百米之外地密林中,桑柔和白鋣藏匿在幾株巨木之後。
白鋣背靠着巨樹坐下,大口喘息着,胸口劇烈起伏。
“我們沒辦法接近坑洞了。”桑柔探出頭查看一番後,皺眉對白鋣道。
“怎麼?”
“那怪物直接守在洞邊。”
“可惡!”白鋣一拳砸在地面上。他清楚,以怪物的洞察力和攻擊速度,還沒等他們靠近坑洞就可能被幹掉了。和那看似愚蠢的外表相反,怪物很聰明。先前很快便找出了他們的藏身之處,這下又看穿了他們的目地。實實在在的是“面帶豬相,心頭嘹亮”。
很顯然,不幹掉怪物,就無法靠近坑洞。可自己什麼法子都試過,卻根本不能損害這怪物分毫。
該怎麼辦?
“那傢伙……難道是不死之身麼?”白鋣地牙齒咬得咯咯響。
“不!”桑柔突然從口中蹦出一個脆響的字。
白鋣疑惑地抬頭看着她。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死之身這種東西!”桑柔看着他,語氣無比堅決。
“這個世界上。根本不存在不死之身這種東西!”
此時的坑洞裏,阿瑤看着那將頭接回去的怪人,突然脫口而出。
羽愕然地望向她。
阿瑤一臉的興奮:“我知道了。它不是人,是傲因!”
“傲因,那是什麼?”羽看着她,一臉驚奇,“你怎麼曉得?”
“我打小在森林中長大。常聽人講起一些可怕的怪物……”阿瑤搖搖頭。指着傲因道,“比如它。是種身穿破爛衣服,有着人的形狀,但卻有利爪,長舌的怪物,靠長舌吸食人腦爲生,號稱是不死之身我當時看到它就隱約覺得有些印象,現在聯到它表現出的種種特徵,終於可以確認了!”
傲因聞聽此言,臉色大變。
“不死之身?那不就沒辦法殺死它麼?”羽驚詫地問。
“不!有辦法,我說過,不死之身是不存在地!”阿瑤道,“只要……”
她話還未出口,就驚見羽飛身撲來,將她摁到在地。
幾乎就在同時,那根猩紅的長舌就呼嘯着擦着羽的髮梢刺了過去。
傲因顯然是在她說出自己的祕密之前,殺人滅口。
但可惜,慢了一步。
“小羽哥哥,它的弱點就是舌頭!只要抓住它的舌頭,它就渾身無力,然後再破壞它嘴裏的舌頭末端,就能殺死它!”阿瑤一口氣將傲因地祕密盡數道破。說完,她一臉幸福地緊緊依偎在羽懷裏。
舌頭?
羽愕然地扭頭望向傲因。
難怪,誰到,這個傢伙最厲害的攻擊武器同時竟又是它的命門呢?
傲因朝地上啐了一口,冷笑着朝羽勾勾手指:“小子,來呀。就算你知道我地弱點又如何?以你現在的狀況,根本殺不死我!”
的確,對方蛇舌的攻擊速度匪夷所思,以羽目前的狀態,能成功躲避攻擊就算不錯,若反攻對手,實在是力不從心-
我應該怎麼做?
羽大口喘息着,鮮血不斷從傷口滴落。
滴嗒,滴嗒。
鮮血滴落在地地聲音彷彿一下緊似一下重重敲擊在羽腦際。
不好!
羽心頭一緊——那種感覺,又來了。
此時地坑洞上方。媼正悠閒地來回踱着步子,不時朝林中喊上幾嗓:“出來吧,你們逃不掉的!”
那神態,就像是玩弄老鼠於股掌之間地貓一般。
此時此刻,就連桑柔都不禁面露焦急之色。問白鋣:“你有什麼法子麼?”
白鋣低頭摸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先前的恐慌與驚愕。在他臉上已全然不見。
“華少奕都曾在我的精神攻擊下露出破綻,我絕不相信這麼個怪物能超過華少奕!”
桑柔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白鋣右拳緊握,眼中閃耀着銳芒:“你說的對,這個世界上沒有不死之身就算它不喫我的攻擊,不怕幻術,但總有弱點!”
白鋣地心中燃起了無窮的鬥志。他地大腦飛速運轉着,之前與媼對決的一個個片段不斷在腦海中浮現,放大,定格……
突然。他猛地抬起頭,瞪大了雙眼。
那雙流動着神彩的眼睛,彷彿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望到了那燦爛的陽光。
“它的弱點,就和你的箭有關!”白鋣指着桑柔,目光炯炯。
羽低着頭,只覺得意識有些模糊。
迷濛中。他起了遠在方國的秦宛,起了生死未卜的哥哥,還起了凌風影、風之彥、蕭雲等無數地人和事。
他們。都站在虛空之中,低頭笑吟吟地看着他,彷彿在召喚他過去。
羽晃晃悠悠地前行,笑着朝他們伸出手去。
就在這剎那間,一陣鮮紅的血色不知從何處突然飛濺而出。染紅了片虛空。須臾便將所有人都吞噬。
紅,刺目的猩紅。
“哇!”羽雙手捂着頭。發出了撕心裂肺的嚎叫。
幾乎同時,阿瑤和傲因都驚愕地看到,羽渾身爆射出強烈的氣流,迎風狂舞的頭髮和臉、手轉眼變得慘白。
他那幾乎殘廢的左臂,居然在瞬間痊癒-
這就是小羽哥哥所說地邪惡力量麼?
阿瑤定定地看着羽,汗如雨下。
“你、你這是什麼變身法?”傲因見到羽這可怕的變化,驚得連連後退。
羽怪笑着,伸出舌頭舔舐着乾裂的嘴脣,向前伸出了雙手。
只一眨眼,羽竟已到了傲因身前,雙掌齊下,如鐵鉗般死死抓住了它地雙肩。
傲因嚇得魂飛魄散,掙扎不得,慌忙吐出蛇舌攻向羽面門。
誰成,羽頭一偏,輕描淡寫地就躲過了如此近距離的致命一擊。
羽爆喝一聲,雙手一發力,便聽得一聲慘呼,傲因竟被他生生撕成了兩半,綠色的血漿濺得他渾身都是,如同鬼魅。
阿瑤望着眼前這個如修羅一般,判若兩人的羽,渾身劇烈顫抖着,大聲喊道:“小羽哥哥,你醒醒啊!”
羽渾身一震,隨手扔了傲因的屍體,扭頭看着她。
眼眸裏,依舊滿是血紅地嗜殺之氣。
阿瑤卻絲毫不懼,快步上前,從身後摟着羽,拖着哭腔喊道:“小羽哥哥,你不是這樣地!你不是告訴我,不這樣麼!”
羽渾身劇烈哆嗦着,突然,他雙臂向後一振,把阿瑤猛地甩了出去。
阿瑤慘呼一聲,重重摔倒在地。
羽轉過身,那因興奮而扭曲的五官顯得格外猙獰。
阿瑤咬牙搖晃着站了起來。
她地腦海中起了幾日前的那個夜晚,她與羽在息城城牆上的約定。
那是他們兩個人的祕密,所以無論如何,她都要阻止羽,也只有她能阻止羽!
“你、你答應過我,不受這力量牽引……我相信你,我相信你能做到啊!”阿瑤哆嗦着,用盡渾身力氣朝羽大喊着。
羽嘴角抽動着,發出了痛苦的呻吟。
突然,他眼中紅光閃動,如迅雷般侵到阿瑤身前,右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脖子。
阿瑤本能地掙扎着,可哪裏能動彈分毫?
很快,她的呼吸越來越困難,臉色變得紫青,意識也開始模糊起來。
在她模糊的視線中,羽那扭曲的慘白麪孔顯得格外恐怖,格外陌生。
“小、小羽哥哥,求求你,變、變回去吧……”阿瑤艱難地從喉嚨裏擠出話,眼眶已紅了。
羽的手卻沒有絲毫鬆開的意思。
“如、如果,我的死能喚醒你,那……”阿瑤呢喃着,頭無力地垂了下去。
一滴晶瑩的淚珠在羽的手背上撞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