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嬉竹夫人（下）
豔紅的被面正中繡着一對在湖面上恩愛呢喃的鴛鴦，湖邊的垂柳好似在隨風輕擺，湖面還飄蕩着幾片緋色的花瓣和柳葉……
其實在被子上繡鴛鴦戲水圖再平常不過了，但是這被面與衆不同的是鴛鴦圖的四周——那四周花團錦簇分外繁華豔麗，竟是由大大小小的花朵形成。小素大概的算了一下，這怕是繡了幾百朵花。這可要花去不少時間和精力啊……
“哇——這被面真漂亮啊！繡得可真好啊！這難道是都是嬉竹夫人繡的？這要費多少功夫啊！”小素的讚歎代表了大家的心聲，不知不覺屋裏的宮女和寺人都圍了上來，發出嘖嘖的讚歎聲……
“那是當然，我們夫人足足繡了三個月呢！手都腫了也不肯歇……”嬉竹夫人身邊的綠襟小宮女嘟着小嘴嚷道。
“嬉竹一向愚笨，難討大王的歡喜，也就沒有啥值錢的物件可以送給公主，好在這個今日終於繡成了，幸好趕上。雖不能和其他夫人們的禮物相比，但也是嬉竹的一片心意，希望公主和駙馬能相親相愛，如同這鴛鴦恩愛白頭，自由自在。”
嬉竹輕撫着被面，好似在輕撫着剛出生的嬰孩般，好似有千般的憐愛萬般的不捨……她那青蔥般柔嫩的玉指上頭有三根都已經紅腫了……
“這麼珍貴的禮物，錦秀定會好好的珍藏，謝謝夫人。”錦秀也輕撫着邊上的一團團的花朵，喜愛之情溢於言表……
小素聽到嬉竹夫人說‘難討大王的歡喜’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錦裙雖然華美，但是樣式已經是前兩年的款式了，還不如她身上的這件。可見嬉竹夫人確實沒有得到嬴政的多少寵愛。
不過也難怪，據說嬴政的後宮有從各國擄回的美女上萬，那就是說若是他一晚上寵幸一個，每晚不歇也要三十年才寵幸得完……小素不禁咂舌，可憐的女人們，只怕大多數見都米有見過大王就已紅顏老去了吧……
就在小素思忖的功夫，錦秀已讓宮女們去拿了些滋補的藥材和十個小金塊來。錦秀將這些親自用紅色綢布包好遞給方纔說話的綠襟小宮女手上。
嬉竹自是不肯收，錦秀一把拉住她的手“這些雖不及夫人的萬一，但也是錦秀的一番心意，夫人拿着這些也好打發奴纔不是。”
“是啊，夫人就不要推脫了，公主現在金子大大的有，是不是也賞賜些給小的啊……”小素對着錦秀猛拋媚眼，一副看着金子垂涎欲滴的模樣。
“你哪看得上這點金子，若是你想要，自然會有人將成百倍的金子奉上！我們小少爺的家當可不少！”錦秀笑着將綢布包袱又塞回到小宮女手裏。這次小宮女緊緊地攥住了，沒再客氣，夫人確實很需要這些。
“這麼漂亮的繡品，不如請大王也來瞧瞧吧。”
小素看似隨意的一句，立即得到了錦秀的響應“好，我讓杏兒去請大王，不過大王未必有時間過來。”
她邊說邊看了一眼身旁的嬉竹，嬉竹的眼裏好似有亮光閃過，不過那隻是一瞬，很快又黯淡下來“那嬉竹先走了，過幾日再來看望公主。”
錦秀很肯定剛纔不是錯覺，遂拉住嬉竹夫人的衣袖“夫人這是爲何？敢問夫人進宮這五年來，見過大王幾次？”
嬉竹低着頭，細細的聲音飄來：“五年前剛到咸陽時見過大王一次，那時嬉竹剛到咸陽，雖然被大王封了夫人，但終日惶恐不安，整日以淚洗面。大王見了後很是生氣的走了，從此嬉竹就再也沒見過大王了。”
“所以現在怎能走，再說大王還不定會來了，夫人還是多坐一會兒吧，難得小素也在這兒。”錦秀招呼大家到小廳裏坐下品茶，一邊嘮嗑一邊等着大王……
見福陽公主還是一副柔弱無依的模樣，小素不禁爲她捏把汗，心道，她看似還這麼柔弱，如何能在這後宮立足啊！也不知此番幫她創造這個機會是好事還是壞事。因爲她若能得大王的寵幸也未必就是好事，若是她不夠強悍，說不定還會招來禍患啊。但一直這麼下去不但孤苦伶仃，而且若是沒有子嗣，再過十年等秦始皇死了就要被殉葬。不過就算有子嗣也會被後來的秦二世胡亥給殺了。算了，不想以後了，總是難逃一死，還是希望爭取能過幾年好日子吧……
不一會兒，秦王嬴政竟然真的帶着伺衛浩浩蕩蕩地來了……
這次嬴政倒是沒有再過多地留意小素了，他聽到寺人雎的回話，再想了想李斯先前的話，心裏也就明白了。在美人和良將的忠心之間，他自然選擇了後者，胡地的遊民不時來犯，他還指着王家爲他保江山呢！
心道幸好寺人雎及時打聽到了，不然他已經打算要設法留下這仙子一樣的美人了。不過他也有些懷疑，先前王離不是對他失而復得的夫人念念不忘，一副情深意重的模樣嗎？這會兒又和美人博士扯到一塊兒了，他決定明兒就喚王賁王離來問問。
“大王，這是嬉竹夫人送我的禮物，是她親手所繡。”秦始皇讓大家起來後，錦秀即讓宮女將被面又打開，呈現在秦始皇的面前。
秦始皇見了果然誇讚了一番，也宣見了嬉竹夫人。
嬉竹夫人忙戰戰兢兢地走上前跪伏在地，嬌軟的聲音連連謝恩，謝大王誇獎。
錦秀又趁機介紹說嬉竹夫人繡了三月，連手都繡腫了。
嬉竹夫人抬頭之後，那嬌嬌柔柔的模樣，秦始皇見了果然有幾分喜歡，遂命寺人雎安排她伺寢……
秦始皇並沒有待多大一會兒就走了，不過小素她們的目的還是達到了。
嬉竹不知是因爲害羞，還是因爲興奮，已是雙頰緋紅，她扭捏着對錦秀直道謝謝。
錦秀卻說，這事還是小素提起的，夫人該謝小素纔是。
嬉竹這才默默地走到小素跟前，低聲說了句‘謝謝’。
小素也不以爲意，她淡淡地一笑，說夫人乾脆留下來，我們提前用晚膳，我們今天喫餃子吧，我來教大家包。夫人可要用心學，說不定大王哪天對御膳房做的菜膩味了，夫人就可以親手做給大王嘗一嚐了。
小素一提到餃子，錦秀胃裏的饞蟲就開始蠢蠢****了，她連聲說好，還把餃子的美味難得誇張地形容了一番。上次在沙府她喫到過一次，那美味至今難忘……
嬉竹此時心情大好，已是分外期待，也捨不得走了……
學包餃子的時候，嬉竹也格外認真，學的也快，包的餃子也像模像樣了。小素這才放心些，她把步驟和調配餡料的具體比例又寫下來交給了嬉竹，讓她這幾日多加練習，要瞅準機會了再獻上，最基本的一點就是要在大王腹中飢餓的時候上纔行，不然無論多美味也是枉然。這會兒小素又想起了在薊城的春花，也不知她的火鍋店和餃子賣得咋樣啦。
喫完餃子還有些時間，嬉竹這會兒興致也上來了，又想着從小素那兒再多討些手藝好博大王歡心。
小素見孺子可教，自然也樂意傳授。
她想了想又選了簡單美味的韓國烤肉的製作方法教她。
她畫了一個方便加碎碳的小銅爐，又在銅爐上畫了一塊鐵板，告訴她們肉就放在這個鐵板上烤。肉可以選嫩一些的黃牛肉或是豬肉裏的夾層五花肉最好，要切得薄薄的，先在酒裏醃製一下，再刷上一層油，放在鐵板上烤，注意兩面都要烤熟，然後再將烤好的肉蘸上醬料，用洗淨的青菜或是薄薄的麪皮包着喫就好。又將配製烤肉醬的方法寫了下來。囑咐嬉竹一定要先試驗好了才能做給大王喫，而且這銅爐的設計自己也可以根據情況改良……
“可是要去哪裏做銅爐呢？”嬉竹一臉的茫然。
“等你得寵了，想做個銅爐又有何難。”小素笑道。
“那要不，我讓總管大人去做來吧，我也想要一個，順便幫夫人和小素也都做一個。”錦秀想了想，覺得這樣既可以幫上嬉竹，自己也能有一個。
“我之前做了一個的， 不用了，這事還是讓嬉竹夫人日後再想法子去做好些。公主也等到了陶家再做吧。”小素邊飲茶邊看了錦秀一眼。心道，這讓寺人雎知道了大王不就知道了，哪裏成得了嬉竹夫人的獨門絕技，又如何在大王面前表現。
錦秀立時心領神會，忙悟道，哦，知道了。那我以後再做。
看時候不早，嬉竹夫人也告辭了，末了對小素也不似來時那麼冷淡了，但也談不上有多親熱。她當年被拘禁在燕宮時，無意間從甲兵那裏聽到了小素和王離要成親的消息，對此一直耿耿於懷，認爲小素枉費了她和她哥當年對她的一番寵愛。對她打心眼裏瞧不上了。雖然自己現在也在爲討仇人的歡心費盡心思，但對小素當年的行爲卻仍然無法釋懷……
嬉竹夫人走後，小素猶豫再三，還是告訴了錦秀辛蔚夫人的死訊。
但她還是沒有告訴錦秀，辛蔚夫人就是她的親孃，當然也沒能告訴她辛蔚夫人爲何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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