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不等落地,後邊就跟進來一個身穿錦緞長袍的貴公子,個子高挑,身形瘦弱,頭髮有些亂,用一個玉簪簡單挽着。本來就白皙的面色,許是長久沒見太陽,更顯幾分虛弱,兩眼下青黑,眼裏血絲密佈……
真是好好一個貴公子慘變殭屍,被糟踐個徹底!
李二爺爺和李老四都是心裏嘆氣,忍不住覺得可惜。
倒是唐甜一點不意外,整日沉迷女色和賭博的人,哪能還算一個正常人啊?
“就是你們要買我家酒樓?”貴公子有些失望,皺着眉頭,語氣很是不好。
唐甜不願二姥爺和舅舅受委屈,當先開口應道,“是啊,就是我家要買!怎麼,齊公子不想賣,不着急還賭債了?”
齊公子被懟的一愣,低頭看向胖乎乎的小豆丁,心裏滋味真是詭異又驚訝。
“你們……你們調查我?”
唐甜哼了一聲,還是半點兒不客氣。
“不用調查,滿大街的人都知道。還是那句話,齊公子賣酒樓嗎?若是賣,咱們就商量價格。若是不賣,我們立刻離開。”
說着話,她扯了二姥爺和舅舅的手就要離開。
齊公子下意識就開口攔阻,“別走,賣,我賣!”
說罷,他又覺得自己氣勢落了下風,還是被一個小丫頭壓得死死,實在是不甘心,於是又添了一句。
“就怕你們掏不出銀子,敢耍弄本公子,今日要你們好看!”
“你還沒出價,怎麼知道我們給不起?”唐甜方纔走的腳痠,瞧着桌椅,就要歇息一下。
可惜椅子有些高,她爬了兩次都沒成功。
李老四看着掛在椅子上的胖丫頭,趕緊忍笑奔過去,抱了胖丫頭坐好。
齊公子就沒那麼客氣了,早就笑了起來。
唐甜乾咳兩聲,假裝方纔丟臉的不是她。
這般,方纔劍拔弩張的氣氛倒是一下子就散掉了。
齊公子四處張望了一圈,想起先前這裏開業,同窗友人們齊聚一起是何等的熱鬧。
可一切都好像幻相,被他一巴掌打破了。
一路走來,他像做了一場噩夢,醒來是滿地狼藉,不可收拾。
“你們既然知道我的事情,那就不多費口舌了。這酒樓……我是着急賣出去,然後回京都。但方纔你們也看過了,這樓上樓下,還有後院,都是精心修建打理的,我不能賤賣!你們若是誠心買,就給……一千五百兩銀子!”
他說完這話,實在有些心虛,畢竟眼前這一老一中年一小,絕對不像能拿出一千多兩的模樣啊!
沒想到,這三人聽了,誰也沒表現的很驚訝。
特別是胖丫頭,小腿兒在椅子下踢騰晃盪,小手不知道在哪裏摸出一個橘子,一邊剝着喫一邊說道,“一千五百兩的價格,放在以前生意興隆的時候,倒也不算貴。但如今這酒樓名聲臭了,我們接手之後要重新修葺,若是不能扭轉口碑,投入多少銀錢都是打水漂啊!
“這樣,你也別咬死一千五百兩,我也不會黑心壓價。你欠了賭場一千兩銀子,我再給你加二百兩路費,總共一千二百兩!
“你若是同意,咱們就趕緊過戶去。你若是不同意,就繼續等買家,我們也去買地皮,自己建新酒樓!”
一千二百兩?
這可真是給到了齊公子的心裏底線上,路上他就琢磨過了,最高價格也不過如此了。
但當真到了這個時候,他又有些不甘心,總想再多賣一點兒……
看門兒老頭跟在後邊,眼見主子這個模樣,可是急壞了。他從京都過來,老伴兒和兒孫還在主家的莊子裏呢,一晃兒一年多沒見了。
主子趕緊賣了酒樓回京都,他也能一家團聚啊!
“公子,這價格差不多了!這半年根本沒人來打聽啊!夫人隔半月就是一封信,也盼着您早點回家呢!”
想到最疼愛他的孃親,齊公子也是酸了鼻子,徹底下定了決心。
“行,我賣!一千二百兩,必須一次付清!”
唐甜跳下凳子,眉開眼笑應着,“當然!走吧,衙門過戶,直接付你通兌的銀票!”
齊公子最後看了一眼自家酒樓,跺跺腳,帶頭走了出去。
李老四一把撈起小侄女扛在肩膀上,又扶着老爹,趕緊跟上前……
有錢能使鬼推磨,放到衙門換個酒樓的房契,那更是小事一樁。
再打點了書吏十兩銀子後,新房契幾乎是光速辦理完成,放到唐甜手裏的時候還有些燙手!
李二爺爺心疼嘴角直抽抽,又替外孫女高興。
書吏也是羨慕,還私下問詢呢,“這是給家裏閨女置辦嫁妝?這麼大一個酒樓就直接放閨女名下了?”
李二爺爺含含糊糊應着,“是啊,家裏疼給孩子。”
書吏還要八卦幾句,齊公子已經心急告辭了,他要去還賭債,還要趕緊張羅回京都了!
李二爺爺也順勢告辭,出了衙門。
李老四半點兒沒耽擱,帶了老爹和外甥女上馬車,就一溜煙兒跑掉了。
唐甜倒是不覺得有人會半路打劫,但這麼大的事情辦成了,總要和家裏說一聲吧。
於是,馬車一路回了城北的院子。
李秋霜剛剛拆洗了兒子的鋪蓋,正趁着陽光晴好,晾在院子裏,突然看見閨女回來的早,她還挺高興,招呼道。
“孃的糖寶兒回來了?是不是餓了?等娘曬完被褥,就給你烙餡餅!”
唐甜卻抱了孃親的胳膊,笑嘻嘻應着,“娘,咱們今日的午飯怕是要在外邊喫了!我剛纔買了個酒樓,先帶娘去看看!”
李秋霜一時沒反應過來,還在反對,“你這孩子,又亂花錢,你就是買酒樓,咱們也……”
倒是康大嫂子忍不住了,嗷的一聲喊起來,“糖寶兒買什麼了?酒樓!”
李秋霜驚了一跳,下意識看向滿臉得意的閨女,她腿一軟,差點兒坐到地上。
“糖寶兒,你……你買酒樓了?花了多少銀子?你別嚇娘啊!”
唐甜有些後悔沒提前給孃親打預防針了,趕緊給二姥爺使眼色求救。
老爺子也是疼孩子,立刻上前救場。
“秋霜啊,你別惦記。書院附近有個酒樓關門半年了,糖寶兒花了點兒銀子就買下來了。以後川哥兒在書院讀書,給他送飯或者來往走動都方便。
“方纔糖寶兒在路上,還跟我說呢!她把廚師也找好了,其餘幹活兒的人手從咱們村裏的姑娘小子裏擇選。以後大夥兒可要跟着咱們家又享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