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正午,後勤營裏,衆人忙成一團。幾萬人的飯菜,就是伙伕都要幾百人,大竈也是一百口,齊齊燒水做飯燉菜,那氣勢實在是驚人。
唐甜坐在角落的一個小板凳上挑菜,五嬸子紮了圍裙,揮舞着勺子,也是恨不得長出八隻手一起忙碌。
臨時借用給她們的兩個小竈上,一個鍋裏熬着大碴子粥,又放了籠屜蒸着玉米麪發糕。另一個鍋裏剛盛出排骨燉土豆,正要再炒酸辣土豆絲。
兩個親兵坐在竈口幫忙燒火,手裏各自拿着一根油炸大麻花喫的香甜。
其中年歲小的那個親兵,同五嬸子說笑。
“五嬸子,以後你們可要可要常來,我也多跟着蹭幾次好喫的!這麻花太香了,我好幾年沒喫到了!”
另一個親兵也是誇讚,“對啊,以後嬸子在鎮裏開個鋪子,我一定去光顧。”
五嬸子被哄得眉開眼笑,一迭聲說道,“想喫就說,又不是什麼金貴東西!以後糖寶兒她大舅舅送豆腐的時候,讓他再幫你們捎帶幾根兒。”
兩個親兵聽得歡喜,但也有些不好意思。
雖然災荒年頭過去了,可家家戶戶的日子依舊不算好過。炸個麻花,又是細面又是油,當真不便宜。
倒是唐甜在旁邊接了一句,“過些日子就是中秋了,我們家裏要烤月餅呢,又是餡兒又是面實在麻煩,不如就改成炸麻花好了。後勤營的叔叔們平日沒少照顧我們家,到時候多送一些過來,權當謝禮了。”
“對啊,”五嬸子立刻附和,“這主意好,那什麼月餅是南邊人喜歡喫的,咱們塞北鄉親還是更喜歡實惠的喫食。”
四個人一邊幹活兒一邊說笑的熱鬧,另一邊王爺剛剛從校場回來,侍衛統領上前幫忙卸掉鎧甲,笑着稟告道。
“王爺,唐家那小丫頭來了,說要給王爺做點兒好喫的,方纔還鬧着從我這裏要了兩個親衛幫忙燒火去了。”
王爺挑眉,忍不住也是笑了。
“這丫頭真是聰明的厲害!她哪裏是缺人手幫忙燒火,這是擔心誰冤枉她下毒,提前避嫌呢。”
說罷,他又問道,“他們家裏是不是有什麼事啊,否則這丫頭怎麼跑來獻殷勤?”
侍衛統領笑道,“王爺英明,他們家裏昨晚還真是發生了一點兒事。聽說有兩個小賊跑進地裏,掰了幾個玉米棒子,被當場抓住吊在樹上了。”
王爺當時就止了笑意,說道,“我還以爲能多等幾日,沒想到有人這就忍不住了。”
侍衛統領應道,“前日我順路過去,遠遠看了一眼,那玉米實在太扎眼了,也太喜人了。不怪外人惦記,總想佔點兒便宜。”
王爺想了想,囑咐道,“劉院長同我說明厲害了,若是這玉米和土豆當真如同他所說,對我們邊軍就是天大的助力!即便朝廷心動,也沒那個魄力立刻就推廣開來。
“總要我們邊軍種上一年,確實看到了高產和耐寒耐澇,確實能夠拯救大齊百姓得到溫飽,朝中那些人纔會開始爭奪。而這一年就是我們的機會!以後不再被兵部掐脖子,不再受那些酒囊飯袋的節制,都在這一次了!
“你去挑選二百好手,以後日夜駐守到唐家的田地裏,直到秋收之後。玉米和土豆一點兒不留,統統送到營裏來。”
侍衛統領聽得激動,趕緊應道,“是,王爺放心,我這就去安排。”
說罷,他就下去了。
沒有一會兒,他再回來的時候,後邊就跟了笑嘻嘻的唐甜,還有提着食盒的兩個親衛。
王爺處理文書的桌案被拾掇出來,迅速擺好了所有新奇喫食。
王爺洗了手,拉着唐甜坐下,笑道,“小丫頭兒,今日怎麼又跑來營裏玩兒?這些飯菜都是你做的?”
“對啊,王爺伯伯,這是我們家種的新糧食,我特意做成飯菜,請您嚐嚐味道。”
王爺也不客氣,拿起筷子就開喫了。
金燦燦的大碴粥看着粗糙,但因爲熬了一個多時辰,很容易咀嚼,而且帶了一種特殊的香甜軟糯。
被切成巴掌大小的發糕,瞧着大,但一捏又極爲鬆軟,比饅頭還要好喫。
排骨燉的土豆,被掰成了小塊,吸飽了肉香,喫起來粉粉的,真是沒牙老太太都能炫下一大碗。
土豆絲口感又有些脆,酸酸辣辣,很是開胃。
最後是一大盤的土豆泥,澆了肉末,勾了芡汁兒,用勺子舀上大大一口,鹹香細軟……
王爺也猜測過玉米和土豆的味道,但在他看來,玉米大約同高粱一般,土豆也基本就是個蘿蔔味。
但這一刻,他是完全被顛覆了這個想法!
玉米比之高粱,簡直好喫一百倍。高粱餅子硬邦邦,哪有發糕這般香軟。
還有土豆,絕對是頂餓的好東西,比大齊如今擁有的任何蔬菜和糧食都要飽腹!
他一邊想一邊喫,足足半段飯都沒開口。
唐甜也不催,笑眯眯的跟着喫,甚至還用發糕夾了排骨肉,香的眉開眼笑!
等王爺喫飽,回過神來,見小丫頭自在的樣子,忍不住也是笑了。
“聰明的小丫頭,喫完就回去吧。放心,人手已經準備好了,你不用擔心誰再惦記你家的新糧食了。但是收穫之後,所有東西都要送到營裏來。不是我貪心,是這東西放在你家,容易招禍!”
“謝謝王爺伯伯!”
這個結果,早就在唐甜的預料之中。
她從籌謀種土豆和玉米,就不是爲了自家,而是爲了那些在天災中掙扎求生,被迫賣兒賣女的可憐百姓。
當然,自家爲此也能得益是最好的!
一頓午飯,一老一小喫的高高興興。
太陽西斜時候,唐家馬車回去時候,後邊就跟了二百兵卒,各個挎着腰刀,威風凜凜。
而唐家門前的大樹上,兩個小賊也堅持不住了,他們又餓又渴,血液倒流又頭昏腦脹,只能一直求饒。
“嗚嗚,救命,我們錯了!我們不是故意來偷東西的,是有人說給銀子,讓我們來偷的!”
“對,對!你們找那人去,都是他指使的。我們錯了,我們再也不敢了!”
附近鄉鄰已經看了許久的熱鬧,消息自然也傳到兩人的家裏了。
於是,一個乾瘦的老太太扯了個鼻涕小子,當先找來了。
緊接着,兩個四十多歲的夫妻倆也是跌跌撞撞跑來哭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