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說完,他就想走了,席士毅卻攔住了他的去路。
康灥仰起頭,“老爺爺,你還有事嗎?”
“我……”席士毅只想和他多說會兒話,卻不知從何說起,心一急,便道:“你是女孩子怎麼可以上男廁所,還不鎖門。”
康灥轉身叉腰,嚴肅的板起了小臉,“誰告訴你我是女孩子的,我是男孩子,怪不得你會掉柺杖,你眼睛都不好用了。”
“男孩子?”
席士毅從頭到腳的又打量了他一遍,這怎麼會是個男孩子,分明就是個女娃娃啊。
“你真的是男孩子?”
“騙你幹嘛?”他哼了哼小鼻子,“不跟你說了,我要走了!”
“等等!”席士毅抓住他的肩膀,“你叫什麼名字?”
“我幹嘛要告訴你?”
“你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你很可愛!對了,今天爺爺過生日,請你喫蛋糕好不好?”他莫名對這孩子有一種親切感。
康灥立刻戒備了起來,媽媽說過不可以隨便和陌生人說話,尤其是那種莫名其妙說自己很可愛的人和要請他喫東西的人。
“不好!”
“你不喜歡蛋糕嗎?”席士毅是做個爸爸,也當過爺爺的人,在他印象裏,小孩子都是喜歡蛋糕的。
康灥指了指自己,“今天也是我的生日,我也有蛋糕!還是很大的蛋糕!”
“這麼巧!?”席士毅很是驚喜,又看了一眼康灥。這回倒是看到了他身上的貼紙。
太和殿!
他又改變了策略,“爺爺送你回去好不好?”
他皺眉,“我自己能回去!”
“你要能回去就不會來這裏了。”坤寧宮和太和殿根本就不是一個方向,他篤定小傢伙是迷路了。
康灥還是搖頭,“不要,我都不知道你是誰,萬一你是壞人呢。”
席士毅笑道,“你是第一個敢說我是壞人的人。”
“爲什麼?”
“因爲別人都怕我!”官場多年,就算不刻意,也是一身的官威,藏也藏不住,後輩見了他都只會低着頭,哪像他這般,自己都示好了,他還當他是壞人。
“你吹牛!”康灥不服氣道。
“哈哈哈哈……”席士毅被他逗樂了,想伸手摸摸他的小腦袋,卻被他動作靈敏的躲過,“爺爺給你看樣東西?”
“什麼東西?”
席士毅從西裝的內側袋裏掏出皮夾,打開後指了指裏頭的一張照片,“你看她像誰?”
康灥看了過去,那是張小女孩的照片,約莫五六歲的樣子,穿着嫩黃色的連衣裙,小臉活脫脫就是康灥的翻版。
“我?不對不對,我是男孩子!”可是照片裏的女孩卻和他長得很像。
“她是我的女兒!”席士毅眼中有着一抹傷感,“但她已經去世了。”
去世兩個字康灥還是懂的,因爲皛皛和他說過父母的事。
“我剛纔看到你嚇了一跳,以爲是我的女兒回來了。”
康灥明白了,“原來是這樣!”
席士毅很高興他能明白,又道:“我只是想和你說說話,就像是我女兒還活着一樣。”
“這樣啊……”他皺了皺眉頭,最後還是搖搖頭,“老爺爺不是我不忙你哦,是我媽媽說的,不能和陌生人說話。”
“我知道,我知道,所以讓我送你回去,等你媽媽認識我了,我就不是陌生人了!”
康灥看向他誠懇的臉,覺得這個老爺爺挺可憐的。
“好吧,不過先說好哦,我媽媽很厲害的,特警隊的武術教官哦,老爺爺如果你是壞人,最好趕緊逃走,否則被我媽媽看穿,你死定了哦!”
皛皛曾對他說過,壞人騙小孩的伎倆很多,裝可憐博同情就是其中一項,要他記住凡事都要長個心眼,他覺得自己已經長了,這個老爺爺有照片,總不可能是假的吧,但是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先嚇唬嚇唬他,若他真是壞人,說不定會知難而退。
“特警教官?”
康灥重重的點頭,“怕了吧?”
他的話卻讓席士毅突然想到了皛皛,他其實並不知道皛皛是特警教官,而是這職業讓他聯想到了皛皛的父親,又想起楊伯和他說過,她有了孩子。
他驚愣的看向眼前的小傢伙,莫非……這就是她的孩子。
“你媽媽叫什麼?”
“老爺爺,你怎麼那麼喜歡問別人的名字?”康灥愈覺得這個老爺爺很怪,還是趕緊離開的好,他年紀雖小,但靈活性要比席士毅好上十倍,趁他不注意就從他身邊溜了。
“你等等!”席士毅拄着柺杖在後頭追了過去。
走廊上,皛皛和服務員正在找康灥,先前陳媽和陳伯帶着三個娃回到遊樂園,得知他自己回了包廂後,也帶着三個娃回到了包廂,卻沒看到康灥。
皛皛並不擔心兒子會走丟,她從康灥三歲開始就循循善誘的教導他如何自保,篤定他肯定是跑去哪裏玩了,這飯店挺大的,她是第一次來,難免不認識路,便喊了一個服務員,要他帶個路好讓她找兒子去。
剛走到通往坤寧宮拐角時,就撞了迎面跑過來的康灥。
“小灥,你去哪裏了?知不知道奶奶看不到你會擔心的。”重話還是要說的,省得他以後動不動就亂跑。
康灥一見是親媽來了,立刻撲了上去,“媽媽,有個怪爺爺追我!”
“怪爺爺?”
這聲疑惑剛落地,席士毅就拄着柺杖出現了。
皛皛沒有和席士毅見過面,但席淑桐卻有給她看過他的照片,即便眼前的老人早已白蒼蒼,和照片裏的男人歲數差距很大,但五官的改變的卻不多,所以她認得。
席士毅在看到她時,驚愣得都有些僵住了。
眼前的皛皛比康灥更像自己的女兒。
“小灥,我們走!”皛皛牽起康灥的手,表現的極爲漠然。
“等等!”席士毅喊住她,“你是皛皛?”
“不是!”她斷然否認,牽着康灥準備離開。
席士毅看清了她眼中的漠視,以及淡淡的厭惡。
果真是她!
“站住!”他吼道,手中的柺杖狠狠的戳着地面,到底是當過官的人,生起氣來尤爲恐怖。
皛皛冷笑,她爲何要聽他的。
“你這是什麼態度,見到我,連一聲爺爺都不會叫!”
“我爺爺已經去世了!”她的爺爺在他父親很小的時候就沒有了,她哪來的爺爺,再者,他是不是老糊塗了,他又怎麼可能是她爺爺。
“端木萬江可真會教女兒,教得都目無尊長了!”席士毅的言辭裏充滿了嫌棄。
皛皛回頭,冷凝着一雙眸子,她最恨有人詆譭她的父親,在她心裏,她的父親是頂天立地的男人,是好父親,更是好丈夫,他有許許多多的優點,不過是沒有所謂的好身世,沒有豐厚的家底,更沒有席家能看中的權利罷了。
席家?
一絲嘲諷劃過她的嘴角……
她從來就不指望眼前的老人能有什麼改變。
既然如此,何必兩看生厭。
“小灥,走了!”
“哦!”康灥看了一眼席士毅,對他做了個鬼臉。
媽媽不喜歡的人,他也不喜歡。
席士毅卻對他上了心,這是他的曾孫,第一個曾孫。
他趕緊跟了上去,“你叫小尋?是尋找的尋?”
康灥板起小臉,“不告訴你!”
“你不想知道我是誰嗎?”
他肯定道:“不想!”壞人就是壞人,不需要知道是誰。
“爲什麼!?”席士毅的老臉再次僵住了,這孩子的脾氣怎麼也這麼壞。
“你說我外公壞話,你是壞人!”
端木萬江這個名字,皛皛說過不止一次,在她的描述裏,端木萬江,也就是他的外公是一個大英雄。
席士毅喝道,“我是你曾爺爺!”
“哈!?”
他對曾爺爺這個稱呼,有點不太能理解,他仰起頭問道,“媽媽,曾爺爺是什麼!”
皛皛停下了腳步,很清楚的告訴他,“你沒有曾爺爺!”
“哦!”康灥回頭看向席士毅,“媽媽說了,我沒有曾爺爺!你不止是壞人,你還是騙子!”
席士毅只覺得被這兩母子氣得快腦溢血了,正要上前阻止他們的去路,卻被後頭的魯美玲現了。
“爸,你這是在幹什麼?”
在包廂裏久等他不回來,她便和席仲遠出來找他,門剛打開就聽到了他的吼聲,具體說了些什麼倒沒聽清楚,趕緊過來看個究竟,起先她沒注意到皛皛,走近了才現。
她是看過席淑桐照片的,又見皛皛牽着個孩子,立刻就想到了她是誰,但見兩人穿得都很樸素,尤其是皛皛身上連件像樣的飾都沒有,可不像是能來祿軒堂喫飯的人家,只能讓她聯想到這是上門攀親戚來了。
她一副狗眼看人低的姿態,“你們母子倆的消息可真夠靈通的,老爺子這麼隱祕的來這裏過生日,你們也能知道?”心裏卻在想回去後一定要查一下是那個嘴碎的下人說的,找到了就直接開除。
皛皛聽到這樣的話,反擊道:,“席家的人果然都是一樣的,狗嘴裏吐不出象牙!”
魯美玲哪裏受過這等氣,立刻調高了嗓音,“你說什麼,你說誰是狗?”
“誰叫的最大聲,誰就是狗,哦,不,說狗還侮辱了狗呢。”
魯美玲努力的維持着貴婦形象,卻是氣得全身都在抖,“你簡直沒有教養!”
“你的教養,我看也沒好到哪去!”
“你……!”魯美玲的一張臉已經鐵青。
“夠了,吵什麼吵!”席士毅怒道,“這裏是飯店,不是菜市場!”
“爸,你看看她,半分教養都沒有,哪裏像我們席家的孩子,您別理她,我們回去喫飯。”魯美玲對身後的丈夫使了個眼色。
席仲遠一見到皛皛便是一副喫驚狀,席淑桐當年是席家的天之驕女,每逢年節,席家本家和分家都會聚在一起喫飯,他是從小見到大的。
這姑娘像極了年輕時候的席淑桐,卻少了些許溫婉之色,看上去很不好惹,再看席士毅,他一直盯着那個小孩子看,像是非常的中意。
這可不是好現象。
他趕緊上去攙扶席士毅,“爸,您腿腳不好,先回去坐坐,別累着了。”
席士毅正在氣頭上,直接揮開他的手,眼中只有皛皛和康灥的存在。
魯美玲見他不肯走,剛想勸兩句,卻被席仲遠打斷了話,“好了,爸在這裏,哪有你說話的份。”
“你怎麼也幫起外人來了?”
席仲遠用眼神示意她閉嘴,這時候槓上,只會讓老頭子反感。
皛皛實在對席家人沒有什麼好感,更不願在這裏和他們浪費時間,牽着康灥的手,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席士毅想要追,但被魯美玲攔了去路。
“你走開!”
“爸,讓仲遠去吧,您就別去了,明誠明珠還等着給您拜壽呢。”
“對,我現在立馬追過去,您回去等着,我一會兒就將他們帶回來。”
“那你趕緊去!”席士毅催促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