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風雖然同情擎天的境遇,也理解擎天想要進入曾經領地的心,但就彼此這萍水相逢的關係,還尚不足以讓他冒着生命之險去相助。
他有仁心不假,但絕對不是愚仁。
而且,他隱隱有種直覺,擎天並未將黑淵的全部隱祕說出來,此番執意想入,怕也絕不是嘴上說得那般簡單。
南幽菱聽得陸風拒絕,瞬時湧上一股怒意,叫罵道:你這人怎麼這樣,白哥可才救了你的命!
陸風冷冷瞪了南幽菱一眼,那幐蛟王蛇,我有手段解決!
他雖然確實感激着擎天的出手,但這決然不是綁架他讓他以命相助的理由!
南幽菱還要繼續說什麼,但被擎天攔了下來。
自陸風拒絕那刻,擎天的目光便一直落在他身上,陸風說及有辦法解決幐蛟王蛇那句話時的平靜表現,他都看在眼中,明白陸風並沒有吹噓,而是真的有着對付的手段。
這讓他不禁於心中更爲高看了幾分。
能解決得掉幐蛟王蛇的手段,勢必於他也能造成兩三分威脅!
已是足夠讓他起重視之心。
你既不願,我也不再強求,擎天平靜開口。
正當陸風以爲其真的作罷之際。
擎道:但你既應了那黑龍前輩的事,要幫着他將骸骨取出,同夫人合葬,如今華淵谷就在眼前,你也要退縮嗎?
陸風眼中冷意一閃而過,沒曾想這兄妹兩竟是一丘之貉,妹妹挾恩圖報不成,哥哥竟
搬出了信義二字作挾。
我不會退縮!
陸風並沒有受此激將,明確表態道:待我有着足夠實力,定當再臨此地,闖這黑淵。
擎天無奈苦笑,還真是什麼也說不動你。
伴隨着一聲長長的嘆息,還真有了幾分要放棄的意思。
不過這樣也好,若是輕易應下,沒有自我態度,即使入了黑淵,怕也絕活不長久。
擎天想了想,改口道:既然情誼與道義皆說不動你,那便換個問法,做場交易如何?我將擒龍訣傳你……
見陸風蹙眉,連道:你先別急着拒絕,除了擒龍訣外,再加上小菱兒的拳法,你外頭那個兄弟擅拳腳功夫吧?你不爲自己,就當爲他考慮一二,小菱兒的歸一神拳,可是世間拳道一途數一數二的存在。
見陸風遲疑。
擎天繼續加註,還有那個叫林緒緒的女娃所要的玉佩,也可一併給你拿去;你和老九關係不錯,我還可承諾,護他一生周全,他此後的修行資源,我也全權包攬。
老木頭臉色一窘,一時間不知怎麼是好。
陸風雖有所動容,但卻依舊沒有應下,並非條件不夠,相反光就擒龍訣一條,便已讓他有所意動。
但……
陸風沉默良久,目光灼灼的看向擎天,這些都不是你真正的誠意,我要知道你所知道的有關黑淵的全部!
擎天臉色一僵,沉寂了片刻。
兀自拿起腰間的酒壺,咕嚕咕嚕的大口灌了
幾口,而後放聲大笑了幾聲;
笑聲頗顯無奈和苦澀。
壺中酒一飲而盡後。
擎天整個人氣質陡然變了不少,不再如先前那般端着架子,變得散漫慵閒了許多,整個人看上去垮垮灑灑的很是不羈。
我就說這麼來行不通吧!
擎天苦笑着衝着黃三娘聳了聳肩,隱約帶着幾分小得意。
黃三娘同樣苦笑了一聲,笑容中帶着幾分歉意。
擎天長舒了口氣,朝陸風說道:
你既想知道,那我便將知道的都告訴你,然後你再好好考慮考慮。
見陸風並不反對,當下開始陳述道:
擒龍訣與你所修的卸骨術,其實並非是一個整體,嚴格來講,擒龍訣僅是在卸骨術基礎上的延伸和創造;
是當年先祖們得到卸骨術後,將之作用在同族其他龍類身上的產物,擒龍訣被創造出來的初衷,是專門用以對付擒拿龍類的,是以命作"擒龍"。
經由歷代先祖改良提升揉合下,纔有瞭如今的版本,可適用於絕大多數的獸類身上。
陸風狐疑:你先祖爲何要針對龍族?自相殘殺?
擎天點頭:也可以這麼理解,那個時代的龍族雖然昌盛,甚至可以說是大陸的霸主存在,族內有着各類龍羣,單以鱗甲色澤而論,便有着黑龍、白龍乃至金龍等十餘種不同的龍種,此外還有着背生雙翼,多首多尾的諸多異龍種類,總得而言,少說有着百來種不同的龍形族
羣。
這些龍類族羣,對外雖然團結,都自稱着龍族一份子,但於內卻大有幾分誰也不服誰的態勢,每個族羣都有意想成爲龍種之首。
我雖不知我們白龍一族先祖們有沒有這爭雄的念頭,但就他們領會創造出這擒龍訣來看,怕是就算沒有那心,也定有防範那意。
而這百家爭雄的局面,最終也沒有任何一本古籍之中有明確記載分出了什麼勝負,反倒是自那段時期過後,龍族之內所有的族羣突然間全都銷聲匿跡了,只有三三兩兩實力低弱的幼龍小龍,還在世間遊蕩,徹底斷了傳承。
陸風瞳孔一怔,驚疑道:龍族的消失,難道和這黑淵有關?
擎天點頭,鄭重道:我過去幾十年裏搜尋得到的消息,均指向着這處黑淵,龍族數以百計的族羣消失的祕密,可能就藏在這黑淵之中。
所以,那不單單是我白龍一族的家,也可能關乎着整個龍族的過往,爲何斷層絕於世間的原因。
擎天懇求的目光看向陸風,我先後入過黑淵七次,最成功的一次是在小菱兒的合力下,破開了那道禁制的丁點縫隙,但那已是極限,料想若是再多一人相助,應有着闖過禁制的機會。
你是我這幾十年裏唯一遇見過的身懷獸類血脈的存在,可能也是此生唯一能入黑淵的機會;
我知你不願涉險,逼着你相助多少有些強人所難,但若
是可以,我還是想請你一起入一次黑淵,哪怕僅是到那禁制之外,待得助我們破開禁制,我便護送你上岸,保證不讓你受牽連。
陸風看着擎天那一改前態,都有些低聲下氣的姿態,心中再次萌生不忍,他的性子素來都是喫軟不喫硬的存在,若是強迫要挾他,他拒絕的還能理所當然毫無顧忌一些,但如此般,要再回絕,還真有些於心不忍。
擎天惆悵的苦笑了一聲,你不用急着答覆,可以考慮一陣,不管答應與否,此前我許諾的那些,都還是會給你。
說着於陸風木訥錯愕的目光中,一連遞來了數本典籍,待要連玉佩也一併給付之時,叮囑了一句:這玉佩乃是黑淵產物,裏頭載入的亙古驚龍步需在特定情形下才能顯現,你去知會那女娃一聲,過個把時辰後,來此營帳,我將這玉佩中的功法傳於你們。
陸風愕然接下,臨走前又問了一句:此前你與幐蛟王蛇交手,那沉悶如雷的溝通,說得是獸族的語言嗎?還有那幐蛟王蛇分明屬於兇獸,何以能領會覺醒得了天賦本事?還運用得如此嫺熟?渾然不輸開了靈智的那些魂獸?
擎天隨口解釋道:只是簡單的獸息共鳴溝通,待你有朝一日瞭然自身的那一半獸類
血脈,此番天賦也能隨意領會;
至於那幐蛟王蛇爲何會成長至如此地步,大大超乎尋常兇獸,應是源於它接觸
過黑淵外泄的氣息,甚至是受到過黑淵氣息很長一段時間的浸染,從而改變了一些自身血脈體質,
亦如那女娃的玉佩一般,應該也是自這片地界下方,某些連通黑淵的暗流之中沖刷出來的。
陸風聽言不由暗暗心驚,沒想到區區黑淵外溢的氣息,便即有如此駭人之效。
但這並沒有引起他的覬覦,反而更堅定了不入黑淵的念頭。
一條幐蛟王蛇尚且能被提升至如此程度,黑淵之中,難保不會存在更加恐怖兇戾的生物。
隨着陸風和老木頭走出營帳。
南幽菱瞬間坐不住了,叫嚷道:白哥哥,他都沒答應,你怎麼就給他那麼多好處啊,這也太虧了,簡直是肉包子打狗啊。
黃三娘猜疑道:頭兒這是想借功法來打動他?
戟皇辯駁:如他這樣的人,可不會受功法動搖,如若不然,早在方纔就應下了。
擎天沉聲道:給他這些算多嗎?你們不要被他拒絕相助一事給侷限了,拋開這些,他可不僅救了老九,還揭穿了老十一的惡行,幫判官報了仇,光是這幾件事,給他這些,就不爲過。
戟皇等人反應過來,臉上不由都浮現出幾分愧色,仔細想來還真是此理,若是因爲對方不願相助,他們龍淵就冷臉相待,傳揚出去,屬實不太像話。
擎道:而且擒龍訣一事,說來只能算是交換他手中的卸骨術,並稱不上什麼給予好
處一類,玉佩也是他同行的女娃所有,老九本就是咱們龍淵的人,咱們自是要庇護,所以啊,嚴格來講,也就小菱兒的拳法贈給了他。
南幽菱撇了撇嘴,委屈道:原來鬧了半天,就我喫虧呀。
喫虧嗎?擎天意味深長的笑了笑,你那拳法若沒有你的指點,常人可修行不了,此前密談時,你不是嚷着要去那青龍鎮和無憂村看上一眼嗎?
南幽菱一愣,有些沒反應過來。
戟皇笑着提醒道:你可以藉着指點拳法的由頭,將他身邊那個獸修帶走,讓他給你引路。
黃三娘也道:這樣一來,那姓陸的小子就只能於此多等候一陣,咱們再讓老九去說叨說叨,興許可以說動。
南幽菱眼珠子陡然一亮,驚喜道:哇~白哥,原來你自那時就謀劃算計好了的啊?我對你真是越來越仰慕崇拜了呢。
少拍馬屁,擎天無語的啐了一聲,此般可不算什麼謀劃算計,只能說趕巧,就算不給他你這拳法,我也會以別的物件相謝,只能說是順勢而爲。
末了,提醒道:回頭你指點那獸修小子,可不興馬虎,莫糟踐了人家的天賦。
南幽菱一愣:那人的天賦很強?
擎天目光深邃的道了四字,萬中無一。
戟皇一驚:那小子有這麼強?
黃三娘也有些狐疑:當初你評價老九可才千裏挑一,對他評價竟還在老九之上?
南幽菱撅了噘嘴,再度委屈道:千裏挑一已經好得勒,白哥稱我才頂多百裏挑一呢。
擎天失笑了一聲,說道:老九的錘法要是交到那獸修小子手上,頂多三年,怕就會有不弱於老九的水準造詣。
南幽菱對此並沒有任何懷疑,見戟皇二人錯愕,笑着開口道:白哥的眼光從不會錯的,白龍別的本事沒有,唯獨那雙眼睛,可是舉世無雙,能看到許多常人看不見的東西。
戟皇一怔,這點他倒是並未聽聞過。
南幽菱嬉笑着說道:白龍之眼,能洞察虛明,可以瞧清每個物種同這片天地的親和程度。
用白哥同我解釋時的話來說,就是他的眼睛可以瞧見我們每個人身上所穿着的一層看不見的薄紗衣服,就好比是籠罩着一層氤氳靈氣,有濃有薄,有深有淺;
深者、濃者,對於這片天地的親和便越差,就好似有着一個厚厚的繭子包裹着不讓他感應天地一樣,這樣的人,一般天賦悟性都是極差的,修行也會慢的和烏龜一樣。
反之,則能更好的親和這片天地,自身悟性與天賦也是極強的存在。
戟皇聽言,面色古怪的瞪向擎天,所以說,當年你嚷着要同我結交時那激動的模樣,就是因爲這雙眼睛瞧出了我的不凡?
擎天嘴角一抽,沒好氣道: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你的天賦可比老九好不到哪去,還不值得我腆着臉
去交好。
那你爲何當年執意要跟着我歷練?戟皇疑惑,不忘埋汰一句:像狗皮膏藥,甩都甩不掉。
擎天朝着一側的長戟努了努嘴,後來不是都和你解釋過了,我就好你這口火烤架子,以及那番饞人的廚藝,用來下酒,簡直人間一絕。
戟皇嘴角也是一抽,無語的黑着臉道:總有一天,定把你也烤了,龍肉的滋味我可還沒嘗過。
黃三娘抿嘴輕笑,嬌媚的看着擎天,你就誇他一句優秀,又不會怎樣的咯。
擎天義正言辭的拒絕,可不興昧着良心。
這話氣得戟皇渾身火行氣都竄了出來,險些就要拿起一側的長戟戳上兩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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