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上海這個大都市生活了三年多,可顏曉晨還從沒有去過大商場買衣服,又是人生中第一次買正裝,她想在預算之內儘量買一件質量好的,卻完全沒有頭緒該去哪裏。
正在網上查找哪個商場好,手機震動了幾下。
是沈侯的短信,“在幹嗎呢?”
“機房,你呢?”
“我的經濟法作業沒時間做了,你幫我做一份?”
“好。”
“謝了,回頭請你喫飯。”
顏曉晨想了想,“能提別的要求嗎?”
“!”
“我想去買一套面試的衣服,你能陪我去嗎?”
“好啊!什麼時候?別週末去,週末人多。”
“明天咱倆都沒課,明天可以嗎?”
“可以。”
“我的預算最多是五百,要便宜的地方。”
“你整天忙着賺錢,錢都到哪裏去了?”
顏曉晨不知道該怎麼回答,怔怔地看着電腦屏幕,遲遲沒有回覆沈侯。
一會兒後,又一條沈侯的短信,“你家裏有什麼困難嗎?”
顏曉晨立即回覆:“沒有。”
“算了,我不問了。明天十我來找你。”
早上,九四十五分時,顏曉晨給沈侯發短信,“你在哪裏?我去找你?”
沈侯直接給她打了電話,“我在路上,有堵車。”
“你沒在學校?”
“我這幾天住在外面。再過半時,你到南門外等我。”
顏曉晨又做了一會兒作業,看時間差不多時,離開了宿舍。
到了南門外,四處掃了一圈,沒見到沈侯。正在給他發短信,一輛車停到了顏曉晨面前,車窗滑下,沈侯坐在駕駛座上,對她招手,“上車。”
顏曉晨呆看着他。
他探身過來,把太陽鏡拉下來一,睇着顏曉晨,“怎麼?還要我下車,提供開車門的紳士服務?”
“不是。”顏曉晨慌慌張張地上了車,“我以爲坐公車,你哪裏來的車?”她和沈侯是一個省的老鄉,都不是本地人,不可能開的是家裏的車。
沈侯一邊打方向盤倒車,一邊:“和朋友借的。”
顏曉晨看着車窗外的人,輕聲:“不定明天就會有同學顏曉晨傍大款。”
沈侯嗤笑,“管他們什麼呢!”
他的態度,突然讓顏曉晨有了勇氣,問出一句早就想問的話,“那些話,你都沒當真吧?”
“同學背後議論你的話?”
“嗯。”
“我自己長了眼睛,幹嗎要信別人的話?”
“你的意思是相信自己看到的?你眼裏的我是什麼樣的?”
“好學生唄!”
顏曉晨有些失望,可又不知道自己期望聽到什麼。
沈侯問:“你眼裏的我是什麼樣?”
“我不清楚。”
“不清楚你還愛我?你究竟懂不懂什麼叫愛?”
顏曉晨一下子又羞又窘,只覺臉滾燙。雖然她已向他表白過,可那是通過短信,面對的是屏幕,不是真人!
沈侯看了顏曉晨一眼,似乎沒想到他們這個年紀,還有人能羞到連耳朵都發紅,而且這個人還是幾乎像機器人一樣沒有什麼情緒波動的顏曉晨,他愣了一下,咧着嘴,暢快地笑起來,十分開心地繼續追問,“你愛我什麼?”
顏曉晨簡直想找個面袋子把自己罩起來,“你能不能別一直提那句話?”
“不能!趕緊回答我!你愛我什麼?”
顏曉晨支支吾吾地:“我真的不清楚,反正就是很好,你話做事,都很好!”
沈侯有臉熱心跳,姿態卻依舊是大大咧咧的,口氣也依舊痞痞的,“那你到底什麼時候愛上我的?什麼時候覺得我很好的?”
顏曉晨愣了一愣,似乎想起了什麼,臉上的紅潮漸漸褪去,她緊抿着脣,扭過頭,默默地看着窗外。
沈侯察覺到顏曉晨的變化,笑容也消失了,尖銳地問:“你口中的愛,除了你自己都不清楚的‘很好’,還有什麼?”
顏曉晨盯着窗外川流不息的車輛,慢慢地:“我不知道,我只能在我能力範圍內,對你儘量好。”
剩下的路程裏,沈侯沒有再和顏曉晨話,一直默默地開着車。
到了商場,沈侯直接領着顏曉晨去女裝部看職業套裝,顏曉晨像劉姥姥進大觀園,有些眼花繚亂,不知從何下手。
沈侯問:“你有偏好的牌子嗎?沒有的話,我就幫你選了。”
聽到他幫她做了決定,顏曉晨如釋重負,“沒有,你幫我定吧!”
因爲是上班日的早上,商場裏的人很少,兩人逛進一家店,兩個營業員立即熱情地迎上來問好,招呼他們隨便看。
沈侯挑了一套衣服,讓顏曉晨去試。顏曉晨裝着看款式,瞄了一眼價格牌,¥999,她悄悄對沈侯:“不行,價格嚴重超支!”
營業員走過來,笑容可掬地:“如果喜歡,就試試,我們全場五折,部分過季商品還打特價,最低折扣二折。”
顏曉晨一聽,立即放心了,客氣地:“我想試一下這套。”
營業員幫她配了一件白襯衣,領着她去試衣間。
顏曉晨穿好後,走了出去,很標準的職業西服,不透不露,可面對着沈侯,不知爲何,就是覺得有些羞澀,都不敢直視沈侯的眼睛,直接走到了鏡子面前。
營業員走過來幫她整理衣服,誇讚:“很好看,褲長也合適。”
西服的腰部收得很好,顯得整個人很精神,顏曉晨自己也覺得挺好,問沈侯:“你覺得怎麼樣?”
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未置可否,又遞給她兩套衣服,“去試試這兩套。”
顏曉晨正在試衣服,一個二十五六歲的長髮女子走了進來,看了她幾眼,拿了一套顏曉晨試穿的衣服,翻看價格牌。一個營業員在接電話,另一個營業員正低着頭幫顏曉晨整理褲腳,都沒顧上招呼她,顏曉晨笑着:“全場五折。”
長髮女子一下子笑了,“真的?”
顏曉晨指指營業員,營業員站了起來,好像有些頭暈,一時間沒話,表情呆滯,傻傻地站着。
沈侯咳嗽了一聲,營業員忙:“對,全場五折。”
長髮女子立即去挑衣服,一邊拿衣服,一邊拿出手機,給朋友打電話,“你上次看中的衣服打折了!全場五折,你快來……什麼?怎麼不可能打折?我就在店裏……就現在,在店裏!對了!對了!你趕緊發個羣短信,通知大家一聲,讓她們都趕緊來!”
營業員的臉色很難看,顏曉晨問:“你沒事吧?”
營業員勉強地笑着,“沒事,有低血糖,頭有暈。姐喜歡哪套?”
總共試穿了四套,顏曉晨最喜歡第三套,而且正好是特價品,打四折,她對沈侯:“就這套吧?”
沈侯:“可以。”
結賬時,顏曉晨把襯衣還給她們,“襯衣不要。”
營業員剛把襯衣放到後臺,她掛在胸前的手機響了下,她拿起手機看了一眼短信,笑着回過頭,對顏曉晨:“這件襯衣你穿着很好看,真的不要嗎?是特價品,打兩折哦!”她打計算器,“打完折9塊錢。”
顏曉晨有些糾結,超支三十塊,可今天借沈侯的光,省下了乘公車地鐵的錢,顏曉晨問沈侯,“你覺得呢?我要嗎?”
沈侯低着頭在玩手機,無所謂地:“我又不是你的衣櫃!你自己看着辦!”
營業員遊顏曉晨,“這件襯衣單穿也很好看,價格很劃算,姐買了吧!”
顏曉晨一想,也對啊,忙:“我要了!”
長髮女子抱着一堆衣服從試衣間出來,興高采烈地對顏曉晨:“這麼實惠的價格,你怎麼不多買幾套?”
顏曉晨:“目前只需要一套。”
付完賬後,營業員把包好的衣服遞給顏曉晨,顏曉晨提着紙袋,和沈侯出門時,長髮女子的三個朋友匆匆趕來,營業員着“歡迎光臨”,可顏曉晨總覺得營業員的表情很古怪,像是馬上要哭出來的樣子。
沈侯問顏曉晨:“你還要逛一下嗎?”
“不用了。”
他取了車,送顏曉晨回學校。
顏曉晨:“今天真謝謝你!”
沈侯正要話,手機響了。他看了一眼,沒有接,可手機不停地響着,他接了電話,卻不話,一直“嗯,嗯”地聽着,到後來,不耐煩地:“行了,行了!不管虧了多少錢,都算在我頭上!”
沈侯掛了電話,對顏曉晨:“兩個哥們兒鬧經濟糾紛,我也被拖進去了。”
“嚴重嗎?”
沈侯笑着搖搖頭,“沒事!就是讓外人佔了便宜而已!”
顏曉晨看他表情很輕鬆,就沒再多問。
回到學校,已經一多,食堂只剩殘羹冷炙。
宿舍正好沒有人,只要找個藉口跟阿姨一聲,男生可以在白天來女生宿舍。
顏曉晨領着沈侯進了宿舍,“我給你煮麪喫吧!”
“好。”
魏彤有個電磁爐,平時宿舍的人經常用它下方便麪,現在天氣涼,陽臺上還剩幾個雞蛋,一把青菜。
顏曉晨下了包方便麪,打了一個荷包蛋,再放一些青菜,一碗有葷有素的湯麪就熱乎乎地出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