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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刁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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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鳳翎宮請完安,惜蕊帶着春卉沿着御道回華靖宮去。已是六月天,日頭也越發厲害了,雖說是晨間,但惜蕊仍是覺着燥熱,額上微微有了汗意。

春卉跟在惜蕊身後,瞧瞧那天上高掛的日頭,熱得拿着手絹不住的扇着,皺着眉道:“主子,早知道天這麼熱,就該坐着小轎出來,也好不被曬着。”

惜蕊輕輕笑了,道:“有那備轎子的時間,只怕早就走到鳳翎宮了,何必再讓他們麻煩呢。”

春卉笑着道:“只有主子這麼好說話,慣得小嬋來福他們都越發懶了。”

主僕二人正說話間,卻聽見身後有人高聲叫喚道:“前面那是何人?”

惜蕊停下腳步回頭看時,卻是賀凌春帶着她的大宮女靈芝,方纔那句正是出自靈芝之口,只見那賀凌春一臉驕傲的笑意,步步走到惜蕊跟前站定。

靈芝站在一旁瞪着惜蕊二人,開口道:“原來是仙音殿的沁美人啊,怎麼見了我家主子還不快快請安。”賀凌春如今是常在,論位分要高出惜蕊一位。

惜蕊心中暗歎,冤家路窄,竟然在此碰上她,只得帶着春卉二人福身道:“給賀常在請安。”

那位賀常在卻只是冷笑一聲,看着惜蕊與春卉,絲毫沒有叫起的意思,任由她二人福身在自己跟前。

好半天都沒聽見她叫起,惜蕊有些捱不住了,只好道:“嬪妾殿中還有些事,就不打擾賀常在了。”說着她慢慢起身,帶着春卉轉身便要走。

“慢着,我可有叫你起來?”賀常在柳眉一橫,叱道。

靈芝也是叉腰指着惜蕊高聲道:“我家主子可沒有叫你起來,你竟敢如此失禮,還不來好好跪下,聽訓。”

惜蕊看了那神色飛揚跋扈的靈芝一眼,並不開口。倒是春卉忍不住了,上前道:“靈芝你也不過是宮女罷了,竟敢指着主子口裏‘你呀我呀’的不分尊卑,還敢教訓主子,要是告到皇後孃娘那有你的好果子喫。”

靈芝喫了一嚇,方纔她的確是仗着賀常在的位分,指着惜蕊說了幾句逾越的話來,這若是被其他娘娘知道,只怕自己真的會被責罰,她的氣勢頓時收斂了不少,但仍是一臉的不甘。

賀常在倒是氣上心頭,不想自己教訓惜蕊,卻被她的宮女搶白了幾句,她上前道:“怎麼靈芝教訓不得,那麼我可教訓得了?”她惡狠狠地瞪着惜蕊道:“你給我跪下,方纔你擅自起身,便是冒犯上位,我今日倒要好好讓你知道什麼是規矩。你就在這御道上給我跪着,好好聽靈芝給你念念宮規。”

惜蕊未曾想到她竟然會如此不依不饒,但如今她已經拿着宮規之說爲倚仗,自己也只能權且低頭了。她帶着春卉跪了下去,低頭道:“嬪妾聽訓。”

賀凌春很是得意,讓靈芝去取了宮規來,一條條地念着,惜蕊二人就這樣跪在被日頭曬得滾燙的御道上,低頭聽訓。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日頭越發高了,這雲紋石的御道上也熱地讓人受不住了,靈芝早就受不住熱,叫了幾個小宮女替她念着宮規,自己上一旁的柳樹蔭下去打着扇乘涼去了,賀常在更是早就回宮去了。只有惜蕊主僕二人還跪在這火熱的日頭下。

惜蕊只覺得膝上如同萬針刺骨一般劇痛難忍,渾身汗如雨下,那汗水滲透了薄紗外裳,黏在身上,更是悶熱地無法呼吸了,她漸漸覺得跪着的地開始旋轉,耳邊有低低的嗡鳴聲,彷彿一切都聽不真切了。

“你們這是在做何!品菊快,快扶沁妹妹起來。”一把熟悉的聲音傳入了惜蕊耳中,忽遠忽近。

惜蕊勉強睜開眼,模糊間看清楚了,是柔貴人,她正一臉焦急擔心地瞧着自己。

柔貴人見惜蕊已是半昏半醒了,料她在此跪的時辰也不短了,更是氣急,轉頭對着靈芝等人道:“好大的膽子,你等竟敢如此傷害主子!”

靈芝等人嚇得早就跪在地上,靈芝抖着聲音解釋着:“不是奴婢,是……是我家主子見沁美人不懂規矩才罰她在此聽訓的。”

柔貴人一聽,更是咬牙,這賀凌春如此歹毒,竟然拿了惜蕊的不是這般殘害:“你家主子竟敢私下刑罰,這宮中的規矩都忘了嗎?沁美人有什麼不是,也該上報皇後孃娘,由娘娘定奪,她竟敢讓沁美人跪在這毒日頭下聽訓,可是要害死沁美人麼!你們這些奴才非但不勸着主子,反倒一個個興風作浪,待我明日回過娘娘,定要將你們送去慎刑司領板子。”

靈芝幾人嚇得忙磕頭不止:“柔貴人饒命,柔貴人饒命。”

柔貴人見惜蕊已是臉色雪白,膝蓋的裙裳上滲出點點血跡,也不願再跟這些人多糾纏,只是吩咐品菊快快去叫一頂小轎過來,把惜蕊帶回仙音殿去。

惜蕊靠在柔貴人懷裏,見她一臉擔憂之色,心裏很是感激,虛弱地道:“姐姐,多謝了……”

柔貴人嘆氣道:“你我既然姐妹相稱,何需再多禮呢,你快快休息會,一會回了仙音殿,就請太醫來給你瞧瞧。”

仙音殿。徐太醫請完脈後,對柔貴人道:“貴人不必擔心,沁主子雖說身子虛弱,受了暑氣,但用幾副祛暑之藥便不打緊了,只是膝上的傷有些重了,要段時日才能好全,這幾日只能在牀上歇息了。”

柔貴人聽說惜蕊並無大礙,這才放下心來,對徐太醫道:“有勞徐大人了,你去開方子吧。”徐太醫躬身下去寫了藥方交給了小嬋。

柔貴人看看漏刻已近午時,她轉身走到牀邊道:“妹妹你好生歇着,我宮中還有些事,明日再來瞧你,你只管好生躺着,明日請安我替你說。”

惜蕊被膝蓋上的傷痛的迷迷糊糊,只是低聲道:“多謝姐姐了。”

柔貴人嘆口氣,出了殿去交代小嬋他們好生照顧着,這才離開了。

玉意殿。元弘進了門來,瞧見柔貴人正帶着品菊幾人在翻找着什麼,他有些好奇,問道:“你這是在做什麼?”

柔貴人一看是元弘,幾人忙上前請安。柔貴人笑着道:“皇上要來怎麼也不讓尹總管知會一聲,好讓嬪妾出去接駕,倒是悄沒聲息地進來了,叫嬪妾等人好一個嚇。”

元弘笑道:“昨日不是已經說了今日來用午膳麼,你這是在找什麼呢。”

柔貴人忙讓品菊等人把那幾個箱匣收了下去,這才道:“嬪妾入宮時,從府裏帶了一小包冰片進來,今日正要用,卻怎麼也沒找着,這不帶着品菊她們正找着呢。”

元弘失笑道:“朕還以爲是什麼稀罕物什呢,不過是冰片,你讓人去太醫院藥堂領上些不就是了,值當如此去找。怎麼,你哪裏不適,要用冰片?”

柔貴人陪着元弘坐下,嘆口氣道:“非是嬪妾要用,是仙音殿的沁妹妹,她今日被那賀常在無端責罰,在這大日頭底下,跪在御道上好幾個時辰,中了暑氣又傷了腿,嬪妾這纔想着把那一小包冰片送去給她用。”

元弘深黑的瞳仁微微一緊,眉宇間有一絲冷硬之色,口中淡淡道:“是麼,原來是沁美人要用,她傷的重麼?”

柔貴人又是一嘆:“妹妹她本就身子弱,這麼一折騰,更是不好。好在太醫說只是受了暑氣,腿上的傷倒是要些時日才能好全。”

元弘並不接話,只是沉默了一會,才道:“既如此你差人去領一包冰片與她吧。”說完他便吩咐尹全傳膳了。

柔貴人見他只是如此說,並未半點要追問此事之意,也只能暗暗歎氣,不敢再多說了。

仙音殿。惜蕊好容易睡了過去,卻又被膝蓋上的傷痛醒過來,她只覺得渾身痠痛,口中乾咳不已,待要張口喚小嬋去倒杯茶水來,卻聽到殿門外有人在低聲說話。

“主子的藥呢?你不是去取了麼?”是小嬋的聲音。

“取回來了,叫祿兒熬着呢,不過只得今日的,明日的藥還拿不回來呢。”大太監來福道。

小嬋很是驚訝:“怎麼會只拿一日的藥,徐太醫說這藥可要喫上五日呢。”

來福嘆口氣道:“還不是太醫院那幾個藥童拿喬唄,說是冰片都給了各宮的娘娘了,剩下不多了。”

小嬋納悶道:“那就把剩下那些都拿回來,怎麼還留着呢。”

來福擺擺手道:“那藥童說那剩下的也是留給了留月閣周更衣了,皇上前兩日去了她那,自然是不同其他無寵的小主了。”

小嬋聲音頓時尖銳起來:“這算什麼,明着欺負咱們仙音殿。不就是個更衣嗎,就爲了皇上去過一回,就上趕着巴結了。”

來福低聲道:“罷了罷了,我明日再去瞧瞧,你小聲些,莫讓主子聽到了,只怕又得難過了。”

惜蕊聽到這裏,頓時心酸不已,沒想到在這宮裏,沒有恩寵不止是自己一人的事,連帶着整個仙音殿的人都是這般做小伏低,被那些勢力的宮人瞧不起。她閉上眼,不願再多聽了,寧願不醒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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