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翎宮。“娘娘,仙音殿沁美人因身子不適,特請嬪妾代爲稟告娘娘,不能前來請安。”柔貴人福身向着上位的皇後說道。
皇後蹙眉想了一會,沁美人,是那個衣着素淨,長得纖弱文秀的女子,她在這新晉的六位小主中最是安靜,不大惹人注意,又無皇寵,無怪皇後幾乎記不起還有此人。
皇後關切道:“沁妹妹是哪裏不好,可有請太醫瞧過?”
柔貴人眼光一轉,滑過一旁臉色有些發白的賀常在,答道:“因昨兒一早永春殿的賀常在說沁美人不懂宮規,罰了她跪在御道上好幾個時辰,沁美人中了暑氣,傷了膝蓋,這才無法前來請安。已經打發太醫瞧過了,只是說要休息好些日子才能好。”
此言一出,衆妃的目光全都轉到賀常在身上去了,皇後也皺起眉頭瞧着她。賀常在頓時一陣腿軟,忙出來跪下道:“請娘娘恕罪,嬪妾只是因爲沁美人不守宮規,冒犯了嬪妾,這才讓她跪着聽訓的,並無他意。”
皇後有些不悅,語氣重了不少:“你既然說沁美人不知規矩,那就該來回報本宮,該做何處罰自然有本宮做主,怎麼能私下罰她跪在御道上,一來錯了規矩,更何況叫人看了惹出閒話,倒說這宮中都是這般散漫,胡亂行事的。”
賀常在忙磕頭道:“嬪妾知錯了,請娘娘恕罪。”
皇後看了她一眼,見她滿臉驚恐,也不願再多說了,只是道:“念你新近入宮,又是初犯,也就不重罰了,回去將那《女則》抄上百遍,交來與本宮。”賀常在一聽,這才稍稍安下心來,磕頭謝了恩。
柔貴人看着暗暗惱恨着,皇後如此處罰,只怕也與元弘前些時日去過永春殿一趟有關,可憐惜蕊被傷成那個模樣,卻無法討回公道。只是這六名新晉的小主除了惜蕊,其餘五名都已與元弘單獨相見了,爲何單單落下了惜蕊呢?柔貴人輕輕一嘆,搖搖頭,如今這情形,只能希望元弘能稍稍眷顧惜蕊,莫要讓人再如此欺負她。
仙音殿。柔貴人把那一包冰片交給了小嬋,自己坐在牀邊看着惜蕊道:“今日好些沒有,可還痛?”
惜蕊輕輕一笑:“好多了,勞累姐姐過來瞧我。”
柔貴人見她這樣子,嘆口氣道:“你無事就好了,我昨兒還擔心了許久。”
惜蕊忽地想起一事,把小嬋喚了進來道:“將那藥分上些與春卉,她昨日也中了暑氣,讓她好好養着,這幾日不必來當差了。”小嬋忙應着下去了。
柔貴人好氣又好笑地道:“怎麼不見你對自己這麼上心呢,皇上遲遲未曾來仙音殿你倒是不着急,對春卉這些宮女的事倒是這般上心。”
惜蕊笑道:“昨日若不是春卉扶着我,只怕我早已撐不住了,她也傷得不輕,若不用藥,只怕難好呢。何況她們也是爹孃生養的弱女子,哪裏說是奴才就不管了。”惜蕊想起自己,若不是陰差陽錯進了宮成了小主,只怕也是淪落成了那個府中的丫頭了。
柔貴人點點頭道:“只是你更要保重纔是,對了,明日便是忘憂宮宴了,你這樣,可還去?”
惜蕊瞧了瞧自己的腿,笑道:“想來是不妨事了,宮宴上多數是坐着,若是不去只怕掃了太後孃孃的興致。”
柔貴人想了一想,點點頭,正好此次可以讓元弘注意道惜蕊,或者能來一趟仙音殿,解了惜蕊這尷尬的境地。
忘憂宮。賢妃早早便到了,坐在位上,打着雕花檀香扇,正與下首的陸嬪說笑着。正看見柔貴人帶着品菊向席上行來,只見她手中也拿着把檀香扇,卻是把白檀扇,陸嬪一眼看見了,卻悄悄回望了一下賢妃手中的扇子,嘴角露出一絲笑意,卻並不多言。
柔貴人坐到位上,一旁的馮貴人看着她手中那把白檀香扇很是稀奇,笑着問道:“妹妹這扇子倒是稀奇,聞着像是檀木,可看起來卻不似紫檀的模樣,是什麼好扇子?”
柔貴人一笑,道:“是前些日子得了的,說是白檀扇,天竺敬上來的,因爲少見故而姐姐不識的。”
說着將扇子遞給她,馮貴人接過來一看,笑着點頭道:“皇上果然極爲愛重妹妹,這等不曾見過的稀罕物什都賜給妹妹了,真叫人羨慕。”
上座的賢妃聽到此話,低頭看看自己手中的扇子,頓時怒火中燒,把自己手中的檀香扇扔給一旁的秋芙道:“給本宮拿下去扔了。”
文妃正帶着紫雲款款而來,笑道:“賢妃姐姐好大的火氣,不知爲了何事這般生氣,卻不怕氣壞了身子,如今姐姐可比不得這些妹妹們年輕身子好,還要好好保養纔是呢。”
賢妃更是惱怒,卻強壓下火,皮笑肉不笑地道:“多謝妹妹關心,只是妹妹如今還是多多擔心自己纔是呢,如今這內宮中稀罕的物什可不再是妹妹宮裏有的了,妹妹你也只能看看,得不着了。”說着她看着柔貴人手中的白檀木扇子眼神怨恨不已。文妃也看了一眼柔貴人,不再搭理賢妃,坐到自己位上。
賀常在帶着靈芝走到賢妃跟前,福身道:“嬪妾給賢妃娘娘請安。”
賢妃正因扇子的事,老大不高興呢,擺了擺手讓她起身,也不搭理她。
賀常在瞧了一眼秋芙手中拿着的那扇子,笑道:“娘娘寬寬心,這宮中誰人不知娘娘您的位分高,又有大皇子,那些下面的人不知好歹,不過是皇上新鮮一時罷了,哪裏能越得過娘娘您去。”
賢妃聽得此話,倒很是順耳,頗得她的心意,不由得多看了賀常在幾眼,點點頭微微笑道:“賀妹妹倒是個有主意的人,很是不錯,改日去本宮的錦繡宮坐坐吧。”
賀常在滿臉歡喜地道:“多謝娘娘,嬪妾定當去拜見娘娘。”
惜蕊來得晚些,扶着小嬋的手給幾位娘娘請了安,回到自己位上坐下了,正瞧見柔貴人笑看着自己,便對她一笑,不多說話。
衆人說笑間,尹全走到席前高聲道:“太後孃娘駕到,貴太妃娘娘駕到,穆太妃娘娘駕到,皇上駕到,皇後孃娘駕到。”
衆人忙斂衣起身,齊聲道:“給太後,貴太妃,太妃娘娘請安,給皇上請安,給皇後孃娘請安。”只見太後領着貴太妃穆太妃向上位行來,身後正跟着元弘和皇後二人,太後微微笑着叫起,與兩位太妃上了正位坐下了。帝後二人分坐在兩邊靠着上位。
待衆人回位坐下後,皇後笑着問道:“母後孃娘可以開席了麼?”
太後一笑道:“還是問皇上吧,他今日可是衆星捧月啊。”
皇後望向元弘,他一笑道:“既如此,那邊開席吧。”皇後點頭一笑,向着衆人道:“開席。”便陸續有宮婢端着各色佳餚上了席。
貴太妃笑着道:“穆姐姐你這些時日跑到靜心庵做何去了,連太後回宮都無法相迎,真真是該罰.”
穆太妃輕輕一嘆道:“了性師太病重了,我過去陪着她幾日。”
太後一驚道:“雲思瑤她……如今可好些了?”
穆太妃搖搖頭道:“情形不好了,想來是撐不了幾日了。”
貴太妃問道:“是何病?如此兇險。”
穆太妃苦笑道:“自那年去了靜心庵便落下的毛病,太醫看過幾次都說是氣結於心,心病難醫。這兩年越發重了。”
太後沉默許久,才嘆道:“想不到她終究是放不開啊。有勞穆姐姐你多看顧了,或者命中註定如此吧。”三人相對苦笑,其中滋味只有自己知曉。
皇後見太後太妃三人面色不佳,忙笑道:“母後孃娘,兩位太妃娘娘,這席雖說是臣妾辦的,可這東道仍算是母後的,故而這席上如何玩鬧還需母後做主纔是呢。”
太後笑着道:“好厲害的丫頭,竟想着要灌我們三人酒呢,可得想個主意,不給她得手了。”
貴太妃笑道:“如今正坐在這松月泉邊,不如就‘曲水流觴’吧。”
穆太妃也笑着道:“這個好,一來不用敬酒,二來也可讓她們費心做做詩文,便不會想着灌咱們的酒了。”
太後笑道:“那好,便這般定了,酒到誰手中,便由誰喝了,還得照着這玉泉湖邊的荷花,說上首詞,若是說不上,還得再飲三杯。”
元弘點頭稱好,對皇後道:“你等可要小心了,母後她們滿腹詩書,只怕醉的是你了。”
皇後笑着道:“只要母後太妃喜歡,臣妾也顧不得那些了。左不過一醉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