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知道我是怎麼離開了地牢,又是如何回到了洛縈宮。
我只感覺到自己的心像是被百蟻噬咬一般,疼到麻木,都不再有任何感覺。
手足冰涼,四肢無力,身子僵硬。
一個人,跌跌撞撞地回到了洛縈宮。
夜甯熙心情卻是極好。
他竟然毫不猶豫地答應了夜挲鏵出家爲僧的要求。
連夜,他便派人將夜挲鏵移回了臥龍宮。
親自照料。
最後卻因爲耐不住我的癡纏,方纔同意派人遣走鑲玉麼麼和瑾侯。
或許,我這麼做,唯一地成果,便是解救了夜挲鏵的親人罷了!
一夜未眠,直至天大亮。
我依舊躺在牀上,不知道自己該起牀幹些什麼事情。
忽然之間幻想着,要是這麼睡過去,永遠不再清醒,那將是多麼美好的事情。
“娘娘,攝政王上派人過來請您去臥龍宮……”
不知道躺到了什麼時辰,碧水站在門外,聲音欣喜地說道。
每個人的心情都是這麼好嗎?
夜甯熙的心情是那麼的好。
碧水的心情是那麼的好。
依稀之間,甚至還聽得到屋外有鳥兒歡快的叫聲,連它的心情就是那麼的好。
爲何,只有我的心情,是如此地沉重呢?
“娘娘,碧水進來了……”
碧水兀自推開了房門,步履輕盈地走了進來。
透過輕紗帷帳,我甚至可以清楚地看到,她的臉上,還帶着一個燦爛的笑容。
“你很開心麼?”
冷冷的,我忽然問道。
不明白爲何一夜之間,一切竟然都變了。
她變得開心了,我變得心死了。
“娘娘,攝政王上今日要宣佈迎娶您的消息,娘娘快些起來準備吧!”
碧水焦急地催促道,只是語氣卻又多了份先前不成有過的恭敬。
想必,是因爲知道了夜甯熙即將要娶我的緣故吧。
“恩!”
我輕聲說道。
該來的,終究是要來的。躲不了,避不開。
碧水伸手,將帷帳掀開掛好,這才伺候我起身。
我像是一個木頭人一般,任由她打扮。
着衣,梳妝。
安靜而又配合。
期間,碧水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卻沒有說出口,嘴脣蠕動着,但最後卻是緊抿着。
“娘娘,你可真好看……”
喃喃的,碧水忽然說道。
她的神色,忽然之間讓我想到了夏荷。
那個女子……
我身邊的人,竟然都是一個一個地離我而去。
夏荷,明瑭……
現在還有死了心的夜挲鏵。
看看我,都做了些什麼事情!
或許,真的該結束一切了吧。
瑾侯和鑲玉麼麼已經離開了,而憑藉夜甯熙對夜挲鏵的感情,應該是不會威脅到夜挲鏵的性命。
我,自是不能嫁給他,如他所願。
夜挲鏵的心既然已死,那麼,就讓我來終究這個可笑的笑話吧!
碧水攙扶着我,朝臥龍宮走去。
但是還沒有到洛縈宮,卻聽見宮裏的太監宮娥三三兩兩地,像是低聲議論着些什麼。
“沒有想到,王後孃娘竟然做出了這種事情……”
“難怪王上要出家……”
“王後孃娘竟然背叛皇上……”
隱約之間,他們議論的聲音傳入了我的耳朵裏。
我的身子再度變得僵硬,動彈不得。
百裏慕青?
背叛皇上?
四哥嗎?
四哥也出事情了嗎?
眼前再度浮現四哥的面容。
曾經,他是那麼地疼愛我啊……
“碧水,我們先去鳳棲宮。”
今天第一次開口說話,卻是一道命令。
想要去鳳棲宮看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碧水面露難色,猶豫不決。
“碧水,我們先過去,馬上便去臥龍宮。”
我急切地說道,心裏愈發焦急了。
四哥啊四哥,你未眠也太不小心了。
就算現在蘿家低位如日中天,你也不能如此膽大妄爲啊,畢竟百裏慕青還是名正言順的王後孃娘啊……
“娘娘,那一定要快去快回!”
碧水咬着脣,掙扎了半晌,終於還是同意了。
“好的!”
我點了點頭,以手拎起裙子的下襬,大步朝鳳棲宮跑過去。
碧水氣喘吁吁地跟在我的身後。
直到到了鳳棲宮。
依舊莊嚴古穆的宮殿。
只是院子裏,竟然跪了一地的宮娥太監。
有曾經見過一面的宮娥,也有未曾謀面的太監。
每個人的臉上,都只有一種神色。
絕望如死灰的神色,必死的神色。
只是有的鎮靜着,有的卻是不甘心着。
沒有理會他們,我徑直朝鳳棲宮內走去。
才踏入前殿,卻傳來嚶嚶嚀嚀的哭聲。
走進去,方差發現,鳳棲宮的前殿,竟然跪了好幾個人。
百裏慕青正衣衫不整地跪在正中間,鬆散着髮絲,面色潮紅,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竟然是點點紅紫的痕跡。
高高在上的人,竟然是夜挲鏵,夜甯熙臉上噙着一個神祕莫測的笑容,靜靜地垂手站在一旁。
我的到來,沒有驚動任何人。
我沒有吭聲,只是望着他們。
卻是擔憂地望着四周,想要尋找所謂的“姦夫”。
終於。
在一個年歲以高的男子腳下,我看見了那個只着了一件薄褲,身上還有着抓傷痕跡的“姦夫”。
粗壯結實。
和四哥的瘦弱不相一樣。
我這才鬆了口氣。
“孽種,冤孽啊……”
那個踩着“姦夫”的男人痛苦地喊道,老淚縱橫。
“百裏太師,你可是真的教出來了一對好兒女呀!”
夜挲鏵高高在上地說道,話語雖然不是中氣十足,但也算得上是朗朗有聲。
想必,他的身子已經好些了吧?
“王上,老臣愧對您……”
那個踩着“姦夫”的男子,竟然是百裏飛鷹。
此刻,他全然沒有了作爲當朝太師的高傲和高貴,只是淚流滿面地望着自己腳下的男人,和跪倒在殿中間的百裏慕青,滿面均是憤恨的神色。
沒有想到,原來,被百裏飛鷹踩在腳下的男人--竟然是,百裏慕青的兄長。
“知道愧對朕就好!他們是你的兒女,你自己決定如何處理吧!”
夜挲鏵淺笑着說道,似是事不關己。
微笑着說着最殘忍的話,這不是夜甯熙的習慣嗎?爲何夜挲鏵竟然……
望了眼站在夜挲鏵身側的夜甯熙,他卻是溫和得笑着,眼神溫柔地落在了夜挲鏵的身上。
忽然想起昨夜他說過的話。
百裏家將會上演一場好戲。
指的,可是這件事情?
“老臣年歲已老,還請王上允許老臣帶着一雙不孝兒女離開帝京……”
百裏飛鷹低下頭,垂頭喪氣地說道,口氣卻是異常的卑微。
羞愧的眼底,卻依舊帶着對兒女的憐愛。
再怎麼如何,也不能對自己的兒女痛下殺手,虎毒尚且不食子呢!
“既然不孝,百裏太師爲何又要帶着他們一起離開呢?”
這次說話的人不是夜挲鏵,而是站在一旁的夜甯熙。
他冷笑着說道,話中有話,眼神凌厲,狠絕地掃過跪在地上的百裏飛鷹,大有不處死百裏慕青不罷休的氣勢。
“王上,攝政王上,求您們大發慈悲,饒過老臣吧……老臣只有這麼一個兒子……”
百裏飛鷹猛地跪倒在地,用力地磕着頭,聲聲悽然,老淚縱橫。
此刻,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師。
而是一個普通的父親。
怎麼能夠眼睜睜得看着自己僅有的血脈在自己身前斷送性命?
“爹,別求他……”
百裏慕青的兄長羞恨不已,咬着牙齒說道。
“風兒,閉嘴……”
百裏飛鷹氣急,大聲吼叫道,但是回過頭去望着夜挲鏵的時候,卻是極度的謙卑,依舊是拼命地磕着頭,很快,他的額頭便破了,流出了汩汩鮮血。
但是他卻像是不知道疼痛似的,依舊很用力地磕着頭。
只是,夜挲鏵餓夜甯熙均是一臉的默然。
絲毫沒有動心。
一個年歲以高的老頭子,對着他們苦苦哀求,可是他們卻是不曾動心。
這是怎樣的殘忍啊?
“好熱……”
原本低頭散發的百裏慕青卻是驟然抬起了頭,露出了那張帶着潮紅的臉,眼神迷離,手腳並用,竟然是朝着百裏飛鷹爬過去。
“我好難受……”
她喃喃地呻吟着,騰起一隻手,使勁得拉扯着自己本來就顯得單薄的衣衫,很快便只剩下了一個肚兜。
百裏飛鷹的一張老臉憋得青紫,但是卻又手足無措,只能別過頭,不去看百裏慕青的醜態。
或許他也是想靠近百裏慕青,可是,百裏慕青明顯的卻是已經失去了意識,恐怕他一靠近,百裏慕青便會……
我終於無法看下去了。
百裏慕青的模樣和神情,分明說明了一件事情。
她已經被藥物控制了,已經迷失了自我,已經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做些什麼事情。
要對付百裏家的方法有千萬種,夜甯熙爲何竟然選擇了這般殘忍的手段?
對一對兄妹下藥,而後,讓他們行苟且之事?
“行了!”
我大步上前,隨手接下自己身上的白色狐毛披風,將百裏慕青緊緊得包裹住,見到百裏慕青依舊迷離的眼神,掙扎着想要解開披風,我咬緊牙關,用力地朝她的臉上狠狠地甩過去一掌。
我的手掌從掌心到手指,幾乎都麻木了。
而百裏慕青的臉上,更是浮出了一道明顯的巴掌印記。
所幸的是,她卻終於清醒了些許。
“爹……哥……”
她如夢初醒,依舊有些迷離的眼睛錯愕不已地望着百裏飛鷹,看到地上躺着的男人衣衫不整,又望瞭望自己身上的披風,像是明白了什麼。
一瞬間,她的面色變得蒼白。
“爹,不會的,不會的,對不對?”
淚水從她的眼睛裏瘋狂的喟然而出,她使勁地拉扯着自己的頭髮,用力地撞擊着地面,痛苦地嘶吼着。
“百裏慕青,朕待你不薄,可是你居然敢背叛朕,和自己的親兄長私通,背叛於朕,敗壞朝綱,朕現在便廢了你,將你和你的姦夫打入死牢,你可有何異議?”
夜挲鏵冷冷地望着我,異常陰森地說道。
我幾乎有種錯覺。
他想要打入死牢的人不是百裏慕青,而是站在百裏慕青身側的我。
他憎恨的人不是百裏慕青,他所說背叛他的人不是百裏慕青,而是我。
“王上,求您看在老臣曾經爲了您鞠躬盡瘁的份兒上,饒過小女和小兒吧,老臣給您磕頭了!”
百裏飛鷹一瞬間好似蒼老了百歲,臉上的皺紋更加突出,好似一棵一瞬之間老去的古樹的樹皮那般。
“爹,不要求他……是他給我和哥哥下的藥,他是想除去我百裏家啊……”
百裏慕青陡然站了起來,一雙手緊緊地抓着給她披上的披風,眼睛裏燃燒着憤怒的焰火,直直地盯着夜甯熙。
她是知曉一切的。
可是,卻終究敵不過藥力,所以依舊中了夜甯熙的圈套。
“一個和自己兄長私通的女人,竟然還敢大口不慚。百裏飛鷹,本王算是見識到了你教出來的兒女,還真是恬不知恥啊!”
夜甯熙低下頭,若有所思地盯着自己的指尖,卻是漫不經心地說道,嘴角還噙着一個嘲諷而又無害的笑容。
百裏飛鷹的臉色更加難看,也是更加賣力地磕着頭,希望能夠得到他們的原諒。
但是忽然之間,原本半躺在地上的男個男人--百裏慕青的兄長百裏千風,竟然像是發了瘋一般地彈了起來,迅速地朝一旁的柱子上撞過去,頓時之間,血液橫飛。
“爹……孩兒對不起……”
百裏千風的眼神緩緩地移到了站在一旁呆滯的百裏慕青身上,眼角滑下一顆苦澀的淚珠,終究頭一歪,斷了氣息。
只是他的眼睛卻依舊瞪得滾圓,直直地望着百裏慕青。
死不瞑目……
“啊--”
百裏慕青一聲尖叫,雙手更加用力地拉扯着自己的黑髮,口裏喃喃自語着,不知道在說些什麼。
“風兒……”
百裏飛鷹跪着爬到百裏千風的身旁,抱着他的屍身,半晌沉默着。
只是老淚卻剋制不住地從他那雙呆滯的眼睛裏流了出來,浸入了他皺起的肌膚裏,遲遲不肯墜落。
“哈哈哈……”
一室的沉默,終究被百裏慕青尖叫之聲劃破。
她忽然解下了身上的披風,全身上下只着一件鮮紅如血的肚兜,赤着一雙腳,發瘋一般地推開我,朝外狂奔而去。
我的腳步一不穩,身子直直地朝後倒去。
一陣天璇地轉,我的眼前驟然一黑,失去了意識。
清醒前唯一看到的,是夜挲鏵嘴角那抹似是無奈卻又似無助的淺笑。
他,也是身不由己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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