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終於悠然轉醒。
望着四周的熟悉地陳設,我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娘娘,您終於醒過來了?”
碧水的聲音從帷帳之外傳進來,我仔細一看,方纔看見,她竟然是趴在了我的牀沿之處。
“恩!”
我漫不經心地說道,眼前卻依舊浮現出了那一幕。
百裏千風的飛濺的血,百裏慕青癡傻而又瘋狂的笑,百裏飛鷹絕望的眼淚……
原來,夜甯熙竟然可以殘忍到這個程度。
只要是威脅到了他的人,他竟然是可以如此殘忍的設計陷害。
畢竟,只有他有能力讓百裏千風進入後宮。
更何況,百裏慕青已經說過,是夜甯熙給她下的藥。
一切都是他的安排罷了。
只是因爲百裏家擋住了他爲王的道路。
“王後孃娘……怎麼樣了?”
低低的聲音,我有些難過地問道。
雖然百裏慕青先前是那麼地刁難我,陷害我,可是終究,她還是被四哥的心意而感動,被四哥打動了。
可是,她卻最終遭到了這種結果。
“娘娘,沒有王後孃娘了!”
碧水小心翼翼的聲音在輕紗帷帳之外幽幽地響起,緩緩地說道。
我一愣。
是啊,已經沒有王後孃娘了。
百裏慕青王後的頭銜已經被廢,百裏千風已死,百裏飛鷹恐怕已經了了希望,不會在幹涉朝政了。
百裏家已經完了!
那麼接下來,夜甯熙的目標是誰呢?
只是現在……
“我睡了多久?”
猛地掀開帷帳,我疾聲問道,對自己當時竟然出乎意料的暈倒而感到奇怪。
畢竟,我的身子,也不至於差到弱不禁風!爲何百裏慕青一個推聳,我便昏倒在地呢?
“娘娘,您昏睡了三天了!”
碧水柔聲回答道,但是聲音卻又有些沙啞。
三天?
我竟然昏睡了三天?
這三天,能夠發生多少事情?
爲何,小小的一場昏厥,我竟然會昏睡三天?
我這到底是怎麼了?
“碧水,我究竟是怎麼了?”
我放低了聲音,不再那麼嚴厲,輕柔地問道。
碧水的眼神閃爍飄忽不定,像是在隱藏着些什麼似的。
也是依舊望着我沉默不語,但是卻是緊緊拽住了自己的手指,嘴脣蠕動着,似想說又不說不出口,掙扎不休。
“碧水……”
我起身下牀,僅着單衣地坐在牀沿之上,淡淡地望着她。
心底卻是一種級強烈的不安之感。
到底是發生了什麼事,竟然讓她如此難以啓口?
“娘娘,您……有身孕了……”
碧水吞吞吐吐地說道,眼神卻是避開了我的直視。
我的心卻是猛然一驚。
我有身孕了?
一種複雜的情緒在心頭繚繞盤旋,久久不肯散去。
是驚喜。
我和夜挲鏵的孩子,我們兩個人的血脈,延續了我們兩個人的情感。
但卻又有些無奈和痛苦。
這個孩子來得太突然,讓我手足無措。
夜挲鏵已經徹底對我絕望了,甚至打算放棄一切,出家爲僧。
而我,卻已經決定了以我的生命來終結夜甯熙的一切陰謀,在適當的時候和他同歸於盡--最佳的時刻,便是他娶我的那一刻。
可是現在,這個孩子的到來,卻是打亂了我的一切計劃。
這是我和夜挲鏵兩個人的骨肉,是我們兩個人曾經甜蜜的見證,我又如何狠得下心帶着它陪我共赴黃泉?
雙手不自覺地移到腹部,用力而又溫柔地捂着自己的肚子,但是身子卻好似被定住了一般動彈不得,眼神亦是呆滯地放得空遠,一切似乎都落入了眼底,但是卻又不在我的眼中。
我,到底該怎麼辦?
已經答應了嫁給夜甯熙,我還能夠反悔嗎?
可是,再如何憎恨夜甯熙的所作所爲,孩子終究是無辜的啊!
難道,我真的就這麼嫁給夜甯熙,以他的妃子的身份,產下這個孩子,讓這個孩子人賊做父?
我的清白,孩子的生命……
我似乎真的沒有選擇了啊……
“娘娘,您怎麼了?”
我那飄得久遠的思緒忽然被碧水的一聲呼喚拉了回來,驟然甦醒。
“攝政王上知道嗎?”
面色再度恢復了冷淡,我冷冷地望着碧水。
她的臉頰變得浮腫,低着頭,似乎是不想讓我看到,但是她的眼圈卻是紅紅的,剛好落入了我的眼底。
“娘娘,王上每日都過來探望娘娘,今日也前來了,剛剛纔走……”
碧水的頭埋得更低了,聲音也十分的微弱,弱若蚊鳴。
夜甯熙才走?
那麼碧水臉上的傷痕……
“攝政王上打了你?”
夜甯熙爲何會打她?
是因爲那日,碧水讓我去了鳳棲宮,沒有攔住我的緣故嗎?
“娘娘,奴婢照顧娘娘不周,這是奴婢應該承受的責罰……”
碧水揚起手慌張地捂住自己的臉,眼圈卻是更加的通紅。
她也不過是一個不過十八歲的小姑娘。
就算口頭不說,心底也還是有意見的吧?
夜欒天朝,一般的女子,十二歲便會挑歲入宮做宮女。
運氣好點兒的,遇到一個好一些的主子,便能夠少喫點兒苦,捱到了二十四歲,便能夠幸運地領回一筆不菲的俸祿榮歸。
運氣不好的,被哪個刁蠻的主子看上了,說不定那一天便會丟了性命。或許也會有幾兩銀子辦後事和封口。
運氣再差點兒的,便是淪落去了浣衣宮,或許忙碌了一輩子,知道白髮蒼蒼,方纔有幸出宮。只是更多的是病死在了浣衣宮,甚至是無人問津,直到許久被發現之後,纔會將屍身拋去亂葬崗。
一個小小的動作,一個不經意的動作,一句發自真心的關懷,便能夠輕易地收服她們。
譬如說夏荷。
她們的確是孤獨了太久,苦悶了太久。
望着碧水的模樣,我忍不住想到了夏荷,那個倔強而又少言的女子。
“疼麼?”
伸出手,想要撫摸她的臉。
“不疼!”
她慌忙別開頭,眼神裏飛快地閃過一絲慌亂。
我訕訕地收回手,不該對她示好吧?
或許,真的不能也不該再和任何人有交集了吧?
我的身邊,的確沒有一個人能夠安然。
忽然之間想到了很久之前那個雲遊仙姑所說的話。
嘴角卻是忍不住揚起一個嘲諷的笑容,嘲諷地嗤笑着。
我的身邊,果真不會有人落得好下場。
不是因爲我的命貴,而是因爲我的煞氣太重。
“碧水,給我穿衣,我要去見攝政王上!”
我要見夜甯熙。
想要知道百裏慕青究竟如何了,想要知道他在對付完了明家和百裏家之後,下一個輪到的是不是蘿家。
我想要知道,在這個孩子出生之前,夜甯熙還想要殘忍到何種程度。
“王後孃娘,不可……您鳳體欠佳,太醫吩咐您要臥牀休息……”
慌亂之間,碧水忽然抬起了頭,攔住了我,但是卻不敢靠近我。
她眼底的惶恐和不安,卻像是一隻單純小鹿的純淨眸子,但是滿眼卻都是害怕。
王後孃娘?
我什麼時候成了王後孃娘?
莫非……
“王上呢?”
我厲聲問道,心裏不安的感覺愈發強烈。
“回娘娘,王上才離開!”
碧水再度低下了頭,顫顫點說道。
我仰起頭,冷下着。
“王上才離開……”
她先前就這麼說過,可是我卻當作她太害怕而口誤。
她忽然之間對我恭謙,我竟然以爲是因爲她被人打之後膽怯的緣故,誰能夠知道,原來竟是因爲我的身份變化了的緣故……
“夜甯熙何時冊封的?”
我冷冷地望着碧水,一時之間,我竟然還同情起了她。沒有想到,她竟然也是一個欺善怕惡的人兒。
“回娘娘,兩日之前……”
碧水似乎是發現了我的怒意,頭埋得更低了,似乎恨不得在地上挖出一個洞鑽進去似的。
“那,前夜王呢?”
我的氣勢變得弱了些許,心底卻是極爲緊張。
緊張地連呼吸似乎都不敢發出聲音。
只是心底卻是依稀有了答案。
夜挲鏵是那麼狠絕地望着我。
他眼底是那麼強烈的恨意。
或許出家,並非源自他看破紅塵。
而是源自於對我的恨意吧!
雙手再次不由自主地攀上我的腹部,心底卻是苦澀的。
“前王上……暫且去了王昭寺……”
縱使我的聲音變得輕柔了些許,可是碧水卻是依舊一臉的謹慎,小心翼翼地防備着我。
但是此刻,我沒有心思去理會她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她的話語,應證了我的猜測,卻也使得我的心低入了谷底。
爲何,他不選擇離開?
就算夜甯熙再如何不願意放他離開,只要他堅持着,想要離開,那麼,他一定能夠離開的。
畢竟,就算沒有了百裏家和明家的支持,那些希望夜甯熙爲王的人,恐怕莫不是希望他早點離開帝京,永遠消失在帝京吧?
只要他想……
可是,他卻留下來了。
並且告訴我,他要出家。
拋棄這一切。
忽然之間,我竟然不知道我所做的這一切,究竟有何意義。
他就這麼放棄了王位,放棄了自由的生命……
“王上何時登基?”
心底暗自下了一個決定,我淡淡地望着碧水,輕聲問道。
“半月之後……”
碧水的聲音依舊微弱得好似一個快要短氣之人。
“那好,你去告訴王上,本宮要出宮回蘿家,半月之後待他等基礎之時方纔回來!”
我冷笑着說道,夜甯熙相必也不希望我就從洛縈宮裏以前宸妃的名義嫁給他吧?就算他不是真的想要娶我,但是這些表面功夫,不管他如何不介意,總歸是要下的。
“娘娘……”
碧水詫異地抬起頭,錯愕地望着我。
“要麼你去,要麼本宮親自去!”
我站起身子,假裝打算穿衣出門。
“娘娘……奴婢去……”
碧水低着頭,對我微微行禮,轉身,朝屋外走去。
想必,夜甯熙是不許我出洛縈宮的吧?
所以碧水纔會願意冒着危險前去找夜甯熙!
我冷笑着。
以爲這樣,就可以如意嗎?
夜挲鏵放棄了,但是我卻絕對不會放棄!
離間,挑撥,暗殺,謠言,製造衝突。
夜甯熙,還有什麼招數,儘管使出來吧!
撫着腹部的手像是忽然有了力氣和勇氣。
爲了肚子裏的孩子,我斷是不能如此輕易地放棄,亦不能讓夜挲鏵放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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