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界。
太陰星。
素雲小築內。
桂影婆娑,雲氣氤氳,月華流轉,美人如畫。
此等景緻,超凡脫俗,令人心醉神迷。
蕭辰置身其間,目光流轉,對素娥仙子由衷讚歎道:
“仙子真乃月魄精魂所化,清絕之中暗藏撩人風致,便是那廣寒宮主嫦娥,亦不及你之鮮活靈動,嬌豔動人!”
俗話說的好:
“男人的嘴,騙人的鬼。”
郎君口舌似蜜糖,哄得嬌娥意彷徨。
素娥仙子久居太陰星,身爲天庭歌舞團之“副團長”,才情出衆,風姿綽約。
然其心中,常存與嫦娥一較高下之念。
她聞得蕭辰此言,自是芳心竊喜,暗自思忖:
“莫非吾之姿容、才情,果真勝於那嫦娥?”
“真的嗎?”
素娥仙子嬌息微漾,星眸半閉,任其施爲,神色間滿是期待與羞澀,楚楚可憐。
“絕無虛言。”
蕭辰含笑應道。
正是:
“勸君惜取眼前人,莫待無花空折枝。”
想那嫦娥仙子再是風華絕代,終究是後羿的舊事,非他金角大王心中所念。
珍惜眼前人,纔是最重要的。
蟾宮玉露,最是解渴。
情濃至極,終化一聲悠長嘆息,浩浩蕩蕩,於雪峯之上,傾瀉而下。
但見雲濤翻湧,竟似要吞沒那金蟾之精神氣魄。
而那金蟾之精神氣魄,亦深深浸潤了無邊無際的浩瀚雲海。
俗世有俚語譏諷:
“你一隻癩蛤蟆,也想喫天鵝肉?”
此本爲俗世妄念,不足爲道。
此刻卻在這月宮幽邃之處,成了真切的寫照。
一時間,小築內春意盎然,月華似染幾分暖色。
如此纏綿數日。
素娥仙子漸脫清冷之態,眼波流轉間自帶三分嫵媚。
蕭辰見她情動時雙頰酡紅,朱脣微啓,喉間輕吟似鶯啼燕語,更是憐愛不已,傾囊相授諸般妙法。
正是:
“蟾宮祕戲暗浮香,雲雨初嘗玉肌涼。莫道仙妖終有隔,情絲一縷系蕭郎。”
人間界,暗流洶湧。
天界,也是如此。
人間界涇河龍王敖淵之子小龍私改天庭降雨旨意,淹了人間帝都長安。
在順手處理了涇河龍王敖淵的“行雨案”之後。
天界司法天神楊戩,又接到了孫悟空匿名所遞的奎木狼罪證———“留聲硨磲”,正遣梅山兄弟並麾下草頭神四下稽查,意欲擒拿奎木狼歸案。
然這奎木狼,實非等閒之輩。
奎木狼乃西方白虎七宿之首,於玉帝跟前亦是紅人,乃玉帝麾下得力干將。
玉帝對奎木狼寵愛有加。
而且,奎木狼自身也修得有太乙金仙之境,法力高強,武藝不俗,且手下星宿部曲衆多,勢力不小。
楊戩雖爲天界新任司法天神,三尖兩刃所向披靡,威震三界,戰力卓絕,威名遠揚,然其在天庭根基尚淺。
遙想當年封神大戰。
有多少仙神楊戩鬥敗,名列封神榜上?
此等舊怨,自是難消!
故而,當楊戩欲捉拿奎木狼之事剛有風聲。
天庭之中,暗中相助奎木狼者多,而有意阻攔楊戩者,亦不在少數。
常言道朝堂非沙場,刀光劍影之外,更有人情世故,盤根錯節。
縱楊戩神通蓋世,既入這天庭爲官,便需依律循規,諸多束縛加身,難復昔日灌江口之逍遙自在。
此時,楊戩正一心撲在捉拿奎木狼之事上,無暇顧及其他。
也正因如此,蕭辰方敢放心往來太陰星闕。
......
西海大戰既畢。
與此同時,天界的另一處。
但見雷部儀仗浩蕩,卻掩不住頹唐之氣。
旌旗獵獵,不復往日代天行罰之赫赫威儀。
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頂束金盔,身貫金甲,頷下虯髯戟張,面色沉鬱如鐵,眉心豎目緊閉,雌雄雙鞭低垂掛於墨麒麟鞍韉之側。
聞仲端坐在墨麒麟之上,周身煞氣凝而不發,顯是強抑雷霆之怒。
其身後,三十六員雷部正神並着數千雷兵電吏,個個甲冑蒙塵,神情萎靡,士氣低落宛若秋霜打過之敗草,全無半點銳氣。
他們正鎩羽而歸,從西海那場顏面盡失的追捕中返回,欲往靈霄寶殿向玉帝覆命。
天上太陰星。
蟾宮桂影婆娑。
素雲小築,月影搖曳。
話說金角大王蕭辰,在太陰星素雲小築之內,與那冰肌玉骨、月魄清魂的素娥仙子,盤桓數日。
幾番雲雨綢繆。
金角大王以“良師”之姿,將那素娥仙子的冰清玉潔之軀,孤高矜持之性,循循善誘,傾囊相授諸般妙諦。
初時那素娥仙子,猶抱琵琶半遮面,冰肌玉骨不勝寒。
然在金角大王百般調弄、萬種溫存之下,素娥仙子悟得陰陽交泰之趣,通曉人倫之微妙。
一身清絕仙氣悄然流轉,化作七分慵懶嬌媚,三分撩人春情,恰似寒梅映雪,清冷底色之上,浮動着驚心動魄的旖旎風光。
正是:
“仙宮寂寞鎖冰心,一朝玉露潤靈根。蟾桂影裏春光泄,清冷嫦娥遜幾分。”
古人雲:“日久情自生。”
縱然是各取所需的契約,但這肌膚相親,耳鬢廝磨的日子久了,亦難免滋生出幾縷真性情。
常言道:“不負責、不拒絕、不主動。”
秉持此道者,自可於萬花叢中悠然穿行,片葉不沾其身。
蕭辰深諳此道,自然是洞若觀火,只作不知,求一時之歡娛。
而那久閉深宮、孤寂清冷的素娥仙子,卻在這日復一日的溫柔繾綣中,不知不覺間芳心可可,情根暗種。
這一日。
雲雨歇,春溫尚存。
室內旖旎之息尚未散盡,滿室皆是曖昧與溫情。
“我要走了......”
蕭辰緩緩起身,整肅那略顯凌亂的仙官袍服,動作間帶着幾分慵懶與隨意。
而後,他微微轉身,向那猶自沉浸在餘韻之中、海棠春睡般嬌柔的素娥仙子辭行。
“呼、額、呼、嗯......”
素娥仙子慵懶如春日柳絲,玉體橫陳於錦榻之上,膚若凝脂,香汗微濡,嬌喘細細,似在訴說着方纔的歡愉與滿足。
女子之第六感,頗爲靈驗。
似乎是感覺到了什麼。
素娥仙子那蔥白玉指,無意識地在蕭辰堅實的心口處畫着纏綿的圈兒,一圈又一圈,似要將這片刻的溫柔永遠留住。
片刻之後。
素娥仙子螓首微抬,眸中秋水瀲灩,櫻脣輕啓,吐氣如蘭,幽幽問道:
“司禮郎君......此番別離,再見何期?”
“妾嘗聞下界的凡人之戀,不過一世百年。果真......如此嗎?”
那聲音輕柔婉轉,帶着一絲擔憂與惶惑,似怕這短暫的歡情如夢幻泡影,轉瞬即逝。
蕭辰撫着她如雲青絲,溫聲道:
“仙子多慮了。仙凡有別,人間一世,百年匆匆,於我輩仙家眼中,不過彈指一瞬。”
“屆時你歸月殿,我返瑤池,我們各得長生逍遙,豈非圓滿?”
那話語中帶着幾分灑脫與淡然,似將這離別看得極爲輕鬆。
此言入耳。
素娥仙子默然半晌,黛眉微蹙,似有千般愁緒縈繞心頭。
“哎......”
“說來也怪......”
素娥仙子幽幽嘆,聲若蚊蚋:
“這.............竟有些捨不得了。
“若是日後下界.......郎君得便,能在下界多盤桓些時日也好......”
那聲音中帶着一絲哀怨與期盼,似盼着能與蕭辰多些相聚的時光。
蕭辰心中微動,知這仙子柔情已,情根深種。
然前路劫波難料,諸多變數難以預知,不便輕許諾言。
於是,他面上只作尋常之色,朗聲笑道:
“仙子此言,亦見真心。然緣起緣滅,聚散離合,冥冥中自有定數。強求徒增煩惱,何如惜取眼前美景,盡享當下良宵?”
“他日重逢,必有際會,仙子勿憂。”
二人又相依相偎,溫存繾綣半晌,似要將彼此融入對方的身體裏,再不分離。
又過了一會兒。
蕭辰見窗外星移斗轉,時辰已然不早,遂整肅衣冠,再次起身告辭道:
“我離鏡海山的楊宅久了,也該回去了。仙子珍重玉體,你我......來日方長,必有再會之期。”
素娥仙子亦強忍離愁,披衣而起,步履輕盈依依,相隨送至門前。
蕭辰和素娥仙子,二人行至素雲小築門前。
但見門外景象:
月華如練,清輝漫酒,鋪就玉階千層冷。
雲氣氤氳,薄霧輕攏,掩映瓊樓萬仞高。
正是太陰真境,清冷絕倫,不染纖塵。
素娥仙子立於霧靄門前,素手輕挽流雲紗袖,眼波盈盈,欲語還休,千般不捨,萬種柔情,終只凝成一句輕柔叮嚀:
“司禮郎君......慢行。路途遙遠,君....………千萬珍重。”
“妾身......在此翹首以盼。”
言罷,春蔥玉指紋着流雲紗帕,螓首微垂,那副清絕中含羞帶怯的模樣,恰似月下幽蘭顏露,直教鐵石心腸亦爲之搖曳。
蕭辰回首凝望,但見素娥仙子着一襲素白曳地宮裝,青絲未綰,披散如瀑。
伊人素影伶仃,煢煢孑立於清輝寒霧之中,風華絕代卻又惹人憐惜。
蕭辰深深看了她一眼,心中明白此一別,再見之日,又在何年?
再見之身,又是何等身份?
或許,她是天竺國公主,而自己則爲那西行路上設劫的金角大王?
到時候,這位素娥仙子,那位天竺國公主,她還有這段記憶嗎?
她還是她嗎?
前途渺渺,兇吉未卜。
此段情緣,終究是鏡花水月,大夢一場。
正是:
“蟾宮清冷鎖仙娥,蛤蟆垂涎意若何?”
“莫道金角無情義,只緣身在劫波遊。”
“走了。”
蕭辰不再多言,唯擺一擺手,足下祥雲自生,託着他再再而起,離了這清寒的太陰星,辭了這旖旎溫存的素雲小築,別了那倚門凝眸、情根深種的素娥仙子。
那道綽約素影,於無邊清冷月輝之中,漸行漸遠,終至渺不可尋。
唯一縷似有還無的冷冽幽香,縈繞於鼻端,久久不散。
辭別了那眉目含情,依依不捨的素娥仙子,蕭辰駕定雲頭,徑向那鏡海山楊府方向馳去。
穿梭過金柱朱戶、玉宇瓊樓。
飛掠過星河耿耿、雲海茫茫。
但見:
祥雲靄靄瑞光浮,仙樂隱隱天籟悠。
天界三十三天,層層疊疊,氣象萬千。
人間界的萬家煙火、四大部洲、東南西北四海......在天界都是遙不可見。
天界的這三十三天,越往上,時間流逝越快,也離人間界越遠。
而他最近都在瑤池和太陰星走動,對人間界最近發生的事情,倒真個不太清楚。
蕭辰正行間,忽聞前方鼓譟喧天!
劈空傳來金鼓震響、雷霆叱吒、人喊馬嘶之音,震動雲衢,攪擾清靜!
“這是......”
蕭辰心頭一驚,忙按住雲頭,佇立凝神,運起大日金瞳,凝目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