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蕭辰心頭一驚,忙按住雲頭,佇立凝神,運起大金瞳,凝目觀瞧。
但見雷部儀仗,浩浩蕩蕩,旌旗蔽日,獵獵作響,遮天蔽日!
爲首者,頭戴金盔,身披金甲,面若重棗,目似閃電,三綹長髯飄於胸前。胯下墨麒麟,咆哮間紫電生輝;手按雌雄鞭,煞氣直透九重霄!正是那九天應元雷聲普化天尊————聞仲!
其身後三十六員雷部正神,一個個或赤發藍面,或青臉獠牙,或背插風翅,或手持雷鑿。他們雖披金甲,卻難掩狼狽;縱有神威,亦難消頹唐。
更有那數千雷電吏,盔甲斜,旗幡半卷,垂頭喪氣,恰似那霜打秋草萎靡狀,雨淋敗葉凋零容。
蕭辰雖爲下界大妖,然此刻頂着“楊過山”的仙官皮囊,加之祖龍珠玄妙內蘊,足以遮掩妖氣本相,倒也從容。
“且去看看……………”
蕭辰遂按下雲頭,恭謹立於道旁雲靄之中,做出避讓上官之態,同時側耳傾聽那隊中言語。
一員赤雷將,切齒恨聲言道:
“可惱可恨!那西海逆龍敖摩昂,真個失心瘋矣!竟敢自斷其角,撕裂龍袍,於萬軍陣前,公然叫囂叛出龍族天庭!此喪心病狂,莫此爲甚!”
旁邊一面雷將接口,聲如雷:
“何止於此!此更與那天庭通緝多年的積年老妖覆海大聖‘蛟魔王勾肩搭背,稱兄道弟!口出狂言,道什麼寧爲逍遙天龍,不做天庭囚神!端的喪心病狂,罪該萬死!”
“哼!”
另一員手持雷鑿電錘的神將,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怒哼道:
“若非緊要關頭,那蟄伏萬古的燭龍老祖突然顯聖阻撓,加以青龍神君並北俱蘆洲巨妖計蒙悍然出手......又有紫微、勾陳兩位帝君法旨降下勒令罷手……………”
“今日合我雷部之力,定要將那敖摩昂連同蛟魔王碎屍萬段,打得他形神俱滅!可惜!可恨!功敗垂成!”
話語中充滿了不甘與憋屈。
一名低級雷兵,忍不住低聲唏噓
“唉,我聞那涇河龍王敖淵之子小鼉龍,拜了北俱蘆洲的妖魔爲師;西海玉龍三太子敖烈,被金蟬子收去當了和尚,法號悟意……………”
“想那上古龍族,統御四海,何等煊赫輝煌?如今子孫凋零,四分五裂,竟淪落至此等田地,或爲妖,或爲僧,或投.......真個是江河日下,龍氣衰微矣......”
“夠了!”
端坐墨麒麟上的聞仲,猛地睜開額上神目,眼中雷光暴射,聲如霹靂炸響,瞬間壓下所有嘈雜議論:
“休得多言!是非功過,自有大天尊聖裁!速速整頓儀仗,回靈霄寶殿覆命!再有妄議者,軍法處置!”
衆天將被這凜然威勢所懾,頓時噤若寒蟬,不敢再多言半句,只是埋頭整頓隊伍,加速向着靈霄寶殿之方向行去。
蕭辰在路旁聽得真切詳盡,暗驚道:
“原來這幾日,西海竟然發生了此等驚天動地的大戰......難怪雷部如此狼狽,聞仲這般震怒………………
天界雖僅數十日,下界已歷滄海桑田之變。
天界有三十三天,越往上,時間流逝越快,也離人間界越遠。
而他最近都在瑤池和太陰星走動,對人間界近來之事,所知甚少。
“沒想到敖摩昂到底還是反了......”
“......西海儲君龍傲骨,一朝斷角化妖鱗……………”
蕭辰知道這個消息,一時唏噓不已。
當年在北俱蘆洲之時,他還和牛魔王聊過敖摩昂。
在“不周淵之戰”中,他和牛魔王見敖摩昂本事不俗,還想拉敖摩昂“一起上山做把交椅”。
不過,敖摩昂那時自持身份,並不願意和他們這些妖魔爲伍。
沒想到最後,敖摩昂這位西海龍宮太子竟被天庭和道門逼得自斷龍角,撕裂龍袍,喊出“寧爲妖龍,不做囚神”的驚天之語。
敖摩昂被逼上“梁山”,最終反了。
不過。
蕭辰心思電轉,忽又想到敖烈出家一事:
“噫,敖烈......那西海玉龍三太子,竟也提前入了佛門,出家爲僧,做了金蟬子的徒弟?”
敖烈這白龍馬競提前出家當了和尚,此實令蕭辰頗感意外。
畢竟,在《西遊記》的原劇情中,西海玉龍三太子敖烈是在西行路上,才被金蟬子收下的。
不過,蕭辰轉念一想,這也是一件好事。
在此之前,碧波潭萬聖龍王之女敖瑤,即萬聖龍女,曾與西海玉龍三太子敖烈定有婚約。
雖然萬聖龍女性情剛烈,不甘束縛,已然逃婚遁走,致使婚約未能踐行。
然則,在這古禮森嚴之世,仙凡皆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仍重於泰山,豈是兒戲?
逃婚之舉,終究留下隱患。
不過,這玉龍三太子敖烈既然自己出家當和尚去了。
那他的婚約自然就解了。
畢竟,你都出家當和尚去了,還談什麼婚嫁?
豈不是耽誤別人?
西海小白龍和萬聖龍女的俗世婚約,在西海小白龍出家當和尚之後,自然是徹底化作流水落花,再無半分瓜葛糾纏!
“這倒是省卻了日後許多麻煩......”
念及此,蕭辰笑了笑,西海雖亂,倒也有這意外之喜。
“一、二、三......”
蕭辰掐指一算,再過幾日便是那太上老君於離恨天兜率宮中召開“丹元大會”的日子。
屆時,天庭重臣,有道仙真齊聚三十三天之外,瑤池金母亦必移駕赴會,瑤池聖地防禦必然空虛至極。
此乃天賜良機,盜取九葉靈芝草只在反掌之間!
念及此,蕭辰精神一振,暗道:
“萬事俱備,只待東風了!”
遂,蕭辰不再停留,催動雲頭,加速往鏡海山方向飛去。
行不多時。
鏡海山那虛實交融,宛如鏡中幻景之瑰麗山巒,已赫然入目。
山有一明澈鏡湖,浩渺無際,倒映着三十三重天之無盡星漢與縹緲宮闕,似真似幻,美不勝收。
山上仙居清幽古樸,星辰微光綴飛檐,七彩雲霞織簾幕,化形靈氣凝薄霧,繚繞亭臺樓閣間,確是一處清修佳地,亦是密談之天然屏障。
此刻天色向晚,幾縷殘霞穿透薄暮雲靄,在庭院青石板上投下斑駁光影。
萬聖龍女,即“天兵楊龍”,已經完成了今日的天兵巡查任務,返回了楊宅。
此時此刻。
楊宅之內。
萬聖龍女敖瑤,卸下“天兵楊龍”甲冑,顯出真身本相,換了一襲水碧色淡雅宮裝,雲鬢微松,更襯得肌膚勝雪。
但見她面容嬌美絕倫,眉如遠山含煙,眼若秋水盈盈,脣色紅潤如櫻桃初綻。
其身姿更是婀娜曼妙,上有雪峯疊嶂,低頭看不到腳尖;中有纖腰盈盈,僅堪一握;下有一雙大長腿,修長勻稱。
只是那姣好的面容上,眉宇間卻鎖着一層揮之不去的憂思與緊張。
她纖纖玉指無意識地絞着衣角,顯是心事重重。
“日子將近了………………”
萬聖龍女輕移蓮步,徑直來到早已佈置妥當的書房。
此地已被她佈置得纖塵不染,四壁貼有隔絕聲音與氣息之符籙,中央設一玉案。
案上,幾件物事擺放齊整,散發着柔和靈光,乃是爲盜取九葉靈芝仙草精心籌備之器具:
一柄溫玉小剪,通體暖白,觸手生溫,乃是以南海暖玉之精雕琢而成,可剪斷根莖時靈氣不泄分毫。
一隻羊脂白玉盤,溫潤無瑕,內蘊先天靈之氣,用以承託仙草,可滋養其根莖,防止仙草離土後靈性流失。
一方靈蠶絲帕,薄如蟬翼,隱現七彩霞光,乃天蠶吐絲織就,展開可覆蓋仙草,鎖住其周身逸散的濃郁靈氣,使其藥性不失分毫。
另有一卷古樸的《草木仙靈典》攤開在旁,上面詳細記載着採摘、保存九葉靈芝草等頂級仙植的諸般禁忌與法門。
室內茶香嫋嫋,一壺祕製的“碧潭清心茶”已泡得恰到好處,澄澈茶湯在玉盞中盪漾,散發出滌煩醒神的清冽氣息。
“先如此......再如此......最後這樣……………”
萬聖龍女泡了一壺祕製“碧潭清心茶”後,其纖纖玉指輕輕撫過那溫玉小剪,對照典籍,櫻脣微動,默唸法訣,反覆推演採摘時之手法、角度、力道,務求萬無一失。
“偷盜九葉靈芝仙草”一事,需在楊戩的天羅地網下,突破瑤池的銅牆鐵壁。
她深知此行兇險萬分,關乎蕭辰大計,更關乎自身道能否徹底修復,實容不得半點差池。
面對瑤池禁地與新任司法天神楊戩的雙重壓力,縱使她心志堅韌,緊張之下,光潔額角也滲出細密香汗,柔荑掌心更是微微溼潤。
青橘,是一種酸澀的水果。
蕭辰並不是很喜歡喫。
不過青橘之皮,氣味清冽強烈,能蓋過脂粉、香膏這類柔和的味道。
青橘皮,實乃掩蓋氣味的天然之物。
蕭辰於蟾宮與素娥仙子盤桓數日,二人或賞花、或卸甲、或攀峯、或探幽、或插花、或觀潮、或焚香......翻雲覆雨,極盡歡娛。
正是:
“蟾宮祕戲暗浮香,雲雨初嘗玉肌涼。”
爲了避免萬聖龍女察覺。
蕭辰早已經熟練剝了幾個青橘,並將青橘的橘皮汁塗在身上去味。
隨後,蕭辰隨手將酸澀的青橘,一口吞入“腹中乾坤小世界中”。
做好了這一切之後。
“吱呀”一聲。
蕭辰推門入書房,但覺一股清冽茶香撲鼻而來,沁人心脾。
“好香的茶!”
蕭辰深吸一口茶香,頓覺神清氣爽。
看到萬聖龍女正在案前發呆,蕭辰心知其擔憂瑤池盜草之事。
蕭辰面帶溫和笑意,走到敖瑤身側坐下,便輕輕握住她微涼的手,溫言寬慰道:
“瑤妹,莫要太過憂心。萬事有我,工具備齊便好,無需反覆演練,徒增壓力。
“那瑤池雖防守森嚴,卻也非無隙可乘的龍潭虎穴,我自有萬全之策應對。”
說罷,蕭辰順手端起一盞清茶呷了一口。
不得不說。
萬聖龍女的廚藝和茶藝都是很不錯的。
她泡的茶,更是脣齒留芳,餘味無窮。
萬聖龍女感受到蕭辰掌心的溫度與沉穩的話語,緊繃的心絃稍松,抬眸望着他,眼中滿是仰慕與信任。
她輕聲道:
“金角,我知你神通廣大,智計百出。”
“只是那瑤池乃王母娘娘居所,禁制重重,陣法森嚴,如今更有那新任司法天神楊戩坐鎮左近,哮天犬神鼻,天眼神目......我總怕萬一有失,連累於你,誤了大事......
“無須多慮。”
蕭辰笑容篤定,緊了緊握着她的手:
“屆時,你只需依計行事,聽我號令便可。天塌下來,自有我這‘蛤蟆”頂着!”
他故意用孫悟空對自己的戲稱,意在緩解書房內緊張的氣氛。
敖瑤聞言,緊繃的俏臉終於露出一絲淺笑,點了點頭:
“嗯,好,金角,我聽你的。”
酸澀的青橘味,撲面而來。
敖瑤瓊鼻微皺,隨口問道:
“金角,你這幾日,怎麼身上總帶着股青橘味兒?”
蕭辰聞言,面不改色,順口答道:
“這天宮都是山珍海味,熊掌鳳髓,喫得久了,難免有些膩。喫點青橘,解解油膩.....”
正在此刻。
人未至而聲先聞。
朗朗大笑破空而來:
“哈哈哈!大喜事!天大的喜事!”
話音剛落下。
一道金光穿窗而入,“咚”地一聲砸在書房中央。
金光散去,現出一隻毛臉雷公嘴的猴子!
正是那齊天大聖孫悟空!
只見他一身鎖子黃金甲熠熠生輝,頭戴鳳翅紫金冠,兩根雉雞翎隨着他的動作歡快地跳動。
此時的孫悟空,精神抖擻,雙目金光灼灼,似能洞察世間萬物;周身法力澎湃,洶湧如潮。
孫悟空的實力,竟比前番又強橫了幾分。
這正是“九轉金丹”之功。
前番,孫悟空與蕭辰,和太上老君座下的金爐童子和銀爐童子,做了一番交易,換得數枚九轉金丹。
孫悟空修有“大品天仙訣”,又有“躲避三災之法”。
大品天仙訣,此乃須菩提祖師傳授給孫悟空的功夫,乃“奪天地之造化,侵日月之玄機”的非常之道。
修成之後,孫悟空通法性,得根源,注神體,入火不焚,入水不溺,通天徹地。
此時,孫悟空既服用了“九轉金丹”,又食用了不少九千年一熟之“大果蟠桃”,更於降伏東華帝君之“安天大會”上,飲了不少“玉帝御酒”。
吞服瞭如此多的修煉資源,又新得了九轉金丹。
孫悟空索性運起“大品天仙訣”,以“三昧真火”煅之,將其與自身融爲一體,鍛成一塊,已然快修煉成“金剛不壞之軀”了。
他抓耳撓腮,嬉笑道:
“嘿嘿,老孫剛從那司法天神府上‘切磋回來,順道給你帶個新鮮熱乎的消息!”
他一眼瞥見案上靈光閃閃的器具,又看到蕭辰握着敖瑤的手,咧嘴一笑,也不避諱,徑自跳到近前,對着敖瑤擠眉弄眼,嘻嘻笑道:
“小嫂夫人好!老孫來得可是時候?”
“可有擾了你們的雅興?”
敖瑤被他一聲響亮之“小嫂夫人”喚得面頰飛紅,慌忙將手自蕭辰掌中抽出,低頭退至蕭辰身後,只作整理茶具之狀,以掩羞澀。
外面有“王母金簪”佈置的結界。
孫悟空來的一瞬間,蕭辰就感知到了。
蕭辰對孫悟空的跳脫早已習以爲常,不以爲然,見他神情亢奮,心知必有要聞,遂問道:
“你這猴子,總是這般毛躁。有何好事,值得你大呼小叫,連門都不走?”
孫悟空跳上案幾,盤腿大喇喇坐下,順手拿起一枚仙果啃了一口,含糊道:
“嘿嘿嘿,是那奎木狼,他跑了!跑下界去了!”
“哦?”
蕭辰聞言,眉頭一挑,眼中精光一閃,詫異道:
“楊戩新官上任,正是立威的時候,竟能讓奎木狼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