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辰聽聞奎木狼逃下界的消息,詫異道:
“楊戩新官上任,正是立威的時候,竟能讓奎木狼跑了?”
“莫非其中有詐?”
“此事端的蹊蹺!猴子,快快細細道來!”
“嗨!”
孫悟空嗤笑一聲,連連擺手道:
“奎木狼那廝畢竟是西方白虎七宿之魁首,堂堂太乙金仙修爲,更是玉帝老兒的心腹紅人,執掌奎宿多年,手下爪牙衆多,耳目靈通得緊!”
孫悟空撇撇嘴,繼續道:
“楊戩那雖有三隻眼,神通廣大,威震三界,可初學司法天神印,根基尚淺。”
“這封神舊賬未清,暗地裏不知多少雙眼睛盯着楊戩,巴不得看他笑話,巴不得看他個大跟頭!”
“此番楊戩抓捕奎木狼,這天庭之中,暗中給奎木狼通風報信,給楊戩使絆子下套的,可不在少數!”
“這天羅地網布得再嚴,也架不住有人從裏面捅窟窿!”
“常言道:狗行千裏喫屎,狼行千裏喫肉。”
“狗怎麼比得過狼?”
“楊戩的哮天犬,狗鼻子雖靈,可奎木狼亦是積年老狼成精,狡詐非常。”
“奎木狼那廝見勢不妙,未等楊戩佈下天羅地網,便腳底抹油,溜之大吉了。”
言罷,孫悟空眼中金光灼灼,得意之色溢於言表:
“不過嘛,嘿嘿嘿,老孫我服了那九轉金丹,修爲可是蹭蹭地漲!”
“如今,我常借“切磋”之名去尋楊戩,他那裏的風吹草動,瞞不過俺老孫的眼睛!”
萬聖龍女敖瑤聞言,纖纖玉指輕撫案上攤開的《草木仙靈典》,眼波流轉,輕啓朱脣道:
“如此說來,奎木狼這一逃,楊戩必傾力追捕,倒替咱們盜取九葉靈芝草擋了災禍,省卻許多手腳......”
蕭辰頷首讚許:
“瑤妹所言甚是。如今,我等更當靜待丹元大會之期,不可輕舉妄動,以免畫蛇添足,反露行藏。
說到這裏。
孫悟空眼珠骨碌碌一轉,嘿嘿一笑,神神祕祕地從腰間那“如意百寶囊”內掏出幾粒微如芥子、色如玄鐵的小蟲,託於掌心,獻寶似的湊到二人跟前:
“來來來,蛤蟆,你瞧瞧這個寶貝!”
“這是俺老孫前日在東天門,與那增長天王猜枚耍子贏來的瞌睡蟲兒!”
“莫看它小似微塵,色如玄鐵,卻最是靈異。”
“只需念動真言,輕輕一吹,這瞌睡蟲便能隨風潛入,悄無聲息鑽入鼻孔。”
“任他是凡夫俗子、仙官神將,管教他沉沉睡去,鼾聲如雷,便是天塌地陷也難驚醒!非施法者親臨,萬難解開!”
他晃着毛手,得意道:
“這實打實的瞌睡蟲兒,可比老孫那七十二般變化幻化出來的假瞌睡蟲,威力強了何止十倍!”
“此番盜草,正好派上大用場。”
“瞌睡蟲?”
蕭辰聞言,頗覺新奇。
孫悟空這瞌睡蟲的威力,其實不小,在西行路上曾多次助孫悟空脫困。
西行路上,在五莊觀時,孫悟空摸出二蟲,瞞窗眼兒彈入,徑奔童子臉上,童子遂鼾鼾沉睡,再難喚醒。
獅駝嶺時,孫悟空將蟲兒拋出,散於十個小妖臉上,鑽入鼻孔,小妖漸打盹,皆睡倒。
而蟠桃大會之際,孫悟空口角流涎,欲食珍饈,奈衆人皆在。
遂,孫悟空弄神通,用瞌睡蟲迷倒衆人。
衆人手軟頭低,閉眉閤眼,丟下執事,皆去盹睡。
孫悟空取百味珍饈佳餚異品,入長廊,就缸甕,放量痛飲。
瞌睡蟲幫助孫悟空的例子,數不勝數。
“這就是孫悟空的瞌睡蟲嘛?”
蕭辰看去,只見這瞌睡蟲,極小,如小米粒大小,肉眼可見但不顯眼,不反光,便於隱蔽。
萬聖龍女見那蟲兒雖小,但是憨態可掬,煞是玲瓏可愛,忍不住伸出春蔥般的玉指,小心翼翼地輕點其中一隻。
那小蟲受觸,竟似害羞般微微一蜷,引得萬聖龍女莞爾:
“這小小蟲兒,竟有如此神妙?當真有趣得緊。”
孫悟空很是豪爽,見狀大手一揮
“小嫂夫人喜歡?送你幾隻要子!拿去拿去!”
說着便分出六七隻活蹦亂跳的瞌睡蟲,用一縷仙氣裹了,穩穩遞與敖瑤。
萬聖龍女看向蕭辰,有些不好意思收下。
蕭辰笑道:
“此物雖小,倒也別緻,瑤妹收下,或有用處。
萬聖龍女見了這瞌睡蟲,心中也是十分歡喜。
"
畢竟她武力一般,心中鬼點子多,又最喜歡四處闖蕩,喜歡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
於是,萬聖龍女也不推辭,便欣然收下,向孫悟空道謝:
“多謝大聖贈寶了。
孫悟空咧嘴笑道:
“小嫂夫人客氣了!”
“只是你需切記,一次莫要全使盡了,還須留兩隻瞌睡蟲做種,方能源源不絕。”
“好的,我記下了。
敖瑤含笑點頭,珍而重之地將瞌睡蟲收好。
話說那奎木狼星君,自天界倉惶遁逃,深知楊戩新官上任三把火,必欲拿他立威。
他乃天庭西方白虎七宿之首,太乙金仙修爲,又是玉帝心腹,執掌奎宿多年,根基深厚。
雖然楊戩神通廣大,哮天犬鼻子厲害,然天庭暗流湧動,自有那與楊戩不睦或與奎木狼交好者,暗中通風報信。
奎木狼得了警訊,未等楊戩的天羅地網罩下,便施展祕法,化作一道晦暗妖風,投下界而去。
如今下界有四大部洲,分別是:西牛賀洲、南贍部洲、東勝神洲、北俱蘆洲。
那北俱蘆洲自是妖魔匯聚之地。
不過奎木狼到底是天界星君下界,哪裏敢投往北俱蘆洲。
南贍部洲人煙稠密,道門根基深厚,亦非善地,更是楊戩的道場所在。
東勝神洲乃道門祖庭所在,楊戩估計也有不少耳目。
唯這西牛賀洲,乃西方佛國根基之地,天庭勢力相對薄弱。
而且,西牛賀洲的許多地方,山高林密,妖魔衆多,正是藏身匿跡、佔山爲王的好去處。
念及此。
奎木狼先從東勝神洲虛晃一槍,故意做出要在此處落腳的姿態,引得哮天犬緊緊追蹤。
待擺脫了哮天犬那如影隨形的追蹤之後。
奎木狼就駕着那股晦暗妖風,往西牛賀洲悄然遁去。
正亡命飛遁間,奎木狼忽覺下方一股磅礴地脈靈氣混雜着精純妖氣沖天而起,攪動風雲。
他急按雲頭,定睛望去,好一座險峻高山!
但見:
石崖高聳接青冥,萬丈崔嵬勢傾。雜樹密藤纏葛老,千年古木掛蒼藤。
深林中,鹿鹿作羣行;削壁前,虎狼成陣走。
澗水潺湲流碎玉,山泉滴滴響鳴琴。奇花瑞草四時香,仙霧妖氛共氤氳。
此地端的是一處仙妖混雜、龍蛇並起的洞天福地!
奎木狼心頭一喜:
“好個去處!真是山深林密,地闊人稀,正合吾藏身養銳,再圖後計!”
奎木狼本是上古狼王得道。
狼的嗅覺和追蹤之術,遠甚於狗。
加之,奎木狼又在截教門下修行多年,修有許多祕術,所以,奎木狼倒不是很懼怕楊戩的哮天犬。
當下。
奎木狼搖身一變,褪去殘破的星君袍服,換作一領鵝黃氅,化作金睛藍面、赤發獠牙之相。
再運玄功,霎時間,奎木狼兇相畢露,徹底改頭換面。
正是:
眼如明燈射寒星,口似血盆獠牙生。
鋼須戟張如鐵線,凶神惡煞猙獰!
好一尊威風凜凜的黃袍大王!
奎木狼,即黃袍大王,昂首向天,發出一聲淒厲狼嚎:
“嗷嗚——!!!”
聲震百裏,羣山回應!
山中潛伏的豺狼虎豹、魑魅魍魎聞得此蘊含無上妖威的嚎叫,無不戰慄匍匐,繼而紛紛顯形,或駕妖風,或馭黑雲,或徒步狂奔,從四面八方的洞穴、深澗、密林中匯聚而來。
一時間,妖氣滾滾如墨,黑雲壓頂遮天。
奎木狼,即黃袍大王,傲立山巔,聲如洪鐘:
“吾乃上古妖王,今日修成神通,自此出世,立號黃袍!”
“此山無名,今賜名“碗子山'!”
“此洞未開,吾當立府‘波月洞'!”
“爾等山精野怪,若願歸順,共享逍遙;若有不從,形神俱滅!”
羣妖攝於其滔天兇威,紛紛拜倒塵埃,口稱:
“願奉黃袍大王爲尊!”
奎木狼遂施展搬山運石的神通,點化崖壁,開鑿洞府,立起“碗子山波月洞”的森然妖幡,自號“黃袍大王”,操練兵,收攏四方野怪。
他心知天庭追捕必不會罷休,故一面加緊操練兵,佈設洞府禁制;一面派出機靈小妖,四散打探消息。
而在西牛賀洲,還有幾個奎木狼的老相識。
與此同時,在那西牛賀洲東部的福陵山地界,一處喚作“雲棧洞”的所在。
洞內腥臊之氣瀰漫,人頭髮積成氈片,人肉爛泥塵。
腿骨累累,頭骨遍地。
一個黑胖粗夯的身影正坐在石臺之上,抱着一條血淋淋的大腿大嚼。
但見他:
卷髒蓮蓬吊搭嘴,耳如蒲扇顯金睛。
獠牙鋒利如鋼銼,長嘴張開似火盆。
昔日統領天河八萬水師、威風凜凜的天蓬元帥,自貶仙臺上與仇敵武曲星君一番撕鬥,雙雙墜入輪迴通道,竟偏離了人道軌跡,直落那最是醃臢污穢的畜生道深處。
此正是那錯投豬胎、落草爲妖的天蓬元帥,如今自號“豬剛鬣”!
“咚!”
豬剛鬣啃完大腿,將森森白骨隨手一拋,“咚”地砸在洞壁之上。
“嫦娥仙子......”
他抹了抹油光鋥亮的闊嘴,一雙銅鈴大眼望向洞外晦暗天光與天邊殘月,心中五味雜陳。
昔日天河點兵的赫赫聲威,蟠桃宴上的瓊漿玉液,廣寒仙子月下那驚鴻一瞥的絕美舞姿,還有武曲星君在貶仙臺那猙獰刺耳的狂笑......種種畫面在腦中翻騰,萬般滋味湧上心頭。
他猛地灌下一口劣酒,辛辣之氣直衝喉頭,卻壓不住心底那股被天庭拋棄,被命運戲弄的悲憤與戾氣:
“罷!罷!罷!既不容於天,吾便爲妖於地!快意恩仇,倒也痛快!”
豬身濁重,漸漸影響心性。
昔日天蓬元帥的神性盡去。
豬剛鬣神性漸去,變得好喫懶做,自此茹毛飲血、嘯聚山林,佔洞爲王,竟也以喫人度日,徹底淪爲了人妖魔。
再說那武曲星君,更是悽慘萬分。
他與天蓬元帥在輪迴通道中撕打糾纏,徹底迷失了方向,一頭栽入了畜生道最污穢、最底層的深處。
當時,天蓬元帥見狀,緊緊追隨着武曲星君,和武曲星君一同跳下了那深不見底的貶仙臺。
兩人在貶仙臺中激烈纏鬥,偏離了原本的軌跡,最終一頭栽進了“畜生道”。
所以,其實天蓬元帥和武曲星君兩人,相距並不遠。
天蓬元帥落入了西牛賀洲東部的福陵山地界。
而武曲星君落入了“蛇盤山鷹愁澗”。
即西行路上,西海小白龍的洞府。
待破開那粘膩腥臭、令人窒息的蛋殼。
武曲星君只覺周身冰涼滑膩,四足短小無力,脖頸僵硬難以轉動,背上更是沉重如負山嶽,壓得他喘不過氣。
環顧四周,乃是一片渾濁不堪、腐殖之氣沖鼻之泥水。
“呃......這是......何處?”
他驚恐地扭動身軀,渾濁的水面盪開漣漪,倒映出一個醜陋不堪,令他魂飛魄散的影像。
首若毒蛇,呈三角之狀;頸項細長,覆以青鱗。
揹負厚重青黑之甲,短尾與四爪蹼相連。
眼如綠豆,藏怨毒之色;口不能言,氣難舒展。
其轉世之身,竟是一隻猙獰醜陋的......王八!
竟然是他最瞧不上的畜牲妖物!
“不一一!!!"
武曲星君心中發出無聲的悲鳴。
憶昔日,於靈霄殿上,他身爲玉帝近臣,執掌天庭武事,何等威風凜凜!
蟠桃宴上,仙娥爭相向他敬酒。
衆仙面前,他昂首闊步而行。
他曾經是高高在上的仙家,天庭的尊貴星君。
如今......他竟落得如此人不人、鬼不鬼、妖不好的下場!成了這腥臭泥潭深處,一隻在泥水中掙扎的爛肉甲殼!
他悲憤欲絕,張開嘴想怒吼,卻只發出“咕嚕......咕嚕......”的沉悶水泡聲。
武曲星君哪知是金角大王背後作祟,心中只將滔天恨意傾瀉於一人:
“天蓬!皆是你這廝害我至此!”
萬念俱灰之下,只得認命。
不過。
然他畢竟是堂堂的天庭星君,豈會認爲母,認爲兄?
待那鱉母將其養大。
武曲星君怒從心起,惡向膽生,咬殺其母鱉(其鱉母)、打死羣鱉(其兄妹),強佔此水間爲王,喫人爲食,聊以度日。
自此。
武曲星君潛藏於西牛賀洲蛇盤山鷹愁澗之深潭淤泥之中,渾渾噩噩,自暴自棄,自號“鐵背大王”或“玄黿大王”,成了洞底一尊終日與黑暗淤泥爲伴,不敢見光之兇戾妖物。
身濁重,漸漸影響心性。
和天蓬元帥一樣。
武曲星君亦靠攔路劫掠,吞噬過往生靈度日,戾氣日甚一日。
此時此刻,西牛賀洲之地。
天蓬元帥、奎木狼、武曲星君幾人,皆因種種緣由,墮入妖道,盤踞西牛賀洲的不同山頭。
只不過,幾人都是相貌大變,甚至變了種族。
幾人之間,眼下互不認識。
正是:
“奎宿佔山稱黃袍,天蓬人號剛鬣。”
“鐵背玄黿泣幽壑,武曲星君王八。
“昔日靈霄殿上客,今朝散作西洲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