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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篇 二十八:沙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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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八:沙國

汽車裏映着道路兩邊的華光。秦秣凝目打量方澈,想知道他這是詐話還是已經肯定了心中猜測。

方澈脣角微微往上翹起,目光還是看着車窗前的道路,但秦秣只見他那側臉,就能感覺到他滿滿的得意之情。好像在無形之中,那蟄伏的豹子咧開了大嘴,露出裏面寒光閃閃的牙齒。

秦秣沒來由地打了個寒顫,片刻之後只覺得自己好笑。莫名其妙地對方澈那神情產生奇異聯想也就罷了,那汴河沙的身份在方澈面前其實也沒什麼好隱瞞的。她是低調成了習慣,但也不至於見誰都藏着掖着,沒的小氣。

“是我。”秦秣側着頭,笑吟吟地看着方澈。

方澈忽然將剎車一踩,臉上神情就是一沉。

秦秣心下有些受驚,不知道方澈這是什麼意思。

只見他傾身過來,將手一伸,就捏住了秦秣兩邊臉頰,然後輕輕一拉!

“方……澈!”秦秣言語不便,心裏實在是怒火上衝,那道喝聲還沒來得及揚高,方澈就收回了他的手,撐在方向盤上哈哈大笑起來。

秦秣被這死孩子氣得牙根發癢。又想起第二次見面就被他狠狠摔了兩跤在地上的事情,當即合身一撲,揪住了方澈的衣領,就對着他的肩膀用力擊上一肘子。

噗一聲!

骨頭隔着衣服大力碰撞上的聲音響起,方澈抿着脣,臉上還殘餘着笑意,而秦秣的臉卻皺成了一團,那是疼的。

她沒想到方澈骨頭比她硬多了,就算她用了肘尖擊打,也還是被撞擊的力量反震得生疼。越是疼秦秣自然越是不甘心,但她又不想像個潑婦一樣用爪子撓,用指尖掐。心裏頭想到無奈氣悶處,秦秣乾脆伸出雙手,往上一抬就撲棱到方澈的腦袋,直將他短髮弄得凌亂到像雞窩才稍稍歇氣。

卻有人敲起了車窗,篤篤的聲音傳來。

秦秣還沒及反應,方澈已經按到控制鈕,車窗就降了下來。

然後秦秣微抬眼間,便見到車外有一箇中年男子正舉手保持着敲窗的動作。那人嘴巴大張,彷彿纔剛餘怒未褪,又遭遇驚愕,看向秦秣的目光裏滿是不可思議。

“你……”那人結結巴巴地說:“你們注意一點風化,別、別堵路中間,就算現在是晚上……那個、那個……”

秦秣猛然回神,原來自己的動作正幾近於撲在方澈身上,尤其這一雙手,還落在他腦袋上——這一瞬間有天雷滾滾而過。秦秣強自鎮定,將視線往車窗外的男子身上一繞,卻又好像沒看見他一般,面無表情地坐回原位。

方澈脣角高高往上翹起,眉目間閃爍的彷彿是幸災樂禍。

“還不開車?”秦秣厲聲道:“頭上長蝨子也就算了,架勢技術還不過關。再有下次,我就不是簡單地扣你工資了事,你就直接捲鋪蓋辭職吧!”

秦秣話音剛落,方澈已經升上車窗,在零點幾秒之內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發動了車子。

隱約間那未及關上上的車窗口彷彿還傳來了中年男子的自語聲:“真是可惜,那麼出衆的年輕人居然不過是個開車的司機,該不會還是被包*的小白臉吧……”

這下輪到秦秣大笑起來,她捂着肚子,笑得肩膀一抖一抖,心裏終覺是大大出了口惡氣。

“哈哈,方澈,你……你是小白臉嗎?”

方澈原本只是想捉弄秦秣,爲她從沒想過要主動向他說出汴河沙之事而生點悶氣。有人恰好來敲車窗,方澈快手降窗,也是想看秦秣臉上發窘,滿足自己那小小的惡作劇之心。令他始料未及的是秦秣的反應。那一句言語攻擊實在是太毒了,一句話就來了個大翻盤,那一下思維敏捷得簡直妖孽。

“我是小白臉……”方澈本來皺着的雙眉忽然一展,臉上笑容又得意起來,“你養得起嗎?”

秦秣暗暗一咬牙,不就是比臉皮厚?輸人不輸陣,這氣勢怎麼也不能被方澈壓了下去。

“哼!你有多難養?”

“不好說。”方澈輕輕打過方向盤,車子轉了個彎,“這次引擎的核心代碼有一大半是我獨力完成,我在這款引擎的運營上佔有百分之二十的收益權。此外我還常常在專業論壇上接到一些編程的任務,酬勞一萬到十幾萬不等,每個月工作之餘可以完成三到四個賞金任務。”

秦秣沒吭聲,目光卻不放過方澈任何一個細微的表情,心中十足懷疑這傢伙又是想炫耀了。

方澈用很平靜的語調繼續說着炫耀的話:“我與人合夥投資了三家小酒吧,每一家都是佔有百分之五十五的股權,每個月純收益超過百萬。雖然我算不上什麼富豪,但也不窮。”

秦秣聽得幾乎想要磨牙,再回想起那天晚上,方澈說一頓法國菜喫得荷包冷暖自知,心裏就越發覺得這小子可惡了。

方澈藏的這潭水實在是夠深,瞧他那眉梢飛揚的樣子,就算他言語平靜,也照樣掩蓋不了他的得意。他得意的不是他有多少資產,而是他所擁有的一分一釐全都是他靠他自己賺來,雖然他不懂得做生意,但他有技術有資本,敢投資。最重要的是,他很年輕。

秦秣覺得,如果只是過小日子。一百萬和一千萬其實沒什麼差別,要差也只是數字上差一個零。而在實際上,按照大衆生活水平來計算,普通人終其一生也不會消費超過一百萬。

“你在想什麼?”炫耀過後,方澈只見秦秣良久沉默,忍不住還是問出了聲。他以前不說自己的成就,是因爲不想在兩人的相處之間橫上那些外物,現在說出來,是覺得自己儘可以更坦蕩一些,得意之處不與這個人分享,還能與誰分享?

他又不是要裝聖人,也用不着假惺惺地扮演清高。

“我在想……”秦秣嘆了口氣,“你銀行卡上的數字不斷增長,要怎麼才能變窮。不然,我要包*你還真是有難度啊……”她神情幽幽,看起來還真像那麼回事。

方澈沉默半晌,一直到車子停下,兩人走進火鍋城,他才悶悶地說了一句:“我不用別人養。”

秦秣脣角微微翹了翹,心裏的鬱氣這才全然散去。這一頓,喫得火鍋上煙氣蒸騰。

第二天秦秣還是上了半天課,下午纔去的青山網絡。簽過合同後,禹萬紅把她交給一個叫康晴的資深設計師來帶。讓她跟着先學幾天。

康晴是個三十出頭的女子,面容普普通通,但身材很好,尤其會打扮,總是化着精緻的淡妝,有股時尚雍容的韻味。她對秦秣說的第一句話就是:“你的畫功很好,設計思維也不錯,但我們做遊戲人物造型的,講究的不止是這些。”

秦秣很認真地向她請教,不敢驕傲。

剛開始的時候,康晴態度有些冷淡。總是隨意指點秦秣一句,就讓她自己去琢磨。等過得一段時間,她見秦秣竟然將一件普通的十級人物服裝接連修改了五六遍,一個細節一個細節地分割修飾,這才認真地打量秦秣幾眼,有些動容:“肯花心思,有點悟性,還算不錯。”

雖然她的評價並不高,但她心裏對秦秣的印象已經大爲改觀。有才氣的年輕人她早見過很多,只是很多人並不能將才華轉變的才能,卻總是在一點點的自滿中將人才消磨成了庸才。

一個下午的時間學不到太多東西,但秦秣也覺得獲益匪淺。

遊戲人物設計與普通的繪畫有太多不同,這對秦秣而言,是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領域。

她在這樣的時候才感覺到,自己從前學的那些書畫可以不止是用來風月賞玩,或者修心養性抒發胸臆。她常常自嘲“百無一用”,是因爲她並不覺得那些詩書琴棋有什麼實用價值。按照當年秦侯爺的標準來看,秦秣是文不能安邦,武不能定國,紈絝又廢柴。

而照秦秣自己看來,她手無縛雞之力,入不得廚房,謀不得生計。若是一朝墜入山野,那些詩書難道還能果腹不成?

書中並沒有黃金屋,書中也沒有顏如玉,讀書只讓人明理知意,胸懷浩然,而除此之外,物質的,關於生存的東西,只能靠人的雙手實打實去創造。

人不可不讀書,也不能盡讀書。

秦秣以爲自己無用,因爲她穿越以來胸無大志,只想守着自己平凡的快樂。

雖然她那“汴河沙”之名也算小有成就,可秦秣也從來不覺得那點成就有什麼實際意義。她只是寫了一些舊時故事,抒發一下心中感慨,更或者成全一下自己文人的酸氣。

旁人喝彩幾聲秦秣固然欣喜。但她心中有個結。那就是,那種文章若是被秦侯爺看到,最多討得一個“奇巧詭技,難登大雅之堂”!在秦秣曾經所受的教育裏,不能治國,無關政治民生的東西,都是無用的。

當年的秦陌有心反駁這種觀點,也見不得那個王朝的一團腐朽,但他人微言輕,徒有狂狷之氣,實際上確實是百無一用。

說他紈絝,沒有冤枉了他。

而在如今這個年代,遊戲是一種產業。她換一個角度去想,文章能讓人於閱讀之時產生精神享受,美術能讓人得嘗視覺盛宴。若是她設計出的一個小小遊戲人物能給玩家帶來愉快的心情,不也是一種成就?

她沒有大志向,但凡能在某個領域創造出一點實用價值,她就很滿足了。

更何況,她也不窮,不用別人養。

比起當年紈絝敗家的時候,秦秣大有長進,心中終覺欣慰。

當天晚上秦秣回寢室打開電腦以後,之遠又QQ聯繫了她,說的果然是青山網絡邀請她參與《登天》的人物設計之事。

之遠:“不止人物設計,青山網絡的意思是,希望能夠將《雕月》的故事插到其中一條任務線上,買下《雕月》的遊戲改編權。這樣的話,你雖然並不能算他們的遊戲代言人,卻可以達到一種互相宣傳的效果。而且有你加盟的話,他們可以在遊戲之外打出還原武俠文化的旗號。”

秦秣仔細想了一下,心下微微一嘆。她從前是很有些臭脾氣,見不得一丁點炒作自己的事,現在倒是想通了些,商業運作也是一門科學,如果將雙方的名氣都當做一種資源,那麼資源優化配置並沒有錯。

在不觸犯原則的前提下,這種宣傳能夠獲得更多的關注,完全可算正當。

汴河沙:“但《雕月》並不是武俠小說。”

之遠:“古代背景,要說是武俠也說得過去。說白了這就是炒作,沙國,你已經不是十六歲了。”

汴河沙:“我能不能給遊戲背景和任務提出意見?”

之遠:“你有時間參與嗎?你想要這個權利?”

汴河沙:“我找了一個兼職工作,正是給這個遊戲做人物造型設計。”

之遠:……

電腦那邊的之遠無言了很久,才問:“你都在那裏做美術了,他們還通過我客客氣氣地說什麼邀請汴河沙加盟,什麼意思?”

汴河沙:“我沒公開身份,說了也沒人信。”

之遠:……

他繼續無言,無言了一小會,才又道:“那你準備怎麼辦?”

秦秣笑了笑,將早就想好的應對方法說出來與之遠商量。

隔天禹萬紅卻找到秦秣,說出了一番全然出乎她意料的話:“秦秣,有個非常重要的事情,必須要徵得你同意。”

秦秣請禹萬紅直說,禹萬紅卻先跟秦秣東拉西扯了一通,說了一些諸如工作是否習慣,辦公室裏的人是不是還不錯之類的關心話語。

他們在大辦公室旁邊的小會客室裏坐着,裏面只有禹萬紅和秦秣兩個人。好一會過後,禹萬紅才嘆道:“我也是太高興了,今天早上高層會議的時候就特別提到了你,還順便說了一句你的繪畫風格與汴河沙很相似。沒想到他們看過你的畫後,卻生起了一個主意。”

秦秣一聽這話,就知道接下來沒好事。

果然,禹萬紅見她不吭聲,又嘆着氣繼續道:“我們已經得到了汴河沙的回覆,她願意爲我們做一組九大門派頂級人物的造型設計。巧合的是,你跟汴河沙風格近似,公司做出決議,希望你能把你設計出來的一些作品冠到汴河沙名下。”

秦秣臉部神經又僵硬了,這一次是氣的。

假如她不是汴河沙,假如她只單單是一個沒有任何根基的工讀生,那她此刻面對的是什麼?

是別人侵她的權,還是她侵別人的權?或者說,在這種做法下,那些滿腦子利益的傢伙置她秦秣於何地?

禹萬紅心裏其實是萬分過意不去的,會議上他據理力爭,最後還是沒能爭過廣告部的那些傢伙。這個時候要他親口向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小姑娘說出這樣的話,他真是覺得自己老臉全數丟盡,再無顏面以一個長輩的身份來教育秦秣所謂風格了。

“是這樣的……”禹萬紅有些乾澀地說:“公司會補償你,雖然你的名字不能出現在製作團隊當中,但是,公司會給你三到五倍的工資。而你畫得越接近汴河沙,工資就越高,額外還可以有獎金。”

秦秣冷笑一聲,還是抿着脣不說話。她本來已經決定了要向禹萬紅透露她就是汴河沙的事實,但這消息忽如其來,她心裏的怒火高漲出冷焰,讓她瞬間萌生去意,壓根就不想再在青山網絡做下去。

禹萬紅見她還是不說話,便摸了摸口袋,想要掏煙。

秦秣視線落到他拿煙的手上,終於問了一句:“這個事情,你們問過汴河沙沒有?”她有些疑惑,之遠並沒有告訴過她這個消息。

禹萬紅手微微一縮,到底還是沒有將煙點燃。他心中正矛盾得翻滾,聞言也只是隨意回答:“還沒跟汴河沙說過,你要是不同意的話,我們事先跟汴河沙說了,不是丟公司的臉?”

秦秣輕哼一聲:“這樣就不丟公司的臉?”

禹萬紅默默無語,心中翻來覆去還是沒個決斷。

秦秣又問:“就算我答應了,你們就能肯定汴河沙她也會答應?”

“不知道她會不會答應,但她就算不答應……”禹萬紅心裏愧疚更甚,後半句話就說不出口。

秦秣接着說:“在她面前食言,那丟的是公司顏面,在我面前就算食言,也不過無關緊要,是吧?”她心中只覺諷刺得厲害,名人和一個小小的工讀生果然大不相同。這種感覺,是她以前從未體會過的。

“秦秣……”禹萬紅點了煙,忽然一咬牙,“你辭職吧!”

秦秣微愣。

禹萬紅抽了一口煙,眯起眼睛道:“這種事情以前也不是沒發生過,但那些槍手很少有你這樣年輕的。”他苦笑一下,“很多年以前,我也給別人做過槍手。我知道那種滋味,你還這麼年輕……沙國的個人風格太強烈了,你要是長久地去模仿她,只怕會把你自己的靈性都模仿掉……”

“禹經理。”秦秣低嘆一聲,心中漸漸泛起和暖,“如果我說我就是汴河沙,你信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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