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烤龍
鎖子跟鎖進新家了,新娘賈榆花很高興,她沒孩子,就覺話氣不長。這一回,她浩意了,有人陪,還多得糧食,喫的肯定不用愁,丈夫也會讓着她。因此,她喜悅拉孩子,抱在懷裏,倍感親切。這一切,直令傅全娃激動,感謝得不出話來,淚水直流。可是孩子卻拘謹,就哆嗦,倒不是認生,是淒涼,是想他的娘了。賈榆花道:“不怕,打今兒起,我是親孃。”鎖子聽罷跪下來,淒涼道:“娘。”於是二人哭了,全家都哭了,轉而哭老人。賈榆花道:“可憐爺婆不在了,不能愛你們,是家的不幸。”因此接着哭,繼續哭,很難從悲痛中爬出來。傅全娃才道:“不哭了,走,去傅家大墳,就能開始新生活。”於是四人出門,流淚上墳。
他們先上山娃的墳,一齊跪下來,化紙,焚香,孩子哭得就像淚人。傅全娃道:“哭吧,哭好,好忘記他們,才能開始新生活。”因此還哭,哪有個夠嘛?二人才抽泣拉孩子,傅全娃道:“好了,夠了,再要上你爺婆的墳。”於是來到老人的墳。依舊跪下來,再化紙焚香,齊都哭,要哭出憤懣。卻仍然哪有個夠嘛?傅全娃道:“不哭了,去傅家大墳,看望咱的古先人。”因此都站起來,傅全娃道:“在那裏,必須講規矩,不許哭,是向古先人彙報,以獲得力量。”孩子都頭,這一他們早知道,於是傅全娃欣慰。因此踏上神仙路,一路向東,孩子走得很堅韌,他就還鼓勵:“不許哭,但要啥嘛?是表決心,向古先人保證,以後會活得更好。都記住了?”孩子再次頭,他很高興,又介紹:“看這裏,看那裏,齊都是沒名字的墳,卻都是傅家的墳。”罷走進去,給一一行禮,只燒一張紙,然後出來。這樣,傅家大墳就到了,四人換情緒,於是再走進去。
傅家大墳,長一裏,寬一裏,周長三許裏,高數十長,因此很威嚴。在這裏,沒有樹,只許生草,是被人自願修剪,是恪守的規矩。還規定:凡家族人,不論遇何事,都可來這裏,左右轉三圈,以解脫心情。心情爲兩種,一是遇難事,來這裏,就要拋開,是豪邁以待。祕訣是訴,實際是自己幫自己,求精神安慰。往往是,拋卻煩惱,能獲得生的力量,是真正傅家的精神。二是遇喜事,自我感自豪,來誇喜。你比如,因自己而家族順了,榮耀了;或者是娶妻生子,要證明自己有開散之功。在今天,傅全娃來,是爲頭一事,才帶領孩子。他們肅立於大墳前,接着跪下來,於是化紙,焚香,長叩拜,默默祈禱。之後站起來,仰望着傅家大墳,傅全娃道:“心情已換了,是光明”着看孩子,見孩子果然變了,在鼓勵自己。因此,他再引導,就着自信的話,他道:“看,咱家的墳大吧?明古先人之前很風光,後輩們要學。”孩子們有力地頭,大受鼓舞。他卻道:“但是有家訓,再莫爲官,矛盾了。”孩子聽不懂,也不敢問,他卻笑了,於是轉墳。
轉墳先左轉,按順時針轉,這樣就順了。傅全娃還解釋:“平時沒事也能以轉,要證明是傅家人。你就發現,人真多,多到都不認識,因此認識了。”孩子很驚奇,終於開心了。傅全娃再明:“轉墳還能認識人,還都是族人,這就是古先人的威力,於是他是神了。不是所有的死人都是神,神能夠團結大家,繼續浩領着。因此後輩們還來拜他,尤其是年關的時候,都想作爲第一人,讓古先人認識。”他着,孩子聽得越有勁,於是走完第一圈。第二圈,按反方向行走,因爲所有人都前途未卜,也要面對,必須勇敢走下去。這樣,四人就再走,然而又擔心,跟鎖,走不動,因此走慢了。但是也歇息,跟鎖終於走不動了,於是傅全娃爬上墳頭。他折斷樹枝,防止亂,可能成樹。因此,鎖子也在下方折,賈榆花趁機扯亂草,如此有新氣象了。爲此,傅全娃再下來,全家都已找到精神,他的心徹底撫慰了。
再走的時候,家人都踏着堅實的路,傅全娃卻問跟鎖:“走得動嗎?”跟鎖頭,但他要跟鎖話,就問:“你也扯亂草,古先人會誇獎你呢?”跟鎖神往了,他就抱他,扯亂草,孩子終於笑出聲了,就還走完這一圈。於是做最終休息,傅全娃問:“依規定,左右三圈。你們,不夠是允許的。”鎖子道:“還想再轉一圈。”因此再轉,就還走,忽遇一人,像記起,偏記不起。那人也疑問,猛然高呼:“大哥,是你呀?還是一家子。”傅全娃這才記起,也道:“是啊,咋是你嘛?”賈榆花問:“誰呀,認識?”那人道:“認識,幸虧大哥救了我,一直找不到,不想墳上見面了。我叫傅桐樹,因爲門前有棵桐樹。這是嫂子吧,這都是侄兒?”傅全娃道:“是,是都來解脫心情。”賈榆花問:“到底咋回事?”傅桐樹道:“是前年,我進虎峪溝,不幸摔進溝裏,將骨頭折斷,虧得我大哥發現。當時我疼暈了,朦朧中記得,大哥救我,等來同伴,不料事後大哥走了。到後來,我多方打聽,可惜不知名字,於是一直找不到。”
傅全娃道:“客氣了,我叫傅全娃。也巧了,我哥叫傅桐娃,和你同字,都住虎頭山。”接着問:“家還有何人呢?”傅桐樹道:“父母都健在,一個媳婦一個女兒,女兒很乖巧,就叫巧兒。真巧是與哥見面了,爲古先人的功勞。我家住祖庵,村子最北最東面,因此好找。今後來人,一定到家裏坐坐,都歡迎死了。”他話很有趣,很急,如流水,兩個孩子都笑了。他就也笑,抱跟鎖,道:“我是激動的,人得報恩吶,知恩圖報纔是人呢。”傅全娃道:“又言重了,是舉手之勞。”傅桐樹道:“舉手之勞能救命,人命只有一次,何敢忘功勞。”賈榆花笑道:“兄弟,你嘴好。”傅桐樹道:“都歸於大墳的功勞,脈氣好。你們看吶,先人多會選地方。兩廂是溝,中間高,就算任意發大水,也不怕,是左右分流,乃福地也。再看上面,爲**坡,四季常滋潤,浩養山林,匯聚靈氣。你,這樣好的地方,咋別人家就想不到嘛?”傅全娃笑道:“你能懂風水?”傅桐樹道:“不敢,就愛瞎琢磨,總是想:楊家不值啊,金沙灘一戰幾乎要死絕了,僅剩一個楊六郎,才娶一個柴郡主。”傅全娃還笑道:“兄弟啊,你倒像我爹,他也愛琢磨。”傅桐樹道:“是嘛?那我要拜訪,就現在。”傅全娃道:“可惜老人都不在了。”於是淒涼,人都悽傷,流淚了。
因此換話題,傅桐樹問:“孩子的名字呢?都很可愛,是你們共同的福啊。”傅全娃道:“老大叫鎖子,老二叫跟鎖,快都叫爸。”傅桐樹忙阻攔,着急道:“別別別呀,本來輩分就亂了,還是在傅家大墳,誰敢答應?就怪宗譜丟失了,纔不知誰該是誰,只咱們亂也就算了。”傅全娃道:“總也要稱呼。”傅桐樹道:“那就等離開以後。”着走,共同走,二人走前頭。傅桐樹問:“不知老人家對傅家大墳是如何評價?”傅全娃道:“老人家,太陽是每日從墳升起,再從墳落下來,於是叫輝煌,是真正的福,令子孫興旺。”傅桐樹驚歎道:“啊?多麼了不起的老人,見解高深。”接着又問打狼的事情,傅全娃道:“不能,都是悲傷。”因此傅桐樹不問了,已猜出大致的事情,他就告辭,道:“孩子,不必拘於禮,轉不夠是允許的。”傅桐娃道:“我知道,哪回見?”傅桐樹道:“回見,改天一定拜訪你。”罷招手,傅桐娃也招手,道:“你回去的時候,路過宗祠,順便把我們的心意也帶上,就不去了。”傅桐樹道:“一定,能保證,還替你們上香。哥啊,那我走了,感謝古先人,讓知道是一家子。”
傅全娃道:“感謝古先人。”罷望着他,直至消失。之後,四人再走,儘量讓踩大一些,就踩到前人不走的路。如此轉完了,於是回去,還踩神仙路。到家以後,賈榆花趕緊做飯,是混合飯,才煮一鍋土豆,漿水,和灰麪疙瘩。因此很難喫,很磣牙,還少鹽,兩個孩子不習慣。但不敢不喫,看着新媽,滿嘴是泥。只好強喫了,卻不喝湯,於是流淚。傅全娃道:“湯呀,才養人呢。從前,有一家媳婦,對待婆婆分外好,寧自己喝湯,留乾的給婆婆。可結果,婆婆乾癟了,她倒是白白胖胖。因此她父親來了,就要打,是她虐待婆婆。婆婆慌忙阻攔,道:‘我幸福呢,好媳婦,總留乾的給我。’父親這才明白了,道:‘其實湯才養人呢。’從此,全家才喫的一樣。”孩子聽完後,只能抱大碗,全喝了。傅全娃就心酸,他難受,自家日子不好,咋對得不起哥和嫂呀?於是,他與妻子商量,想改善生活。妻子馬上同意了,也想當善良的母親,並感激姐姐。因此,她下炕,移開板櫃,剷除浮土,要揭石板。丈夫就來幫助她,於是下窖,揭開瓦甕,取三碗白麪上來。然後蓋好,再填平,又置入板櫃。終於要蒸饃了,兩個孩子猛喜悅,始終圍繞她,爭取燒火。
可是,蒸饃只能是一次,要節約,糧食太不夠了。因此盼地裏,希望補種,然而種不上了。老天不下雨,地裏很乾,種都是白種。於是希望雨,雨卻不來,才使時令錯過了,最終種不成了。因此很着急,整天熬野菜,就煮到四月。到五月,能收穫,但哪有收穫呀?一直持續是乾旱,連秋種都無望了。於是不能等,就祈雨,家家戶戶備神龕,隆重敬香。卻還感不夠,因此訴,將願望畫在紙上,誠摯燒化給神靈。可是,依舊無雨,已六月了。神哪,天啊,難道都睡着了嗎,咋就無下雨的意思?但見,大地是火烤,天空飛火球,燃燒了。於是,暑氣蒸,無半溼氣,草樹才死了。因此,人走入地裏,想哭,咋辦呀?心痛一碰幹葉子,齊碎了。人詢問:“無雲,連水汽呢?”就見是藍火,爲天火,耀眼不敢望上去,似乎太陽都近了。於是嗅聞,果然焦糊味,全焦了。也不信,再抓幹葉子,手就黑了。天吶,你要殺全體人嗎?人們終於哭了,是揪心,焦躁不安。但是還是求驗證,又抓幹葉子,一大把,一大把,都飛揚了。因此絕望了,內心疼,乾裂哭叫,就找水,然而水都斷流了。咋辦嘛?人們很糾結,望大地開裂,於是哭叫:“肯定要餓死,已經無收了。再拼搏,由誰浩領?”因此都找傅全娃,勸誡他:“你哥的意志不能斷,必須是由你浩領。”傅全娃道:“我驚恐,哪有能力,也實不知該咋辦?”人都道:“求雨呀,爲團結大家。”傅全娃道:“是否還有其它的辦法?更可靠。”
馬俊堂道:“可靠就是求雨,必須由你告訴大家。”傅全娃道:“依照輪迴,今年不下雨,明年肯定連陰雨,也莊稼又收不成了。”黃立道:“對嘛,於是要求雨。”胡四道:“還是給人生的希望,不然精神都沒勁了。”席山道:“這需要聯合,需要共同祈雨。”因此來找譚德懿,就來到譚家院子。譚德懿卻道:“是勞民傷財,靠不住的。”傅全娃道:“哪萬一呢?哪怕跑來一滴雨,實際是調動大家。”譚德懿道:“要想讓人動,最好是種菜,以菜補糧。”傅全娃道:“這些是誰都知道,卻官糧呢?可否免了。”譚徳懿道:“事太大,需看上面。上面早亂了,只讓催糧,還霸道得很。”傅全娃道:“於是需要你盡力,並考慮求雨的事情。”譚德懿終於同意了,還表示:如果不成,再聯繫千戶的人。因此他下令:凡所有人一律要求雨,此事就由傅全娃來安排。爲此,傅全娃明此事:兩事並一事,既要送走火龍王,又要接來雨龍王,實在不行就罰神。於是,他分派活動,先是婦女,爲期七天。前三天,主要在家裏,燃香火旺盛,求神顯靈。可是,萬里依舊無雲彩,還是暴曬,越幹了。因此,女人出戶外,就找水源,靠近溼的地方。於是叩拜,燃香,唸經,求龍王吐霧。然而繼續無結果,依然暴曬,無一兒變化。
因此男人出動了,按號令:是一律男子,除嬰兒以外,女人守在家。這樣,大人分幾溜,分開上山。手拿荊條,掃帚,火把,一路橫掃,橫打。要把火龍逼出來,是爲雨龍騰地方。但凡遇泉眼,立即放火,並吶喊:“火龍王,出來,回山。”於是到山,又放大火,最後禮送火龍王。接着下山,再呼喚雨龍,換吶喊,呼道:“雨龍王,出來,布雨。”可是哪有雨?更不見雲,因此人造雨和雲。人已是汗流浹背,只怕白流了,就灑入空中。然後迎接,歡呼吶喊:“雨真的來了,趕快承接。”於是承接,仰臉朝上,一再反覆。最終回家了,更祈盼,單等下雨。但是,照例同樣不下雨,也無雲,還落空了。因此,人憤怒,只能罰神,是不得已的事情。可是,虛幻神靈看不見,要咋罰呀?就由人代過,替神受打。因爲打的是神,於是不叫人,就叫角,罰神就是爲罰角。然而神太大,因此要殘酷,既顯期待,也隆重。於是聯繫千戶的人,對方很快答應了,是共戴一個天,爲集體百姓。因此準備,先找角,必須有犧牲精神,敢於冒死。於是,這種人,極受人愛戴,尊敬。可是咋樣補償呀?才規定:凡做角,其餘人必須供其一年白喫的。如遇意外,或者不慎打殘了,其家人由集體供養,受四方禮遇。因此是神聖,崇高,格外的榮譽。於是村辦不起,纔要聯合,馬上聯合至十幾個村子。
之所以要千戶承辦,還有因爲,觀音山是他家的神山。罰神要由神支配,就必須有再大的神,能困住龍王,唯有菩薩。也因此,觀音山才名聲很大,常年四季香火旺盛,卻都是千戶人安排。再比如,這次罰神,也是他們來安排。咋安排?要捆龍,再憤恨押解觀音山,求菩薩下咒語,然後再押解回來,勒令其行雲布雨。於是是浩瀚的事業,正義的事業,雖艱苦,卻神聖。神聖開始了,千戶人下命令,讓虎頭山接駕。因此,傅全娃做如下安排,列爲三隊。頭一隊,是馬俊堂率領,要求接駕於傅家大墳以北。第二隊,是黃立率領,要求歡迎於譚家院子。第三隊,是他自己負責,隆重候在**坡。這一天,女人們均不準出門,不許觀看,出門人一律是男子。但見,天還黑着,千戶人就已出發了,是長長的隊伍,火把高舉。接着聞聽擂鼓聲,又絲竹管絃,不斷放鞭炮。於是馬俊堂出迎,今天他也是角,是虎頭山的角。就見他全身**着,滿臉抹油彩,腰繫藤條,被一羣人圍在中間,因此跳舞。不久,千戶的人到了,於是兩廂火把照同白晝,越擂鼓助威,吶喊,敲鑼。終於見,大角出現了,高大,頭插羽毛,是紅色,是真實的血,被捱打了。在他身後是帳篷,高挑着僅露龍頭,代表龍王,真實打的就是它。因此它出現,人羣立刻湧動了,呼喊它,要打它,先揚土,後打大角。大角只好被保護,馬俊堂迎接上來,激烈跳舞,二人會合,要將靈魂交給它。爲此,馬俊堂手抓紅公雞,用口咬斷它,鮮紅噴出來,他就抹大角,這才交過去了。霎時,氣氛達到了**,於是有人抬磨扇,壓雙重磨扇在大角身上。很快放下來,趕快走,緊急趕赴虎頭山。這才叫罰神,是真正的罰神,因此大角有替身,必須四五個,卻抬磨扇的竟然百人。於是走,不敢停,還要省力氣,因此很快上山了。
等來到譚家院子,天色已經放亮,曙光播撒。於是第二隊人迎出來了,是黃立,同樣是角,但卻不一樣的風采。就見到,人都跪地,圍繞他,因此化紙,焚香,外圍是鑼聲,鼓聲,鞭炮聲。於是譚德懿手託金盤,中心置黃土,灌灑在他的上,因此順下來。爲此,黃立舞蹈,衝擊火盆,雙手直抓木炭火,手就冒煙了。於是,他打大角,二人融合,虎頭山的意思就讓對方也表達了。這樣,千戶人纔出發,趕緊走,又上**坡。在**坡上,傅全娃早已等候,他提火鏈,掄火繩,依舊跳舞。他全身爲紅人,雞血灌,周圍十幾人也是灌,一起起舞。舞蹈中演繹着這樣的故事:妲己戲龍王,受困於火圈,外圍是很大的火圈。就才見,人們不停騷擾他,不斷遞上草狐狸。因此他暈了,無奈把玩,後拋入火圈。於是,煙霧繚繞,恰好驕陽也上來,越是烘烤。這就是實際,人才跪地,手抓黃土,揚黃土,作爲對天的拷問。因此千戶人上來了,衝破火圈,擠進來,霎時人奮勇,再燃起熊熊大火,是叫做以毒攻毒。於是要有血腥味,傅全娃才持剪,而將腿部劃開,頓時二血混合了,是鮮血迸流。因此,傅全娃才成鮮豔的活人,人就瘋狂,激烈打大角,使用荊條,再壓磨扇。如此,都不能解恨,還要添氣氛。傅全娃就又用鐵釘,朝臉上穿刺,直貫通左右,鮮血二次迸流了,於是他疼暈了。爲此人吶喊:“火龍回宮,雨龍王出來。”這喊聲,威震山林,浩蕩彼伏,傳播遠方。趁此,千戶人馬上衝火圈,再出去,直奔山林,達山,很快不見了。他們不見了,人們才閉口,靜靜地,轉而救人。
傅全娃傷太重了,人們都肅穆,急拔鐵釘,緊張上藥,是楊家的白藥。接着包腿傷,依然上藥,所有動作要精細,很輕,怕驚擾神仙,而荒廢進山的人。因此,一應人都要息聲,口唌木棍,連大氣也不敢喘。這情緒,要始終保持,直至千戶人回家,再發來消息,是已經回家了。也因此,就誰也不敢大意,匆忙下山,傅全娃一直昏迷。到家以後,卻要安慰賈榆花,譚德懿才道:“人沒事,有啥都以後再。”罷離開了,只留黃立與胡四,要防止意外。於是,這一天,虎頭山整齊沒聲音,都靜靜的。連豬都不叫,狗也不咬,口嘴全被綁上了。而且,再約束,各家不準做飯,怕碰出聲音,只讓喝水。如此到天黑,至後半夜,千戶人終於回來了,是大功告成了。霎時,人浩喜,激烈敲梆子,敲鐵勺,蜂擁出來,猛烈吶喊:“菩薩的旨意到了,押神龍回來了,正在祭奠,就要布雨。很快,將下雨,且暴雨傾盆,要注意迎接。”在黑夜,人攢動,向八方傳播着消息。譚家勢力大,因此吹嗩吶,隆重放鞭炮。人就幻想:“雨真的來了,已經起清涼。”誰肯睡覺?歡呼喜悅,奔走四方至天亮。又傳來不幸的消息,有人摔傷了,一位大角累死了。傷的叫馮天寶,大角名叫魏民周,齊是最勇敢的人,是爲民請命,替民祈雨。於是換悲傷,要悲哀,替他們祈福,他們是恩人。
可是,罰神都已半個月了,老天照例不下雨,是咋回事呢?無人敢怨觀音,因此懷疑心不誠。但是誰呢?必有惡人,惡人擋道。君不見,羣雄四起,禍亂天下,已威逼關中。於是無奈了,就反思自己,才考察身邊的人,檢驗看誰是惡人?有哪家不和,哪家出了忤逆子?都要揪出來。因此,有專門人巡視,是德高望重的老人。一旦發現了,必要警告,肯定申斥。是防止,下一次,他還將害人,不能容忍。一時之間,各個家庭緊張和,尤其是婆媳,順倫理。於是民風改善了,風氣大振,並保證:勤勤懇懇共度災難。可是,民風雖改善,災難依舊在漫延,還持續加深。這災難,源頭是天火,是無望的烈火。但只見,四下一燦是明晃晃的,暑日高懸,更毒辣了。因此,草死,樹死,連根死,到處都是焦糊味,連鳥兒都不來了。於是人害怕,才着急取水,挑水澆菜,要挽救最後的口糧。是口糧,秋種都已經無望了,只有以菜抵糧。但是,幾乎虎峪河都要乾了,因此人們哭,哪裏找契機呀?訴道:“若是一年無收成,該咋樣過冬啊?”
於是,人們截流,行動上不敢耽擱,哪還顧烈日暴曬?就才見,人人身上放紅光,冒黑油,鼻孔裏流血。因此需要精神,很多人都無精神,恐慌了,卻要由誰浩領?於是,人們還找傅全娃,道:“你要搶救精神,不然沒勁了。”然而傅全娃不能話,他嘴疼,腿疼,也是來挑水。他一瘸一拐,艱難來到虎浴河,人們馬上圍上來,求教他:“話呀,咋辦呀?”他忍痛張嘴,撕裂道:“眼光向前看。”席山問:“都這種狀況,還咋向前看呀?”他道:“罰神是什麼?是罰天。連天都罰了,你還怕啥?因此再做的,是人定勝天。”馬俊堂道:“話得是好,很震精神。可是畢竟沒喫的,咋過冬呀?”傅全娃道:“你也是老戶,不能狩獵?”馬俊堂反駁道:“哪新戶呢?況且獵物不見了。”獵物是不見了,沒水了,早跑了。於是傅全娃不再言語,他也沒主意。馬俊堂就加大恐慌,道:“而且,今年無雨,明年暴雨,都不能收,人就恐怕死絕了。”因此人齊都慌了,黃立恐懼問:“是死亡定數,這回讓人餓着死?”人都頭,胡四問道:“大哥你話呀?”傅全娃堅定道:“眼下是救菜,真到以後,還可再往深處刨。”人就道:“也只好這樣了。”罷人散了,各自擔水,猶豫離開。離開着,也還盼望,忽然老天能下雨。
人都走以後,傅全娃也離開,他要擔水。可是二人返回來,是胡四和黃立,二人道:“哥啊,我們替你擔。”傅全娃道:“你們也要擔呀。”二人道:“不妨事,各加一桶。”於是二人走前頭,他走後頭,一齊望着天。到地頭以後,他道:“我不去了。”怕連累別人,因此坐下來,他在想:山娃哥,咋辦呀?你的使命我很難完成。山娃哥,太可怕了,我無法支撐起你的天。雖然,我對別人是激勵,可我自己都已經絕望了。面對是太多的難,傅家人,別家人,天災,土匪,兵災,哪一件憑我能面對?於是我怕呀,關鍵是整體無準備,多年的糧食都不夠啊。山娃哥,還有你們的孩子,咋辦?我真的怕自己倒下。他想着,猛然深後悔,他令自己帶傷。這種狀況還帶傷,不等於將性命交了?越思越想越害怕,他站起來,緊急往回走,還一邊想:要鍛鍊孩子,得提前磨礪他們。因此回到家,他命令:“各人自己找喫的,要學獸兒們,它們讓誰管?”頓時孩子們愣了,驚懼望着他,接着跑了。霎時,他心酸,痛啊,孩子纔剛將藏糧的地方告訴他。可是又想:這還只是以後的事情,再有別人,也必須管。既然接手了,就不能中斷山娃哥的志願,更不能辜負人們的信任。對於人們,只能託付於兩家,譚家和傅家,而前者是靠不住的。靠自己,咋辦呀,如何來迎擊災難?關鍵是讓人能種地。可萬一呢,人熬不住呢?也要動用種子糧,也熬不到明年,還不敢意外。想到此,他的心都爛了,緊張而着急。
他不安,譚德懿也不安,但苦惱無法避暑。酷熱難耐,他心煩意亂,於是發脾氣,就下令:丫鬟們使勁扇扇子,備涼茶。然而卻奇怪:咋蚊子呢,沒有了,難道都死絕了?因此想:要變天了,難道是死亡定數的前兆?於是他害怕,在大災面前,任是誰也逃不掉。又忽然轉念:哎,豈能自己嚇唬自己?未免太荒唐,畢竟是大戶。因此他往好處想,猛然慶幸:對手沒有了,傅家死那麼多人,大傷元氣。再下來,和誰鬥呢?於是寂寞了,他有獨孤的感覺。因爲孤獨而盤,纔想起財產:一是集賢鎮的生意,二是虎峪口的生意,三是譚家廟的生意,還有包括人頭稅,和自己地裏種下的,以及新到居民白給送的。可是傅家有什麼?只有一個傅八,僅剩一個水磨坊,還幻想着賣給譚家。但譚家就是不買,這叫厚道,是仁義。人若走運,就憑天也擋不住,名聲都來了。於是,譚家是再無人敵,因此做奇怪的想法:真要遇災難,反倒是好事,不定譚家該出將軍。要不然,幾千年來,何曾到滅人?正好趁機,可擴大人馬,難怪人愛在災難的時候招兵買馬,是被人推出去的。於是他興奮,又計算:就算土匪與兵匪都來,大不了捨棄是一半的財產;如若不捨棄呢,再將是怎樣的景象?因此他歡呼,等待天變,反正地位鞏固了。接着還想:真到那一步,就算你惡魔一樣待人,人也會爲一口喫的。想到此,他激動,於是呼道:“這才叫活人哪。”還吟出四字:“上善若水。”
上善若水,是道德經中的句子。水能守靜,然而底下看不清,這就是奧妙。因此,他命人,隆重去請葛先生。葛先生浩氣大書,寫出字來,他就讓人做牌匾。做成了,他高懸於廳堂,於是開會,告誡子孫們:“此乃家規,看上去是禮儀之家。可實際呢,靠各人領悟。”但是,誰懂?就連譚龍也問道:“你不妨直?”他道:“做大事者,必能體會水,是它的精神。”譚彪道:“大伯呀,還是令摸不着頭腦。”他命令:“想幹大事者,咋準備?因此要收賬,才能關鍵之時放出來。”譚龍道:“明白了,高啊,妙啊,確是在艱難的時候。”他道:“這麼,你領悟了。看咋樣,以它作爲傳家寶?”譚龍很興奮,對他的衝擊很大,於是道:“家有一老,確實是一寶。”譚彪也明白了,振奮道:“利用災難,確實是搏擊的好時候。”因此散會,譚德懿很得意,他的深意下達了。
譚家很浩意,但其他人憂慮,一年都不下雨。人們都哭了,抑鬱問蒼天:“你要殺整體人嘛?”於是憂愁,咋辦嘛?眼看到冬天,喫的是嚴重不夠。因此恐慌,恐懼,後悔種大煙,躲戰亂,無收成,報應真的來了。就看咋死?是餓死,是讓死亡定數來懲罰。悲憤反思以後,越着急,就才見:各家都空了,無家底,菜還不夠。再看野外,草樹全死了,連喫糠都沒有機會。哪有後悔藥呀?最可怕是連泉水都不冒了。於是有人想到偷,可是偷誰呀?誰家也是空的。再想當土匪,還沒機會,土匪都不要人了。只好圖大戶,卻是萬難辦不到,因爲你太弱,只有自救了。因此,從十月起,人們奮力攻地面,拼命揹回一切可能下嚥的東西,都是樹,都是草。到十一月,人們才向地下刨,找溼根,找肥莖。這樣一來,各家院子就都堆滿意外的東西,是萸根,是甘草,桑樹構樹和榆樹。人們拿外皮當糧,中心的燒火,最可喜是橡子,然而哪裏有呀?如此一來,就表面看着很豐盛,但哪一樣是給人喫的?還搶不夠,不敢閒下來,胡揹回來,於是山都空了。這還是山的好處,卻平原人咋活呀,會支撐多久?因此嗅聞,空氣裏已彌蕩起死亡的氣息,好害怕,好心酸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