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突如其來的自爆,打亂了所有人的計劃。
《破迷歌》有所記載:太一含真氣,龍自火中生,虎自水中起,陰陽知顛倒,本自於元始。
跟尋常修士,通過獨特祕法,崩解上中下丹田,僅作用於人身小天地,來達到所謂‘自爆’的目的不同。
蛟龍之屬,天生便可騰雲駕霧,呼風喚雨,內含一口真火之氣,乃道法天成。
所以引燃自爆後,甚至會引起天地異象,雷霆奔湧、風雨交加,威能遠超同境修士。
但同樣,代價也是極大,絕無任何倖存之機,連真靈神魂都會徹底湮沒,再無轉世投胎的可能。
所以此刻,方圓近百裏的笠澤江道韻紊亂、氣機駁雜,就好似一塊麪團,四面都在揉捏,鼓了又陷,陷了又鼓,忽而漫地而行,忽而騰空而上,徹底亂了套。
魯達其實對‘雲’的印象並不算好。
或者說,一人一龍之間,交集本就不多,魯達還先入爲主,在雲中君走水化龍,造成水患難民的前提下,對其甚至恨不得抽筋剔骨,生啖其肉。
只是‘雲’身陷生父欲弒子,子又欲弒父的家庭倫理危機之中,在這情況下,它悍然發難,甚至不惜同歸於盡……
哪怕‘盡’的,只是對方的一縷惡念。
或多或少,魯達對其都看順眼了些。
“至少這長蟲,還算有血性的,並非愚忠愚孝之人……”魯達尋思着。
當然,魯達佩服‘雲’是條漢子,是一回事。
屠龍取丹,又是另一回事了……
噗呲!!
然而,在魯達愕然的目光中,‘雲’目光含笑,並爪成刀,剖開了自己的龍鱗胸膛。
血液滴落,宛若暖玉升騰,還散發着濃濃藥香。
一粒拳頭大小,通體赤紅,內部一點墨色的龍珠,滾入掌中。
暗合負陰而抱陽之理。
“公子,我來助你!”
與此同時,被‘雲’抓於掌中的老黿,身體周遭驟然浮現一道幽光,又罩下一陣黑雲,布合了上下,冷氣侵人,毛髮豎立。
一陣古怪桀驁的法訣之後,一粒居然跟那龍珠一模一樣,毫無差別的‘黿丹’從幽光中飛出。
“此乃‘龍蛇殺典之術’,本是水官大帝,在上古時期爲管理各地水中生靈,鎮治水害的釣龍之法。
以風澤之氣、晨浩之精,結合龍種體內的龍血而成,可魚目混珠,僞裝爲龍珠,從而……引誘蛟龍離淵,或降或斬,來消災解厄……”
‘雲’緩緩開口說道。
話語簡單直接,但其中不知蘊含着多少蛟龍一族的辛酸與委屈。
‘雲’將黿珠重新塞入自己的胸膛,轉而將真正的龍珠,朝魯達遞來。
魯達頓時明白了什麼。
包括袁術在內,恐怕許多人都不願意自己帶着龍珠,返回渭州。
自己一旦得手,恐怕又會再造殺孽,生出波折。
但若是,有黿丹來替,狸貓換太子,自然會少許多事端。
但同樣,魯達如接受了這枚龍丹,冥冥之中,便會與那位黑河龍王結下因果。
此乃……一場交易。
魯達目光閃爍,應道:“罷了,他日若功成果滿,抑或道行足夠,隨意去龍宮走一趟,了你殘念即可。”
‘雲’含笑長嘯一聲,剎時間,雷火大作!
……
“嗯?那是?”
黑氣籠空,鉛雲滾滾瀰漫,驟雨傾盆,好似打翻了天河。
而在無盡雷霆狂電之中,袁術面容肅然,隱隱察覺到什麼,猛地抬頭看去。
便見鉛雲的中心處,有一蛟龍正和一道人影拼殺,打得昏天黑地,殺將數個回合。
那人影雖有擎天擒龍之志,一雙鐵拳震碎道道雷光,但隨着道道雷光越發急促、更是直面蛟龍自爆。
終究還是無力抵抗,隨着一道不甘的怒吼,一瞬間便被雷火徹底吞噬!
“那是魯達?!”
袁術認出了那道身影的主人,頓時臉色一喜,甚至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
“這狂徒目光短視,膽大包天,也無需我出手了,合該受此死劫!”
而這一幕,同樣也被不少人看在眼中。焦急、嘆息、不忍,反應各不相同……
但無人能發現的是,在被攪亂的道韻和氣機之中,一道殘影,驀然從雷火之中掠出,在漫天水花中上了江岸,一頭扎入猛惡深林之中,徹底不見了蹤影。
……
半個時辰後。
蛟龍自爆的餘威終於散去。
種種浮木和碼頭廢料,散落江面,一些武器更是扭曲成各種奇形怪狀。
空氣中,瀰漫着刺鼻的焦糊味和塵埃。
臨江栽種的大片松柏,紛紛折斷在淤泥之中,鳥窩從樹端掉了下來,離羣的雛燕渾身打溼,在水窪中掙扎。
李清崗面色蒼白,臉頰邊更是有一道深及骨骼,極爲猙獰的傷口,從耳根斜着向上,蔓過了額頭。
徹底破壞了他原本脣紅齒白的清秀模樣。
他戴着不知不知從哪裏撿來的氈笠,將其向下壓了壓,堪堪擋住傷口,也擋住了將歇未歇的風雨。
從遙遙天際之中,一簇火火極速飛來,落到李清崗手中,化作一枚陰陽消漲鏡。
此鏡得鶴鳴宮數百年祭煉,施展多重禁制,自然具備尋主的本能,等閒手段,難以鎮壓。
摩挲着鏡面,隱隱還有餘溫傳來。
“你……居然也死了。”
李清崗喃喃自語,面龐被氈笠投下的陰影覆蓋,看不清楚。
雛燕的哀啼聲傳來,李清崗動作稍頓,彎下腰,從水窪中將這雛燕掬出。
一起掬出的,還有一枚拳頭大小,通體赤紅的……龍珠。
“清崗賢侄。”
一道平靜的聲音,從李清崗背後傳來。
樹林裏銅鈴響,袁術一瘸一拐的走將出來,氣虛目濁,滿身灰塵,腰間掛着筆管槍。
身後的飄着一個黃柄銅鈴,不時隨風碰響,發出溫潤的白光,快速穩定着袁術的傷勢。
蛟龍自爆,何其恐怖。
若非他有天狐院胡家賜予的保命法器,恐怕也是兇多吉少。
不過,好在,一切都結束了。
魯達一死,便少了一個心腹大患。
自此,前路皆坦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