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祖納剎緊羅見梁源停手,也不禁深吸一口氣,收回了自己的領域磁場,沒有繼續強行突破星神境。
說實話,他也確實沒有做好離開藍星的準備。
畢竟藍星之外,危險更多,在星空之外生存的,那絕對都是星神...
幽冥地府洞天深處,地宮穹頂垂落的青銅鏈上懸着七盞幽藍魂燈,燈焰搖曳如喘息。周聖堯盤坐在一具青玉棺前,指尖劃過棺蓋浮雕——那是一條盤繞九匝的冥蛇,蛇瞳鑲嵌兩粒褪色的血晶。他忽然抬手,一指叩在棺沿,“錚”一聲脆響,整座地宮三十六口棺槨同時震顫,棺蓋縫隙裏滲出淡金色霧氣,如活物般纏上他手腕。
“主人,這具屍身原主是‘守陵人’玄冥子。”他聲音低啞,卻字字如鑿,“生前乃地府十二判官之首,星神境巔峯,肉身未腐是因體內凝有‘陰極玉髓’——此物可鎮壓異能暴走,正合我重鑄之需。”
梁源負手立於階下,血河劍斜插地面,劍鞘吞吐微光,映得他半邊臉明暗不定:“陰極玉髓?當年血河老祖煉製萬魂丹的引子,竟被他煉進了骨頭裏。”
“正是。”周聖堯指尖一挑,棺蓋無聲滑開三寸。剎那間寒氣迸發,棺中屍身眉心裂開細縫,一縷凝如實質的幽光緩緩溢出,在空中聚成半透明羅盤狀紋路——那是早已失傳的“地脈鎖魂陣”,以屍身爲基,將散逸魂力反哺地宮,維繫整座洞天靈氣循環。
梁源瞳孔微縮:“他死時在佈陣?”
“不,是在獻祭。”周聖堯突然冷笑,袖中飛出三枚青銅錢,叮噹落於棺沿,“此人明知大劫將至,故意引動地脈逆流,把自身魂魄撕成七份封進地宮七處命竅。如今洞天覆蘇,陣眼鬆動,他殘魂正在甦醒……而我的養魂丹,恰好能吞掉他最弱的那一份主魂。”
話音未落,棺中屍身猛然睜眼!
雙瞳漆黑如墨,卻無眼白,瞳孔深處浮現出無數細小符文,急速旋轉如渦流。一股陰寒威壓轟然炸開,地宮石壁咔嚓龜裂,牛頭馬面虛影自裂縫中嘶吼撲來,卻被周聖堯甩出的丹爐虛影撞得煙消雲散。
“玄冥子,你守了八千年,也該醒了。”周聖堯掌心託起一枚赤紅丹丸,表面爬滿金線,竟是活物般蠕動,“此丹名喚‘噬魂’,專克殘魂寄生之術——你若乖乖讓出主魂,我賜你轉世輪迴;若要掙扎……”他指尖一彈,丹丸化作血霧鑽入屍身鼻竅,“那就連輪迴道基都給你碾成齏粉。”
棺中屍身喉結滾動,發出砂紙磨鐵般的咯咯聲:“……老君……你的丹火……燒過崑崙墟……”
“記性不錯。”周聖堯笑容驟冷,左手掐訣,右手猛地按向自己天靈蓋!皮肉綻裂,一道銀白色魂焰沖天而起,焰心赫然懸浮着一尊迷你丹爐,爐身刻滿“太初”二字古篆。幽冥地府洞天驟然暗沉,所有魂燈齊齊爆滅,唯餘那點銀焰灼灼燃燒,映得整個地宮如墮熔爐。
梁源袖袍無風自動。他看見周聖堯額角青筋暴起,皮膚下似有無數蟲豸遊走——那是養魂丹與主魂強行融合時撕扯血肉的痛楚。更令人心悸的是,地宮深處傳來悶雷般的搏動聲,彷彿整座洞天的心臟正被一隻巨手攥緊、擠壓……
“轟!”
棺蓋炸成齏粉。玄冥子坐起身,黑瞳中符文盡數熄滅,唯餘空洞死寂。他緩緩抬手,指向周聖堯心口:“你……篡改了丹方……”
“當然。”周聖堯咳出一口黑血,卻笑得愈發癲狂,“我把‘噬魂丹’改成了‘融魂丹’——你魂魄早與地宮命竅同頻,若真吞噬,整座幽冥洞天都會基因崩解。現在,你只剩兩條路:要麼自願剝離主魂,讓我借你肉身重鑄星神之體;要麼……”他染血的手指突然戳向自己左眼,“我剜出這隻眼睛,用它煉成‘窺命鏡’,把你三魂七魄的弱點刻進丹方,再餵給川蜀所有服過飛昇丸的人。”
玄冥子枯槁的手指僵在半空。
地宮死寂。唯有血河劍鞘內傳來細微嗡鳴,彷彿在回應這赤裸裸的威脅。
三息之後,玄冥子仰天長嘯,聲浪震得地宮穹頂簌簌落灰。他胸膛驟然塌陷,心口裂開一道血縫,一顆核桃大小的幽藍色晶核冉冉升起——晶核表面密佈裂紋,每道裂紋裏都浮沉着微型地宮影像,正是七處命竅所在!
“拿去!”玄冥子咆哮如雷,“但記住……地府命竅一旦損毀,幽冥洞天將永墜永夜!”
周聖堯閃電般抓取晶核,反手按向自己心口。血肉翻卷,晶核瞬間嵌入心臟位置,他全身骨骼發出炒豆般的爆響,皮膚下浮現出與晶核同源的幽藍脈絡。梁源分明看見,那些脈絡正沿着地宮石壁悄然蔓延,所過之處,龜裂的牆壁自動彌合,斷續的魂燈重新亮起微光。
“主人稍候。”周聖堯喘息着單膝跪地,額角冷汗混着血水滴落,“三日之內,我必以玄冥子血脈爲引,煉出第一批‘解藥丹’。屆時川蜀七十二城中,凡服過飛昇丸者,只要吞下此丹,體內異能暴走之症便會逆轉——他們將視我爲再生父母,視您爲救世神明。”
梁源沉默片刻,忽然抬腳踏碎腳下青磚。磚縫裏鑽出幾根慘白手指,指甲尖銳如匕首,卻在他靴底寸寸斷裂。“你可知西王母爲何執意要棄守川蜀?”
周聖堯抹去嘴角血跡,眼中幽光流轉:“因她發現了‘龍脈臍帶’。”
“龍脈臍帶?”梁源眸色一沉。
“對。”周聖堯指向地宮深處一處暗門,“當年血河老祖爲鎮壓地脈暴動,以自身脊骨爲針,縫合崑崙山與川蜀盆地的地殼斷層。那截脊骨,便是臍帶雛形。洪水退去後,臍帶吸飽靈氣,已催生出九條‘活脈’——每條活脈盡頭,都盤踞着一頭未完全甦醒的洪荒龍種。”
梁源霍然轉身:“龍種?”
“確切地說,是龍種胚胎。”周聖堯聲音壓得極低,“它們靠吞噬異能者精氣成長,如今川蜀所有漂浮島的異能石礦脈,實則是龍種吐納時噴出的涎液結晶。西王母探查到此事後,立刻明白:誰掌控活脈,誰就能號令龍種。但她修爲不足,強行收服只會被反噬……所以她寧願勾結西方教,也要把您從川蜀驅逐出去。”
梁源目光如刀,直刺地宮暗門:“那九條活脈,現在何處?”
“第一條在岷江水眼。”周聖堯指向西南方位,“第二條在峨眉金頂裂谷,第三條……”他忽然劇烈咳嗽,喉間湧出帶着金屑的黑血,“主人,我需即刻閉關。活脈位置已刻入解藥丹紋路,您只需讓川蜀百姓服下丹藥,他們體內異能波動會自然引動活脈共鳴——屆時龍種將主動現身認主。”
梁源點頭,轉身欲走。
“等等!”周聖堯突然伸手拽住他衣袖,指甲深深陷入布料,“主人,還有一事……西王母派去聯絡西方教的人,不是玉帝張遠。”
梁源腳步一頓。
“是兜率宮那位‘病弱道童’。”周聖堯眼神銳利如針,“此人表面畏縮,實則每次傳遞消息後,都會偷偷潛入丹房,用硃砂在煉丹爐內壁畫十字印記。我親眼見過三次。”
梁源緩緩回身:“十字印記?”
“對。”周聖堯從懷中取出一枚銅錢,背面赫然刻着歪斜十字,“這是他遺落的信物。西方教中,唯有‘伊甸園’執掌者麾下‘淨火騎士團’,才以十字爲徽。此人根本不是崑崙叛徒……他是伊甸園安插在兜率宮的臥底,蟄伏千年,只爲等洪水退去那一刻。”
地宮驟然寂靜。血河劍鞘內嗡鳴聲陡然拔高,如龍吟破空。
梁源盯着銅錢上的十字,忽然笑了:“難怪西王母急着撤離……她不是怕我,是怕這個臥底隨時掀開她的棺蓋。”
他轉身走向暗門,血河劍出鞘三寸,劍鋒映出地宮石壁上忽明忽暗的古老壁畫——畫中九條黑龍纏繞崑崙山脈,龍首卻皆朝向西方。
“周密還在崑崙?”梁源問。
“在。”周聖堯抹去血跡,聲音已恢復平穩,“他今晨剛傳回消息:西王母命人在兜率宮地底開鑿‘通天井’,井壁塗滿銀汞與硫磺,井底埋着三百六十五枚倒懸銅鈴……此乃上古禁術‘招魂引’,專爲召喚域外邪神所設。”
梁源停步,側首:“招魂引?”
“是。”周聖堯眼中幽光暴漲,“但真正可怕的是……銅鈴裏封着的,全是川蜀異能者的魂魄碎片。西王母要用他們的恐懼爲餌,釣出伊甸園真正的主人。”
梁源沉默良久,忽而輕笑:“那就讓她釣。”
他抬手一揮,血河劍鞘重重頓地。整座地宮轟然震顫,所有棺槨齊齊開啓,上百具異能者屍身坐直身軀,空洞眼眶齊刷刷轉向暗門方向。那些屍身胸口均浮現出幽藍脈絡,與周聖堯心口晶核紋路完全一致。
“你重鑄肉身時,順手把這些屍身也煉了。”梁源聲音平淡無波,“我要三百六十具‘守陵傀儡’,每具傀儡心臟裏,都得嵌一枚活脈共鳴晶。”
周聖堯怔住,隨即狂喜:“主人是要……以傀儡爲釘,釘死九條活脈?”
“不。”梁源眸光如淵,望向暗門深處翻湧的濃稠黑暗,“我要讓西王母和伊甸園都以爲,活脈在我手裏。等他們拼個你死我活時……”他指尖輕點血河劍鋒,一滴血珠滾落,砸在地面竟化作細小黑龍,蜿蜒爬向暗門,“真正的龍種,會咬斷所有人的喉嚨。”
三日後,川蜀盆地。
暴雨如注。成都平原上漂浮島羣劇烈震顫,島嶼邊緣不斷剝落碎石,墜入下方汪洋。七十二城異能者集體痙攣,皮膚下凸起蚯蚓狀青筋,有人當場嘔出摻雜金屑的黑血——飛昇丸藥效正在崩潰。
此時,一艘鏽跡斑斑的漁船劈開濁浪,船頭站着穿靛青工裝的年輕女子。她左手提着豁口鐵桶,右手攥着半塊發黴的壓縮餅乾,雨水順着安全帽檐流進領口,洇溼胸前繡着的“川蜀供水集團”字樣。
“林晚!”岸邊有人嘶喊,“快上來!你男人剛從峨眉山回來,說龍脈要醒了!”
林晚充耳不聞,只將鐵桶浸入渾濁江水。桶底觸到某物時,她動作微頓——桶壁內側,不知何時浮現出淡藍色脈絡,正隨江水起伏明滅。她默默數着脈絡跳動頻率,與昨夜枕下那枚銅錢背面的十字刻痕,節奏完全一致。
遠處,岷江水眼方向傳來沉悶龍吟。水面隆起巨大鼓包,鼓包中央裂開縫隙,露出半截泛着青鱗的龍尾。尾尖輕輕一擺,整條岷江倒流百裏。
林晚抬起沾滿泥漿的手,將壓縮餅乾掰成兩半。一半塞進嘴裏,另一半輕輕放入鐵桶。餅乾碎屑沉入水中,竟化作無數細小金鱗,順着藍色脈絡逆流而上。
她抬頭望向崑崙方向,雨水洗過的瞳孔深處,一點幽藍悄然亮起。
同一時刻,兜率宮地底。
通天井深處,三百六十五枚銅鈴同時震顫。鈴舌卻並非金屬所制,而是某種半透明軟組織,隨着震顫微微開合,吐出縷縷灰白霧氣。霧氣在井壁銀汞上凝結,竟勾勒出巨大十字輪廓。
十字中央,緩緩睜開一隻豎瞳。
瞳孔裏,倒映着川蜀盆地滔天濁浪,以及浪尖上,那艘漁船船頭一抹靛青身影。
井口上方,西王母素手輕撫玉簪,簪頭鑲嵌的血晶正一明一暗,與井底豎瞳同步搏動。她身後,玉帝張遠垂首而立,袖中手指正反覆摩挲一枚銅錢——錢面是太極圖,錢背卻是歪斜十字。
“娘娘,伊甸園使者已至崑崙山門。”張遠聲音恭敬,“他們說……要先驗看‘祭品’。”
西王母指尖一緊,玉簪血晶驟然熾亮:“讓他們進來。”
話音未落,通天井內豎瞳猛然收縮。灰白霧氣瘋狂翻湧,凝聚成三道人形輪廓。爲首者身披純白鬥篷,兜帽陰影下不見五官,只有一道猩紅脣線微微上揚。
“西王母。”那人開口,聲音如冰棱相擊,“我們帶來了‘淨火’。但按契約,祭品必須由您親手奉上——包括您左眼裏的‘崑崙胎記’。”
西王母袖中手指驟然攥緊,指甲刺入掌心。她緩緩抬手,指尖拂過左眼眼尾——那裏本該是顆硃砂痣的位置,此刻卻浮現出一枚幽藍符文,紋路與林晚桶底脈絡一模一樣。
“可以。”她微笑,指尖凝聚寒霜,“但請使者先告訴我……伊甸園的‘上帝’,是否也像玄冥子一樣,把自己的脊骨,釘在了耶路撒冷的哭牆之下?”
鬥篷人脣線驟然繃直。井底豎瞳劇烈震顫,彷彿被無形巨錘狠狠砸中。
就在此時,兜率宮外雪峯之上,梁源立於暴風雪中,血河劍直指崑崙。劍鋒所向,整條崑崙山脈積雪轟然坍塌,露出下方嶙峋黑巖——岩層斷面上,赫然鐫刻着九條交纏的黑龍浮雕,龍首全部朝向川蜀方向,龍口大張,似在無聲咆哮。
他身後,三百六十具守陵傀儡靜靜佇立,每具傀儡心口幽藍脈絡如活物般搏動,與川蜀七十二城異能者皮膚下的青筋,同頻共振。
雪越下越大。梁源忽然抬腳,踩碎腳下萬年玄冰。
冰層崩裂聲中,一聲清越龍吟自川蜀腹地衝天而起,震得崑崙雪峯簌簌顫抖。那龍吟裏,竟隱約夾雜着少女清亮嗓音,正哼着半首跑調的《茉莉花》。
風雪嗚咽,彷彿天地都在應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