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傍晚,在阿圖從銀行出來之前,他又進行了三輪的拋空,拋出六三債四百張、六*四債四百張、六五債六百張、六六債七百二十張。現在所面臨的問題是接盤已經不足了,賣到第三輪不僅打掉了所有出現的買盤,連接盤價都平均下滑了一個百分點。可以預見的是,未來幾日的買盤將會更加的稀少,這主要是因爲曼薩尼約銀行交易規模太小的緣故。
明日是週五,銀行的債券交易會在週六與週日關閉,或許這就是最後的一個賣空日,遠征軍的前哨艦隊應該會在這幾天內出現在曼薩尼約的外海。
回家的路上,阿圖戴上了千面紙,沾上假鬍子,將自己改裝了一番後,去了那家在報紙上登告示的代理店訂了套小型的印刷機械與一批耗材。付了全款後,讓店主與夥計將印刷機與油墨、紙張等物一一搬上自己僱來的馬車,運回了桃樹街七十四號。
週五,銀行的接盤果真是更加的少了。這天,一共也就拋空了六三和六*四債各二百張、六五債三百張、六六債三百五十張。三日合計,四種債分別爲一千六百五十、一千四百、一千六百和一千三百七十張,總共賣空了七十八萬里亞爾的債券,手裏還剩七萬七千里亞爾。
阿圖決定在這一波賣空中收手了,當遠征軍趕來曼薩尼約的消息傳到這裏後必然會引發大跌,到時就會有更大的機會出現,他可以先補回所拋空的部位,然後儘可能地於低位買入。如果聯合艦隊最終擊敗了遠征軍,他就可以大賺一筆。如果遠征軍擊敗了聯合艦隊,他就願賭服輸,反正賭本都是在這裏贏來的。
接下來,阿圖就開始編撰他的報紙--《曼薩尼約快信》,準備在遠征軍到來之前就先把整個城市弄得人心惶惶,好讓那些手裏有債券的人有幾日權衡考慮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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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內牆壁上的煤油燈搖晃着昏暗的燈火,這是所三十幾年的房子,原本應是奶白色的暗花紋牆紙已經被燈火燻得發黃。地板最初應該是原木色,可因爲磨損得厲害,後來在上面塗了層暗紅色的漆,可如今連這層紅漆也都剝落得斑駁了。裏諾賣房的時候將外牆和柵欄粉刷了一通,但屋內需要打理的地方太多,又或許是因爲他手裏沒錢了,也就最終沒有將裏面也裝扮一番。
城市的大多居住區都有商人在那裏建了煤氣房,用管道通往周邊的住戶,但努瑪斯太窮,住着一些手頭緊巴巴的人,煤氣供應商也就避而遠之了。
阿圖的臥房裏有一張新買來的大牀,牀頭板是桃花木做的,鏤空着好看的渦卷花葉圖案,牀上鋪着一套淡綠色的褥單和睡枕。牀架很高,一般人的屁股坐在上面,腳一定是在空中晃盪着。
“吉娜,你能不能起來?”阿圖第二次無奈地催促,而這個雀斑妹正躺在他的牀上。
屋裏最大的一間房已經清理出來了,裏面放了四張獨立的新小牀,分別歸她們三個女人和諾諾。其它的房間則全歸於男孩子,十張高低牀睡下所有人後還有多餘的空位。
“不好,您的牀又大又柔軟。我的牀太硬了,晚上我要來這裏睡。”吉娜無動於衷地躺着,大幅暗紅色的碎花裙襬散開着鋪在牀面。
“女人跟男人睡會喫虧的?”阿圖告誡着說。
“喫什麼虧?”吉娜問。
阿圖居高臨下地在她臉上瞅瞅,見到的是一對綠眼珠瞪得像兩個銅比索一般圓,還挑戰式地迎了上來,心想:“她究竟是不懂,還是西洋人沒這個傳統?或者西洋娘們以被男人睡了爲佔便宜了也說不定。”
這時,穿着花色吊帶裙的法蒂瑪走來在門口,目光在兩人身上停留了一下,在門上敲了敲說:“渥吉先生、吉娜,喫飯了。”
“謝謝你,法蒂瑪,馬上就來。”阿圖道。
法蒂瑪離去。見吉娜還不肯起來,阿圖伸出手去把她拉起,又在她肩頭一推,埋怨說:“懶骨頭。讓別人做飯,自己閒着。”
廳裏的連個吊燈都沒有,牆壁上掛着兩盞煤油燈,桌上放着一盞。除了宋宋外,所有的野小子們拿着盛了麪條的盤碟跑去了屋外喫。院子裏有個草棚,草棚下襬着張厚重的長桌,桌邊圍了圈條凳。他們習慣在那裏喫飯,因爲那裏可以邊喫邊說粗話,否則被吉娜聽到了,難免要對着他們猛吼一頓。
就在這兩天,幾個女人出去買了一大堆傢俱回來,包括牀、衣櫃、桌子、椅子,還有這張可坐八個人的大餐桌。阿圖有把這裏給裝飾一下的心情,起碼得刷遍牆漆,貼上壁紙,換上新地板,裝上吊燈,但現在太忙,這些閒事都得慢慢來做。
多羅麗絲將一個裝着麪條的盤子推到了他面前,從放在桌子上的大鐵鍋裏舀了兩勺濃濃的帶着六個肉球的番茄肉醬汁澆到了麪條上。
阿圖拿起叉子往麪條一戳一繞,往嘴裏中一塞,吧唧吧唧嚼幾下,味道不錯。再喫一個嬰兒拳頭般大小的丸子,感覺也很不錯,伸出個大拇指對着她說:“多羅麗絲,很不錯。”
多羅麗絲首次因爲做出來的飯菜被他誇獎,臉上浮現了笑容:“謝謝您,渥吉先生。”
“渥吉先生,你沒喫過多羅麗絲的烤雞,那可是做得頂呱呱。”宋宋一邊狼吞虎嚥,一邊說着。
“可我只喫過一次。”屁屁不知道從哪裏鑽了出來,端着個盤子對着多羅麗絲說:“添。”
“真是個小飯桶。”她在他臉上擰了一下,然後接過他的盤子,裝了小半盤,澆上上了番茄肉汁。
“要兩個肉球。”小飯桶在下面囔着。
“不行,你已經喫了兩個了,”多羅麗絲嚴肅地看着他,“最多給你一個,別的人還沒喫呢。”
加了一個肉球,小屁孩滿意地離開。多羅麗絲便給吉娜裝了一盤面條,放上了三個肉球,再給自己裝,卻只剩下最後的一個肉球了。
一個肉球微不足道,但可以看出來她是個肯爲別人考慮的人,阿圖對她的印象頓時好了十倍不止。
“多羅麗絲,明天做烤雞喫好不好?”宋宋央求着。
多羅麗絲剛開始喫她那盤面條,搖搖頭說:“不行。渥吉先生說了,宋軍馬上就要來了。以後只怕都很難買到東西,雞要養着慢慢喫。最好是燉湯,這樣一隻雞就夠所有人喫一頓了。”最後那一句是對着阿圖說的,有徵求他意見的味道。
曼薩尼約的天氣太熱,所有的女人呆在家裏的時候都穿的很少,吉娜,多羅麗絲都是穿着短袖衫或無袖衫,法蒂瑪甚至着一件紫花色的吊帶裙,露出了瘦骨骨的肩頭。另外兩個女人尚好,可多羅麗絲的本錢實在是太雄厚了,那一對高聳的胸凸出了幾乎五、六寸,無法不引人注目。
說着說着,他的目光就止不住地在那裏轉悠了起來。多羅麗絲髮現了他的眼神所向,並沒有表示出任何的異樣,仍是泰然自若地喫着麪條。稍後,卻被吉娜看到了,就在他腳上狠踩一腳。
這下他纔回過神來,點頭道:“對。宋國的艦隊很快就要來了,他們在這裏起碼要呆上一、兩週,或者還會長住。這段時間肯定買不到東西,而且興許他們會往我們家裏派士兵來喫住,所以得省着點。”
阿圖將院內的木工房給清掃好了,把全套的印刷機給搬了進去,經過兩日的努力後,《曼薩尼約快信》已經出爐了,孩子們明早就要去街上派賣。也就在這兩天裏,宋宋和依多薩又分別找了些相熟的孩子回來,現在一共有了十四名流浪兒。
聽他說宋軍會來民居住,在桌的人都喫驚了,法蒂瑪問:“渥吉先生,宋軍真的會來家裏嗎?”
“我想是的。”阿圖簡短地回答着。
法蒂瑪皺着眉頭說:“如果宋軍真的要來喫我們的東西,那我們還不如自己把那些豬和雞鴨都殺了喫掉算了。”
未雨綢繆。阿圖白天裏帶着一羣孩子們去做了次大採購,總共買回來了兩口豬、二十幾只雞和鵝、臘腸、鹹肉、鹹幹、酸菜各一桶,至於麪粉、木炭和其它食物則裝了滿滿的一車。又請街坊的木匠在院子裏搭了個簡易的牲口棚,豬和家禽就趕去了那裏,由法蒂瑪負責給它們喂料。
“對!”大家衆口同聲地贊成,連吉娜都說:“說不定他們明天就來了,我們晚上就殺。”
連夜殺豬殺雞殺鵝?虧她想得出來。阿圖連連搖頭:“宋軍要是真來了,我們有東西的給他們喫還好。如果他們覺得受到了怠慢,興許就要亂來。”
大家聽他說得有理,不禁你看我,我看你。直到阿圖喊了聲:“喫飯吧。”另外四人纔拿起叉子,繼續喫起麪條來。
那個遠征軍即將到來的傳說因爲是阿圖說出來的,在座的無人去懷疑這種真實性。因爲有了心事,氣氛開始沉默了。喫着喫着,多羅麗絲憂心重重地問:“渥吉先生,如果宋軍要來搶東西怎麼辦?”
“給他們搶。”阿圖毫不猶豫地說。
“要是打人呢?”法蒂瑪問。
“躲開,別還手。”
“要是。。。要是他們無禮呢?”吉娜問。
阿圖嘿嘿笑着:“那您晚上就多多祈禱吧,求神讓渥吉先生來保護你們。”
三個女人面面相覷。雖然多羅麗絲和法蒂瑪是妓女,接客她們並不在乎,可要是被軍人強暴,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聽說在北方兩國交界的地方,宋軍時常跑過來劫掠一番,甚至會把有姿色的女人給搶走,玩弄後販賣到遙遠的西方做女奴。
“你們這一身可不行。從明天起,都給我穿得嚴實些。”說完這句話,阿圖一口就吞下了一個大肉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