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一女生和男生的寢室都是新建成的,四人一間,進門一邊是衛生間,再走進去一號牀與四號牀旁靠牆的位置還各有一個置物架,上面各有兩層大櫃子,是放被子的。下面還有毛巾杆和兩層臉盆架。每個人的牀鋪書桌都是一模一樣的一套集成裝置,上面是牀鋪,下面是衣櫃、書架、書桌,再一人一把木質椅子。
趙承予已經把帶來書都放上去了,只衣櫃還空落落的。
顧涵寧仔細擦了衣櫃,這才把衣物從地上的行李箱中取出來。
趙承予在牀鋪上,心不在焉地掛着蚊帳,顧涵寧不時地問上幾句東西放哪裏,趙承予便不時探出頭來回答。
氣氛和諧溫馨到讓趙承予有些心悸……
趙承予盯着下面顧涵寧烏黑的發頂,正有些恍惚,卻猛地回過神來,三兩步跳下牀鋪,一把奪過顧涵寧手中的衣物。
“這個、我、我自己來放吧……”
趙承予低着頭,把手中的內褲一股腦地塞進了衣櫃的最角落,這才埋頭重新爬上牀鋪,顧涵寧只能看着趙承予側邊一隻通紅的耳朵,抿脣偷笑。
花了一個小時,顧涵寧幫着趙承予大致整理好了。
白羽欣那邊也差不多了,高晨便招呼着晚上請喫飯。
白羽欣眉開眼笑,顯得很高興。
顧涵寧只在心裏冷冷一笑。
前世,她和白羽欣一起幫忙給高晨整理,不過卻是晚上了,因爲顧涵寧那次報道晚,寢室裏苗苗和曼曼都出去了,顧涵寧父母便請了白羽欣一起喫飯,晚飯後,她們倆纔來找陳銘。
而這次,多了頓晚餐……
最後,高晨還叫了範意f,就在學六樓的四樓寢室。
說起來,他們三人是有緣分,高中同班,大學同校。尤其是趙承予與高晨,不僅同校,還同一個專業,同一個寢室。
大一時,似乎他們三人都形影不離,直到大二以後,顧涵寧與高晨正式談起戀愛,就幾乎很少能見到趙承予的身影,只範意f偶爾還和他們一起喫飯。
現在想想,或許一切都有緣由……
喫飯的地點,便是生活區校門外的有朋飯店。
前世,那裏是他們的據點。
說是飯店,其實不過是一家小小的餐館,裝修簡單,價格實惠,深受學生青睞,一樓是雅座,二樓有包廂。
站在有朋飯店的大門口,看着熟悉的場景,顧涵寧一時有些恍惚……
高晨叫了個小包廂,顧涵寧先去洗了個手,等推門而入時,其餘人已經落座,白羽欣挨着高晨坐着,另一邊是陳銘,正給白羽欣倒茶水,旁邊是趙承予。
範意f還沒到,空位有兩個,一個在高晨旁邊,一個挨着趙承予。
進顧涵寧進來,幾個人同時望過來,高晨笑着和顧涵寧揮手,顧涵寧看着高晨似乎是要殷勤地起身拉開身邊的椅子,連忙快一步坐到了趙承予旁邊。
正緊盯着顧涵寧的白羽欣臉色比起剛纔一路上因爲高晨不時回頭與顧涵寧說話而略微陰沉的臉色,好看了許多,對於顧涵寧笑了起來。
“寧寧,你喜歡喫什麼?”
“寧寧?”高晨笑着看了看白羽欣,又看向顧涵寧,“是小名嗎?”
“對呢,我們寢室現在都叫小名,寧寧、欣欣,還有苗苗和曼曼。”白羽欣笑得眉眼彎彎,看起來很開心。
“謝謝。”顧涵寧低聲對一旁給自己倒了茶水的趙承予致謝,端起茶杯,抬頭看向白羽欣,抿脣略笑了笑。
“寧寧,那你喜歡喫什麼?我們還沒點呢。”高晨笑得爽朗,看向顧涵寧的眼神彷彿盪漾着波光,專注而隱烈。
“不好意思,我不太喜歡聽不熟悉的人叫我小名。你還是叫我顧涵寧吧。”顧涵寧回答得坦蕩,意思很明確。
聞言,高晨的笑容終於僵了僵,白羽欣臉上也閃過一絲驚詫,隨即便斂去,慢慢浮現略帶欣喜的神色。
她和白羽欣是一個寢室,和苗苗、曼曼互相稱呼小名,總不能對白羽欣格外對待。她們都是今天第一次見面,她和白羽欣還是同一個城市的,輪理也該更親近,確實,前世,她和白羽欣的關係,比與苗苗、曼曼還更親密一些。
可高晨,她從來沒打算再給他親近的機會。
前世,他也是跟着白羽欣一起叫她“寧寧”,第一次聽到自己的小名從高晨的單薄好看的嘴脣裏喚出來,她也曾經按着漸漸加快的心跳,羞紅了臉。
可,今世,她只覺得一陣反感。
從見到高晨的第一眼起,她是多努力,才能壓制住幾乎澎湧而出的恨意!
如果說,當時,白羽欣推她的那一下是無心之舉,那高晨故意延誤她的搶救時機,卻是有意爲之!
白羽欣,雖則她們倆也有數十年的情誼,可在白羽欣心裏,她們是情敵,雖然無情,可畢竟也勉強能算個理由。
她討厭白羽欣,卻沒有那麼強烈的恨意。
可高晨呢?他們是相知相守、同牀共枕多年的夫妻,她以爲,兩個人白手起家,自有一份患難與共的真情。
可笑的是,s市商界的模範夫妻,到頭來,卻是虛假無情殘忍到了極致!
高晨!你有什麼理由那麼待我?!
前世的最後,顧涵寧便想質問高晨,他的良心在哪裏?
可,如今,再見面,她又要怎麼質問?
顧涵寧垂首,盯着杯中清黃的茶水,斂去眸中的冷意。低垂的白潔臉頰,在暖黃的燈光中泛着溫柔的色澤,仿似有一種羞澀的矜持。
高晨從驚訝與尷尬中回過神來,臉上揚起慣常的爽朗笑容,彷彿沒有一絲芥蒂。
“好,我叫你顧涵寧,等什麼時候,你覺得我們足夠熟悉了,再請你允許我改個稱呼。”
高晨回答得很體貼,很包容。這份體貼、這份包容,卻讓白羽欣臉上的信息慢慢褪去,也讓趙承予原本舒緩的神情變得暗沉起來。
顧涵寧卻沒心情體會高晨的體貼與包容,只沉默地抿了口茶,打算徹底無視這個話題。
這輩子,她還會再給高晨喚她“寧寧”的時候?!
眼見氣氛有些冷場,白羽欣連忙笑着開口問道:
“明天上午是要領新書嗎?”
“好像上午還要體檢吧。”高晨把視線從顧涵寧臉色移開,笑着回答,“新書好像挺多的,要不要我們來幫忙啊?”
“是啊,你寢室在六樓,我來幫你搬呢!”陳銘連忙對白羽欣說。
白羽欣看着高晨,笑着點頭:“那太好了!今天光是把行李搬上去,就快累死我了。六樓也太高了,想到未來四年就要每天拿着熱水瓶爬四樓,我就覺得心慌。”
白羽欣微微蹙着眉,捧着心口的模樣,看起來確實惹人憐。
顧涵寧只捧着茶杯,掩住嘴脣的冷笑,安靜地不參與話題。
“那……明天,我也來幫你搬書吧……”一個極低的聲音在顧涵寧耳邊響起。
顧涵寧略怔了怔,才反應過來,這是趙承予在和她說話。
顧涵寧偏頭,便看到趙承予看着自己黑亮的眼眸,見自己轉過頭去,四目相視,顧涵寧眼尖地發現,趙承予的耳朵又漸漸紅了起來,視線也從自己的眼睛,慢慢移到了自己手中的茶杯上。
這樣的趙承予,總讓顧涵寧有一種想逗一逗他的衝動……
彷彿是一股明淨的清泉,淺淺地洗刷過她晦暗無光的心底,帶來一股令人放鬆靜謐的氣息。
“好呀。”顧涵寧同樣輕聲答道,說完便回過頭咬着下脣,忍住微微上揚的脣角,也同時錯過了趙承予驟然明亮起來的眼眸。
話題在範意f進來後暫告一個段落。
大家都是新生,也對這家餐館不熟悉,索性便由高晨做主,點了幾個招牌菜。
等到冷菜熱菜陸續上桌,範意f揮着手中的筷子,笑着喊道:
“嘿,今天這樣的好日子,怎麼也得好好紀念一下!要紀念,沒有酒怎麼可以?”
高晨笑了起來。
“隨你點,反正今天我請客!你想喝什麼酒?紅酒、白酒、黃酒?”
“嘿嘿,啤酒吧,淡啤。”範意f的聲音小了下來。
最近啤酒也出了一種低度數的,顧安國曾經買了幾瓶,回家一嘗,砸吧着嘴,只說味道太淡,沒滋味。
衆人聞言便大笑起來,不過,大家都是沒怎麼喝過酒的學生,到最後,就點了幾瓶西湖淡啤。
大家都有興致,顧涵寧便也準備應景地喝幾杯,不過是淡啤而已,度數低得可以忽略不計了。
第一杯倒滿,高晨起身,高高舉杯。
“來,第一杯,慶祝大家展開美好、熱烈、幸福的大學生活!”
雖說談不上寒窗苦讀,可大學,也是在重重應試壓力之下,學生夢寐以求的地方,如今,真的一腳踏入,大家的興奮可想而知。
就是顧涵寧早就經歷過一次,也對重來一遍的校園生活,充滿了興奮與期盼。
“乾杯!”衆人熱熱鬧鬧地起身舉杯,一一撞杯,仰頭幹下!
等到一杯下肚,顧涵寧便立時後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