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榮也還記得這個帶着面具向流浪兒們分發糕餅的傢伙, 方纔遮蔽天光的大樹已被他戳得枯死,葉凋枝萎, 再不能阻擋光線。他的面貌清楚入目,臉龐肥大, 燕頷環眼,鰱魚似的大嘴特徵鮮明。
商榮的脈搏驟然加速。
難怪當時覺得這人體型眼熟,原來是挖心賊兄弟中的提婆溼!以前是長髮頭陀,如今剃了光頭,腰背也挺得筆直,是以瞞過他的眼睛,那麼長在他背上的禿怪緊那奴又到哪裏去了?
他暫不追究此事, 熱血翻湧, 仗劍砍向提婆溼。
“惡賊,納命來!”
相思劍在他手中像馴熟的金蛇,光影旋環連綿不絕,沙塵般包圍了提婆溼, 每一劍都傾盡全力, 轉眼攪碎敵人衣衫,布片如狂蜂浪蝶簌簌亂舞。
趙霽和唐海月在一旁緊張觀戰,那兩個人出招速度太快,使得他們無從插手,起先見商榮氣勢上完勝對手,還以爲能速戰速決,但異常景象不久刺痛他們的神經, 提婆溼赤膊捱了商榮好幾次劈刺,裸、露在外的皮肉居然毫髮無損。
“你們打不過他,快逃……”
那重傷的黑衣人已爬行至他們身邊,趙霽想起應該先爲他止血,對唐海月說:“覺慧師父,他不是壞人,快幫我救救他。”
唐海月連忙取出金瘡藥倒在那人創口上,趙霽撐住他的身體,方便唐海月包紮,不經意瞅見他砍下來的斷肢,不過片刻工夫,那條腿竟萎縮成柴棒形狀,和剛纔枯死的樹木極其相似。
黑衣人的呻、吟搖落他懸懸欲滴的冷汗:“快逃……”
殺陣裏提婆溼正發動凌厲一指,直擊商榮側腰,他耐心周旋,終於找準這個志在必得的破綻。商榮來不及收招回撤,眼看要被戳中,非凡的自救本能再次迸發,他猛地吸氣收腹,腹部像壓扁的皮囊凹陷下去,提婆溼的食指幾乎貼身而過,噗嗤插、進一株大樹。
奇景再現,這棵樹也迅速步了先前那位同伴的後塵,葉片譁然萎落,枝幹咯吱慘叫,樹根下湧出大羣螞蟻,潑湯似的四下流竄,它們本是樹下的常駐民,定是被某種干係存亡的危險逼得棄家逃亡。
商榮想起穆天池當日的警告。
挖心賊修煉的血煞經威力無比,觸之即死,用在樹木上居然功效一致。
殊不知這血煞經正是將天下至毒混合至內力中,能腐蝕一切生物的命脈,樹木也不例外。
一擊必殺的攻擊力,刀槍不入的防禦力,這攻守都強到極處的敵人似乎不可戰勝,起碼目前看不到一線翻盤的可能。
“臭小子,原來你沒死啊。”
提婆溼也已通過近距離的交戰認出昔日的對手,新仇舊恨催生出更多惡形惡相,十指曲成雙爪,龍捲風似的撲襲過來。
商榮由攻勢轉爲守勢,因敵人不畏鋒刃,有意徒手奪劍,接連兩次拽住劍身,幸虧相思劍格外柔韌,大力拼搶下也未折斷,都被商榮僥倖掙脫,他在進退間已明顯露出頹態,再有閃失恐性命難保。
這情形當局者清,旁觀者急,趙霽正準備上前偷襲,以助商榮脫身,黑衣人突然掙扎着拋出一顆彈丸,彈丸落地時訇然爆炸,煙霧奔騰,遮天漫地。
天樞門的“風聲鶴唳”!
當年對陣丁陽時,這逃命利器功不可沒,所以趙霽一眼便認出來,黑衣人第三次聲嘶力竭吼出“快逃”二字,本意催他們離去,不想三個勇義的年輕人貫徹江湖道義,硬是拽起他一道出逃。
提婆溼不知這煙霧是專門用以逃生的,還以爲是有毒的暗器,當先採取避讓,於是網破魚散。
一行人盡往黝黯處撤退,各自發力縱躍,沿路景移物換,但見山石高聳,松藤雜沓,不覺已來到一座危峯峻壁前。
唐海月擔心黑衣人傷勢,叫停商榮趙霽,撕破僧袍爲傷者重新包紮。
黑衣人呼吸困難,自動扯掉面巾,面巾下是一張中年漢子的臉孔,粗糲的皮膚和頰腮上幾條淺淡的傷疤透露出風霜坎坷,閱歷不足的人也能看出這人常年過着刀口舔血,枕戈待旦的險惡生活。
“你是天樞門的人?”
商榮也認出他方纔釋放的是“風聲鶴唳”,故此發問。
黑衣人粗喘着,下巴點一點,再搖一搖:“我叫苗之北,父親是天樞門苗家的旁系,三十年前已脫離天樞門,所以我不算他們的人。”
商榮又問:“上次在峴山屍谷和我們交戰的人是你嗎?你不是挖心賊,爲何打扮成他們的模樣?”
苗之北眼神迷茫,趙霽已隱約覺出雙方誤會的節點,指着苗之北背後的“駝峯”說:“我剛纔揹他的時候發現這裏面硬邦邦的,像是鐵塊。”
又對苗之北說,“你可能不知道那挖心賊黃三真名提婆溼,還有個連體哥哥叫緊那奴,原先長在他背上,平時都用黑鬥篷掩飾,外人瞧着就像駝背。跟你眼下的裝束很像,所以那日我們纔會把你錯當成他們。”
苗之北幡然嘆息:“原來如此,怪不得諸天教的人不停追殺我,肯定也認錯人了。”
他爲解除誤會,掙扎着解開鬥篷,請三人幫忙取下背上的東西,那是一隻黑鐵鑄成的瓜楞大罐,若用來裝酒,容量至少四五十斤。
商榮發現罐身上糊着一塊掌心大的泥灰,像是補丁,隨之想起那日在峴山懸崖上刺出的一劍,了悟道:“當時我一劍刺向你背心,感覺好像刺中一件鐵器,結果還真是。這罐子裏的白灰是什麼?”
苗之北微露苦笑:“你都看到啦,那些是骨灰,裏面或許有我的妻兒。”
三人一齊怔愣,內心閃出五花八門的揣測,然而都不及事實來得震撼。
苗之北是來找羊勝復仇的,二十五年前,這人還沒爲自己打造“大善人”的假面,是個明火執仗的兇徒。
清泰三年,石敬塘起兵反唐,爲拉攏契丹,割讓幽雲十六州,建立後晉,做了數典忘祖的兒皇帝,彼時羊勝就依附這個傀儡政權,爲一個將領充當謀士。
翌年,後晉軍隊進犯宛洛,大批難民逃難到洛陽城下,守城軍士不敢開門,晉軍不久殺到,正是羊勝所在的一部。
那統軍將領受其慫恿,率軍恣意屠殺難民,斬首數千級,充做敵軍兵士向上峯冒領軍功,同時俘虜了上萬人。
哀鴻遍野的慘景尚未落幕,真正的噩夢降臨了。
羊勝以軍中缺糧爲由,將這些俘虜當成“菜人”宰殺食用,還花樣百出地發明了多種烹飪人肉的菜譜:
把人放在大缸裏烘烤,一面灌食加了香料的湯水,最後把人活活烤熟,名爲“火頭燒”;
將人四肢捆綁,以開水反覆沖刷,用竹篾子刮下表皮,再割肉烹飪,名爲“嫩切”;
將活人放血殺死,去掉內臟,抹鹽曬乾,名爲“兩腳羊”
………………………………
成百上千的人慘死在湯鑊砧板間,其中包括苗之北的妻子和兩個不滿十歲的兒子。
羊勝用了最殘忍的菜譜炮製他們。
“那日正遇大雪,羊勝替將官宴請軍士,選了三十名年輕的女俘虜,洗淨後赤身**埋入雪中,半個時辰後取出,零刀割碎,沾着醬油食用,說這種喫法叫‘凍膾’。又挑了三十個小孩子,捆綁後活活撬開頭蓋骨,往腦漿裏淋入滾油,用調羹挖食,將這道菜命名爲‘賽猴腦’,這都是我親眼所見……”
那些女人被割食時尚未斷氣,眼睜睜看着自己的皮肉被一塊塊切下,變成士兵們的下酒菜。孩子們則更慘,前者因爲冰凍後體表肌肉壞死,還少一些痛苦,後者是生生被釘入細鐵鑽鑿開頭骨,他們的慘叫撕破天幕,驅散附近日夜不歇的狼嚎和烏啼,聽者隨着慘叫的節拍戰慄,也像被一節節剁碎,呼吸裏扎滿冰渣。
商榮覺得胸腔裏的血快被熬幹了,實景遠比描述慘怖,足以摧毀一個人的意志,假若他身在現場,會像發瘋的野獸咬死周圍所有人,不知道苗之北當時是何種反應。
“我什麼都沒做。”
苗之北臉色暗沉,好像那黑色的面巾還蒙在他臉上。
他是天樞苗家的後人,年輕時卻因父親的緣故未曾習武,慘禍來襲,一介文弱書生守不住國也守不住家,不過滿腹的詩書也着實救了他一命,被俘後他以讀書人的身份受到優待,在軍隊裏抄寫文書。這優待沒能惠及家人,擔驚受怕數日,他的妻兒最終淪爲菜人。
慘絕人寰的宴席上,誓同白首的愛妻,血脈相連的兒子一個接一個慘死,他們的嘶嚎聲聲入耳,宛若亂刀凌遲他的身心,可他無能爲力,唯有悄悄注視在首席上談笑風生的罪魁,那雙毒蛇般狡猾的眼睛,稀疏的山羊鬍子被血淚畫入腦海,至死不滅。
“人在最痛苦的時候反而最清醒,我就是,當時做了正確的選擇,哪怕把自己逼到發瘋也要忍耐,留着這條命爲老婆孩子報仇……”
後來晉軍到底攻陷洛陽,不久重安榮發動兵變,石敬塘病死,後晉的氣數便到頭了,他手下的部將各奔東西,苗之北等倖存的俘虜也恢復自由。
他四處搜尋羊勝的下落,幾年後終於找到了。可是這惡賊投靠了一個武功高強的大魔頭,在那魔頭庇護下,苗之北重金聘請的幾名殺手全軍覆沒。
這情況一度令他心灰欲絕,幸虧妻兒遇害的情景還記憶猶新,他們瀕死的慘叫像乾薪投入他即將熄滅的鬥志,讓他浴火重生。
他開始想盡辦法學習武功,甚至違背父親的遺命,跑迴天樞門求苗家接納。苗門主礙於家規拒絕了他的請求,但私自傳授他一些武功,並指點他拜師學藝。
此後的二十年中,他走遍大江南北,向一切能助他提升功力的人求教,即使對方要求嚴苛,或是行止不端,他都不在乎。
通過一招一式,夙夜匪懈地積累,他總算練成一副好身手,而羊勝也移巢襄陽,這隻披着羊皮的狼改不掉嗜血的本性,一面欺世盜名爲他的主子斂財,一面打着慈善的幌子做人肉買賣。
苗之北覺得殺死這個衣冠禽獸還不夠,必須徹底揭穿他的罪行,因而花了近一年時間調查羊勝的生意網和那座農莊,期間頻頻遇險,卻已有了不少收穫,今日潛入莊園是想盜取鑰匙,到羊勝的居所查探,結果不慎遭遇提婆溼。
“我也調查過黃三,那日去屍谷就是爲了取證。前不久曾見他用邪功殺死一名武林人士,知道厲害,所以中招後自斷右腿,可如今看來也沒用。”
苗之北講話越來越喫力,幾條黑線順着他的脖子慢慢躥到臉上,商榮扯開他的衣襟,見胸膛已遍佈黑線,彷彿大羣黑色的蚯蚓正在吸吮他的血肉,肢體迅速枯萎。
“覺慧師父,你有解毒、藥嗎?”
意識到這是種毒功,他趕忙尋找抑製毒素的方法。
唐海月取出一粒解毒丸,姑且死馬當作活馬醫。
苗之北微微轉頭:“別浪費東西了,我在襄陽李子巷租了一間房子,正對水井那間門上貼了關公像的就是。這一年蒐集到的證據都藏在屋內的牀板下,你們把它交給節度使高行周,就算不能剿滅這夥惡賊,起碼阻止他們繼續明目張膽的害人。”
他口鼻皆張,整個臉都被黑線纏繞,有的已包圍眼睛,探入眼眶。
黑血漫出口腔,他再也不能說話,雙手哆嗦前伸,像在索取什麼。
“把骨灰罈給他。”
在商榮的提示下,趙霽火速將鐵罐抱到苗之北眼前,發現他已目不能視,商榮和唐海月一人拽起他一隻手按住罐口。
苗之北顫抖的眼簾安然垂落,但願黃泉路上,天倫有份。
枯枝似的手沿着罐身慢慢滑落,趙霽兀自抱着鐵罐,心想這或許能幫助死者順利找到妻兒。
但這罐子太沉了,他不信三個人的骨灰就能把它填滿。
這疑點不難解答,稍後他自己便想通了。
苗之北的妻兒被當做菜人喫掉,他們的遺骸相當於尋常人飯桌上喫剩的骨頭,與其他屍塊混在一處。誰又能從一堆面目全非的屍骨中準確選出三具完整的屍骨?因此苗之北只好將遇害者集體焚化,把他們的骨灰一併收藏。
這二十五年來,他想必一直攜帶這隻鐵罐,揹負思念和痛楚,揹負仇恨與決心,飲遍八方苦雨釀成的酒,在時間巨浪裏獨斟獨酌,靠着一腔執念才撐着破船似的人生頂風前行。
披肝瀝膽不外乎爲着一個情字。
爲兒女骨肉的小情,也爲人間正道的大愛。
“我們找個風水好點的地方,把他和這隻骨灰罈一塊兒葬了吧。”
等唐海月唸完往生咒,趙霽如此提議。
商榮面沉如水,靜默片刻,拔劍恨道:“我要回去殺了羊勝,把他千刀萬剮,挫骨揚灰。”
林鳥?飛,山風森然,似乎被殺意所驚,殺氣來源卻另有其人。
“還以爲你們逃了,原來是在這兒等死。”
提婆溼像一頭?暴的老虎,挾帶腥風跳上石崗,在數丈外蓄勢瞵眈。慣食人肉的他對人血極爲敏感,尋着氣味追蹤到此。
剛剛目睹過苗之北慘死的三人因義憤鬥志高漲,商榮首當其衝殺向敵人,相思劍恍如雲舒霞卷,勃發出千山萬谷的毫光。
提婆溼不閃不避,刀來肉擋,毫無懼色。血煞功將他的真氣練成劇毒,筋骨練成玄鐵,“琉璃魔封”震盪出的劍氣摧枯拉朽地劈斷周圍的草木樹藤,竟不能在他身上留下一絲劃痕。
“商施主,請讓開,讓貧僧來試試!”
唐海月一聲清嘯搶到戰陣邊緣,這個謙雅的僧人也被歹徒的倒行逆施激怒,破例動用已經自行封印的絕技。
冰藍的月光中驀地泛開一片朦朧的漣漪,無數暗器宛如蝗羣出奔撲向敵人,它們飛行速度太快,殘影將周圍景物的形態干擾成了波浪狀,耳朵捕捉不到的高頻音波令人脊柱顫麻,舌尖酸澀。
這一招乍看很像“雲奔雨聚”,其實非也,“雲奔雨聚”固然能一次性發射數百枚暗器,但暗器只能直線飛行,各自的力道也不甚強勁,通常被唐門的後生用來嚇唬對手。
唐海月此刻使出的卻是唐門頂級絕學之一的“星塵噴流”,上千枚微小暗器猶如星子爆炸產生的碎片,從四面八方圍攻目標,每一發都擁有超強破壞力,縱是鋼筋鐵骨也經受不住。
商榮趙霽聽到唐海月呼喊就已閃身避讓,暗器扇出的冷風好似冰水潑面,逼得他們接連後退,殊不料鬼嗥神號的撞擊聲停止,施放這猛烈殺招的人竟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提婆溼在滿地銀屑中屹立不倒,“星塵噴流”只扒光他的衣褲,沒對他造成實質上的損傷。
他摧毀的是唐門傳承百年的輝煌自信,唐海月瞬間絕望了。
“你們唐門的鬼招數,只適合用來耍流氓!”
這怪物性格粗魯,衣衫盡碎後火冒三丈,哇哇大吼着奔向呆愕的唐海月。
商榮趙霽齊身來救,提婆溼無視他們鞭子般狂抽亂舞的劍鋒,專意擊殺惹惱他的僧人,戰團像一股旋風移至崖畔,唐海月腳下一扭,身形受滯,就快落在提婆溼爪子裏。
趙霽見勢不妙,搶先一腳踹中唐海月左髖,及時踢開他。不想用力過猛,唐海月下盤又正空虛,徑直飛出兩三丈落下山崖。
趙霽大驚,正要去救,被商榮使勁拽開,提婆溼的右爪在他後腦擦過,風力撕裂他的髮帶,又將他推出去一丈遠。
“躲開!”
二人不敢停頓,連續起落數回,撤到方纔停留的位置。
提婆溼追不上八卦游龍踅,到底被他們甩開一二十丈遠。
“跑嗎?”
趙霽驚心吊膽詢問,假如商榮又向對抗赤雲法師時一樣犯倔,他也只好捨命陪君子。
商榮這時並沒有意氣用事,他手握苗之北的重託,不能在這裏丟掉性命。
“帶上苗之北的屍首,下山去救覺慧師父。”
剛做出部署,提婆溼突然繞過他們,衝向來時的路徑,一口氣揮掌劈斷十幾棵大樹,樹幹橫七豎八壘起關隘,他自充當守關大將,斷了他們的退路。
“你們一個都別想活命!”
他邁開比野豬還粗壯的雙腿逼近,大嘴開合,兩排白牙有如鍘刀,盯着商榮的臉兇煞煞說道:“看你中了我的血煞功還能不能裝死。”
商榮咬緊牙關,持劍待戰,趙霽卻挖空心思算計如何逃跑,指着提婆溼橫肉暴鼓的身軀大叫:“你一個大人光着身子羞不羞啊!以爲自己多好看呢!”
提婆溼沒他哥哥緊那奴奸詐,頭腦頗爲愚鈍,聽他一說也覺得一、絲、不、掛的模樣很不妥,便跳到苗之北的屍體旁,剝下他的衣衫蔽體。光溜溜的後背上有一塊巨型傷疤,想來緊那奴已從他身上分離出去,死活尚不得而知。
趙霽拉住商榮,準備趁機逃跑,一個大黑鳥般的身影突然風回電激地從崖上襲來,雪亮刀光似銀河倒懸,咣噹劈中提婆溼後頸,這一擊雖未殺傷怪物,巨大的衝擊力也撞得他?跌撲地。那人手不見停,又瞄準他的腦袋連砍數十刀。
少年們手腳僵止,一同喊出三個字:“穆天池!”
哐哐鈍響不絕於耳,好似一個熟練的鐵匠在勞作,這刀口若招呼到常人身上,只怕剁出來的肉泥細得能包餛飩。
誰知連這神驚鬼怕的攻擊都攻不破血煞功的無敵防禦,提婆溼受制於對方威猛的刀力,掙扎中抓起苗之北身旁的鐵罐砸打,鐵罐撞上刀鋒,瓜分兩半,骨灰炸開大片煙塵,迷住穆天池雙眼。
商榮提防提婆溼反擊,緊急發招掩護,趙霽靈敏地跟上去拉住穆天池,潦草亂鬥兩個回合,三人一起閃避到十丈開外,腳跟下面就是虛空絕地。
後有懸崖,前有厲鬼,希望如空氣不可捉摸,他們不禁暗問手中的刀和劍。
如何才能劈開生路?